《离人歌之九州浮华》花昔暮染

3、第三话 长情·二 白芷莫苦笑

　　白芷莫苦笑，替着床上的男孩抹了药膏，同时又有些气恼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我说什么来着？不是让你不要管这件事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大的祸事？让你读书你偏不愿，就喜欢那些舞刀弄枪的玩意儿，你看看，还不是被人打成了这样！”白志祥轻哼一声，有些不满。
　　“姐，你就别再骂我了，谁他妈的说那林家公子不学无术的？我定生撕了他，你瞧！我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我看他功夫挺厉害的，虎子他们真是没有义气，说好的一起上，结果最后却只有我冲了上去！等我好了，一定收拾他们，哎哟！”白芷莫狠狠在他背上掐了一下，少年惊呼委屈的声音传来，让她心中满满的都是担忧，并不是弟弟的伤势，而是今日扬州城内的通告。“你还想收拾谁？虎子还好没有跟你一起去犯楞，否则我们一家怎么对得起虎子他去世的娘？你这一出不会善了，今日去往集市，满扬州城都是悬赏你的，你还是带着虎子他们去山林里躲躲吧，我怕官差找上虎子，他们说漏了嘴，等风头过了，你们再出来”

　　男孩微微一愣，他不过就是想替姐姐出出气，明明最后受伤的是自己，那林家公子分毫未损，最后为何还要全城悬赏他？这一刻，他都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姐…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这，我也没伤到他啊…”

　　“你以为他是谁？他是扬州父母官的公子，你那一出人家完全可以把你当成刺客，刺杀未遂，都说了不要让你插手，这些官宦子弟们从来都不允许比他们下贱的穷苦平民在他们头上撒野，你这么做不是给我出气，而是在给我们家找事”

　　“我…我…”男孩一脸憋屈，他实在是想不到会有这么严重，还闹得全城悬赏，以为就跟村子里的人一样，打一架便算了，听着姐姐严肃的语气，他才意识到闯祸了，惊慌失措的看着身旁的女孩“姐…真的这么严重吗？要是这样，我被抓住了不是要蹲大狱吗？姐，我只是想帮你出出气…我…”说完还一脸委屈的拉了拉白芷莫的衣角，见男孩这幅模样，她也有些没了主意，只能不停的安慰着“好了好了，没事，大不了姐姐去向林家公子求求情…”而少年听见她这话却显得有些不乐意“凭什么啊，是他把我打这样的，为何还要我们去求情？姐不要去！”

　　“凭什么？就凭你想打他，就凭他是知府大人的儿子，有权有势，不去你说怎么办？你真想蹲大狱啊？!”白芷莫狠狠瞪着这看起来老实却是愣头青的弟弟“现在你跟着虎子他们，去山林里躲几天，风头过了便出来，家里的事有我呢！”白志祥低着头，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沉默无语，他有些后悔做出这样的事，不仅没有达到效果，自己被教训一番不成，还牵扯上了家人，早先姐姐的阻拦他还觉得大惊小怪，如今看来他便是真的错了，现在这种时候，尽管他依然不愿就这样一走了之，但又害怕留下来会惹出更大的事，也就只能听姐姐的话，去山林里躲上几天。
　　看着有些憔悴的亲人在为他收拾衣物，白志祥是一声都不敢再吭了。

　　时过晌午
　　屋外的阳光正好，并未影响到阳光下的人儿那阴暗心情，白芷莫送走弟弟与那几个男孩后，顶着村人窃窃私语与不善的目光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如今，林家公子与她纠缠之事，早已传遍了村里村外，这些山里人家的议论蜚语也是让人不堪入耳，她都当作没有听见，想要不去在意，可做起来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白芷莫有些伤心，低着头不敢与村人们直视，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让她抬起了头，少年温柔的微笑印在了她的眼里。
　　“阿…阿慕……你怎么来了？”
　　苏慕笑了笑，眼中温情无限“我在集市上看见通告了，那画中之人是你弟弟罢？我担心你出事，便来看你了”白芷莫有些惆怅，轻轻应了他“恩…我弟弟只是想为我出口气而已…我也阻止过，可是他不听，才惹下了这等货事…阿慕…你能不能帮帮我？”她充满期待的看着那个清澈少年，苏慕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少女眼中的失落他看在了眼里，却是心疼“你先别急…我会尽量帮你想办法的…我在江南一带有些朋友，家里有权有势，说不定便能将此事压下来。”

　　少女听言，眼中光芒闪烁，伸出手抱了抱他“真的吗？阿慕，谢谢你！”而男子显得手足无措，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亲密大胆的举动，几秒之后，便双双脸红，不敢再直视着对方。

