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红颜》容兰妹妹

10、第十章 生父

　　“老人家，这红栀子花是你栽的么？”
　　“郡主认得这是什么花？”老花农惊讶地望着红颜，她发现了么？
　　红颜不想让自己穿越的事情吓着老花农，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症，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它们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所栽的花，所以随口说说的，我说错了么？”
　　“郡主说的没错，这些的确是红栀子花，是老奴自己栽的。”老花农蹲在红颜旁，拨动着花丛，“这些花儿，都是当年夫人最喜爱的，所以老爷在满院子里都栽满了红栀子花。当春花开时，连同原来还栽有的牡丹等几种花儿，双开的有十株，黄的、白的各三株，黄白相间的四株，其余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花、巨黄、洁白；正晕、侧晕，金含棱、银含棱；傍枝、副搏、合欢、重叠台，多至五十叶，有檀心如墨的，花开后可香闻十里。老爷便与夫人日夕在花下吟诗做赋、饮酒弹琴。风声和着琴弦，酒气配着花香，整个宣华苑里都是笑声。”
　　红颜看了看沉醉在回忆里的老花农，他已渐渐苍老的脸庞洋溢着柔情，看来往日的记忆对他来说是甜蜜的，幸福的。至于他为什么在老爷和夫人昔日的恩爱中感到超越了第三者的愉悦，红颜就无从得知了，她也不想深究，那已是他人的故事了，毕竟，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读懂别人的故事呢？
　　红颜跪坐在花丛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淡淡的清香浓浓地笼罩着她的心，这种红栀子花也是宛柔妈妈最喜欢的花儿，她喜欢它红得鲜艳却又不像牡丹玫瑰那样妖艳霸气，在它殷红的身子里又带着雪梅的柔香。还记得当初刚被宛柔妈妈收养的时候，她也曾因自己封闭倔强的性子头痛过，于是她带着年幼的自己到红栀子花面前，指着花儿说道：“孩子啊，知道么，宛柔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红栀子花了，因为啊，在春天的时候，它会开得很灿烂，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嫣红，不似别的花儿那么艳丽，但却有着像晚霞那样绚丽迷人的光芒，再配上那淡淡的清香，张扬而不夸张，含蓄而不隐晦。做人也一样，可能你这一辈子并不一定能像别人活的那样绚丽多姿，姹紫嫣红，可你总会有属于你的花期，属于你自己的灿烂。有了那些，你这辈子就不算白活一场。每个人都会经历波折受到历练，只不过你比较早而已，以后你就叫红颜吧，你现在还小，将来，你一定也能等到值得你眷恋的花期的。”
　　也是从那时开始，红颜才明白颠沛流离了十多年的她也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活着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生存那么简单。
　　时间，渐渐地从花瓣中溜走，各自沉浸在回忆里的两人一左一右地席地坐在花丛的两边，很有默契地不再交谈着什么，只是默默地缅怀着潜藏在他们心中的那份深情。

　　“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知何时出现的毋大夫望着这两个原本不应再有交集的人，诧异他们为什么能同时出现在这废弃的庭院里。
　　还没等毋大夫说完，老花农马上接口说：“毋大夫，老奴今日在此打理照料竹屋的时候，凑巧郡主来到这里闲逛，便稍微闲聊了一阵子，如此而已。”
　　那毋大夫是何等聪明的人啊，瞬间便明白了他此话的用意，便顺势接了下去：“天色已经渐晚了，郡主也是时候回去休息用膳了，就不要打搅她了，你先下去吧。”随即又向红颜说道：“郡主今日赏花也该累了，为了身子着想还是赶紧回去歇息为好啊。”
　　红颜望望天色确实已晚了，随手摘了些花朵就回去了，临行时还不忘同老花农相约下次再来向他讨教红栀子花的栽种方法。
　　亲自将红颜送出庭院，并确信她不会临时折返后，毋昭裔才快步返回到竹屋，登上了竹屋的阁楼，望着临窗的背影，他恭敬地作揖：“主上……”。
　　被称为主上的人转身，居然就是刚才和红颜一起在红栀子花丛里闲聊的老花农。此刻老花农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刻意表现的卑微，一身的粗衣麻布都不能掩盖他身为皇族后裔的气势，而他真实的身份，其实是安宁郡主孟珊婷的生父，后蜀国君孟昶，直到宋兵入成都，后蜀降宋，被赵匡胤封为秦国公。
　　“你是想问为什么今日老夫会与婷儿相遇？”
　　“正是。”
　　“就如方才我说的，是婷儿独自来到这竹屋里才同我相遇上的。”
　　“是老臣办事不力，才没有及时阻止郡主，请主上恕罪。”毋昭裔说完便双膝跪下。
　　孟昶见状连忙将他扶起，“昭裔啊，你我虽曾为君臣，但时至今时今日，我俩早已超越了君臣的界限，成为相互扶持的伙伴、朋友啊，当年降宋之时，你对我这亡国之人不离不弃，柔儿走了之后，更是如此。没有了你，我孟昶决不会有这些年所过的安逸祥和的日子啊。”
　　“主上，过去的事还提来干什么，都这么多年了。”看到渐渐热泪盈眶的孟昶，毋昭裔连忙安抚道“老臣身为两朝辅臣，本就应誓死效忠主上，这些年的伺候又算得了什么呢？”
　　孟昶听了这番话后，心中不胜感激，双手紧握住毋昭裔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只是老臣不明白，主上为什么不告诉郡主事情的所有真相呢？这么隐藏下去既为难了郡主，又苦了主上啊。”
　　孟昶摇摇头，走到墙上一幅宫装仕女图前，缓缓地说道：“老夫老了，已经经不起一次次痛失亲人的打击了，婷儿这孩子是柔儿留给老夫最重要的亲人，是我们的骨肉，只要她还能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用手轻抚着画中女子，眼中的款款深情已经分不清是爱、是怜、是哀、是怨……
　　见此情形，毋昭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守在自己主子身旁，就像这十多年来自己一直所做的那样。多年的隐世生活已经抹去了他们先前