　　“莫丫头！莫丫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白芷莫有些疑惑的停住了脚步，只见邻屋的陈大婶惊慌失措的向她跑来，气喘吁吁的样子，让她眉头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遍布了全身。

　　“陈大婶，你慢点，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啊？”
　　“哎呀！你这丫头！我能不急吗？官府带着人来你家抓人了，你爹娘都要被带往衙门大牢了！你还不快点回去。”白芷莫瞬间脸色煞白，心底大呼糟糕，有些踉跄的急忙跑回了家。
　　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窃窃私语，都在看着热闹，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碗具，甚至还看到了几滩血迹，而父亲正被官府的人扣押在了地上，母亲轻轻的啜泣声让她惊慌失措。
　　“爹，娘！这到底怎么了？！”哭泣的妇女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几次张口都没能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那跪着的年迈老者低着头，有气无力的呻吟了几声，她心底一凉，爹爹还生着病，这样折腾怎么受得了？
　　“官府大哥，我求你们了，你们轻点好吗？我爹爹生了病，受不了这样的责难啊…”

　　“轻点？哼哼，姑娘，你可知这老汉犯了什么罪？他可是要刺杀林荀林公子的刺客啊！你说我还能对他轻点吗？！”官差头子凶恶挥了挥手上的鞭子，耀武扬威的看着那女孩。
　　白芷莫心急如焚，见老父似乎有些体力不支，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这位官差大哥，我爹他是冤枉的！就他这样的身子，怎么可能是刺客呢？官…啊！”话未说完，她便被粗鲁的推到了一边，只见对方啐了一口唾沫，语气不耐的说“没有什么冤枉的！这老头都画押认罪了！瞅瞅这是什么，这就是他的认罪状！”一张纸飘了下来，上面满满的都是刺杀知府公子的罪名，最下面是一个手掌印，白芷莫瞬间心如死灰，她知道，父亲这是想要代儿受过，可她又如何眼睁睁见他就这样去大狱里受苦？

　　苏慕瞧着这满屋子的人，嗤笑出声，将地上的少女扶了起来，众人纷纷侧目，而他却用质疑的目光面对着那凶恶男人。
　　“这位差爷，这认罪状，也不过是你们单方面给出的，看到的人，也是你们官府的人，谁知道，你们是否对这老者严刑逼供呢？”

　　那人一愣，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出来质疑他，瞧那男子一身白衣，温文尔雅，便知是学府的书生，语气也不敢再那么嚣张了。
　　“公子，这你可冤枉在下了，这认罪状，是这老汉亲自印上去的，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何来严刑逼供？”

　　“是吗？究竟如何！那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你们真的认为他能有本事去行刺林大公子？不过我倒要提醒你一句，倘若这位老者有什么闪失，他日若是找到真凶，恐怕你是吃不了兜着走！”苏慕笑了笑，他知道今天这些人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带走，既然他留不住，那么至少也要让他们不敢做什么手脚。
　　那官差头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小官差拉住了“头儿…我看这书生说得有道理啊…那老头你看他都快死了…就这身板，他能刺杀林公子吗？”

　　“这………”他犹豫了，白衣少年说得也是在理，别说这些百姓不相信，其实他自己也是不相信,这老头怎么看都是没有本事做刺客的，莫不是真的抓错人了？他满头大汗，如果抓错了那就不好下台了，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走了“公子，就算这老汉是冤枉的，也要等知府大人来认过之后才能做决定，在下只能保证让他少受皮肉之苦，但有没有罪或者有没有同伙，那便不是在下的职责范围内”苏幕点头，他知这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便无多言。
　　官府就此离去，如同他们来时一样大张旗鼓，眼睁睁的让他们带走那一家之主，却是毫无办法，人们见无戏可看，便也渐渐消散了“母亲，不要再伤心了，这事是由女儿而起，便由女儿来解决。”白芷莫扶着伤心欲绝的母亲进了内屋，苏慕见着眼前那女子，她脸色煞白，泪满衣衫，面对父亲被生生带走，没有任何办法，此刻却是强做镇定，其实他知道，她最是惊慌，最是害怕。
　　一同走出屋外，女子脸上的悲戚，让苏慕有些不忍，开口安慰道“芷莫，你不要着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阿慕，谢谢你，但是，这事我现在不想让你插手了，你也看到了我爹的处境，我害怕届时再将你牵扯进来，你有你的前途，我不想你因为我而......”
　　“芷莫！！这个时候你还在说这种话，你难道要让我就这样看着伯父受这牢狱之灾吗？你又让我如何置之度外，将我置于何地？”他有些气恼，对于他来说，早就将这女子的一切事情当做了自己的事，他的心意，他们不是早就明了吗？白芷莫的话语让他在心底深处有着隐隐不安，仿佛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之感。
　　少女沉默了，这一刻，在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个纨绔男子，今日之事，必是因为他，那么只要求他，也许就能放爹爹出来吧，白芷莫想到此处，看了看那个清秀少年，她深知他的为人，若拒绝，他心底定是不痛快，只能轻应着他“恩，我知道了，阿慕，麻烦你了”
　　男子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抚摸“以后定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你出了事情，我也不能就这样不管，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就伤心了”少女抬起头对他报以一笑“芷莫，我要走了，出来学院太久，恐怕不能再陪着你了，好好安慰伯母，我会尽快想办法帮你的”，苏慕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她，眸孔之中带着贪念，但是他也确实不能在此久留了，否则夫子生起气来那是很可怕的
　　白芷莫轻轻点头，目送着男子离开，心底却思绪万千，她是不想再将他牵扯进来的，他还有着自己的雄心壮志，如果因为她，让他背上不好的名声，白芷莫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闪烁的眸光一瞬间坚定，在心底做好了那个让她日后痛苦一生的决定。

　　此时扬州知府内，那富家少爷正坐在庭院之中，身边几位漂亮的女子围绕着他，而他有气无力，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显得心事重重，妖艳女子们努力扭动着腰肢，想要更加靠近他，却都被他满面寒霜给吓退了，一时之间，院内仿佛附上一层寒霜。

　　院外，小厮站在门口，刚禀报了悬赏之事，却不料，那男子原本阴沉的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了。
　　“你说…老者？”冰冷的眸光传来，小厮抹了抹额头的汗，有些惶恐不安的回答着“少…少爷…是..是的，他还亲自画押了....”

　　一声清脆的响音，男子身边的女人们都惊呼着闪躲开来，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那茶杯，却被捏得粉碎，此刻他的心情很是复杂，脑海中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占据了他的所有情绪。

　　“少爷…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姓白”正当林荀纠结之时，守门的侍卫进来通报，他有些诧异，早就料到她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挥挥手遣散了所有人，便表示带她入内院。

　　白芷莫是第一次来这扬州知府的家，贫苦百姓也许永远也进不来的地方，但她现在却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景观，侍卫领着她来到了庭院，那个男子正坐在庭院中间的凉亭之中，看着亭下的百花争艳。还未走近，白芷莫便跪了下来，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林公子，贱婢不知那年迈老父做了何事，能让林公子如此大动干戈，但他真的冤枉啊……”

　　“冤枉？！呵，他当然冤枉，本公子未瞎，年迈老者与少年之躯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确实是冤枉，恐怕不冤枉的人，你不说，我便是找不到了吧？”林荀看着她，有些冷淡的语气让白芷莫心底一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一开始就知道是谁想要对他出手，心中一阵恼怒，原来他一直都是在玩她？从发布悬赏，闹得满城风雨，以至于全城都知道那白芷莫与林家公子纠缠不休。
　　“你…你什么都知道！却为何又要闹得这全扬州都知道，对于你来说很好玩吗？！”林荀笑了笑，嘴角弯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女子的愤怒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还显得怡然自得，似乎这样生气的女孩才是他想看到的。
　　“当然知道，我原本就是想要抓你弟弟玩玩，谁知道这群饭桶抓错了人，现在全扬州都知道我们的事了，这难道不好吗？我觉得挺好啊！”说完还非常无耻的摸了摸女孩的脸颊。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的糟糕，对于男子这么无礼的举动，伸手便朝着男子脸上扇了过去，只是手未及对方脸颊，便被男子握住了手腕，并顺势往下拉了拉。
　　白芷莫惊呼出声，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的扑进了男人怀里，等她想要挣扎开来的时候，男人却是将她抱得更紧，她听惯了他平日里不正经的语调，却是第一次听他有些悲伤的对她耳语。
　　“别动…让我抱抱你…就抱抱你！”
　　这显得有些无助的语气，让她想动却又不敢再动，就让他这样紧紧的抱着，白芷莫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知在她脸红心跳，羞得快要晕倒的时候，这富家少爷终于是放开了她。
　　“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想跟你说个故事！”白芷莫原本是想拒绝他的，可是在他那略带威胁的目光中，她想到了还在牢狱之中的父亲，她是来求人的，要是惹恼了这个男人，一气之下不放父亲出来怎么办？想至此，她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男子见她同意，似乎有些高兴，不顾对方抗拒的表情，便将她拉到了身边。
　　在这花团锦簇的庭院之中，她静静的听他说着那些如同故事的回忆，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那些过去，知道不一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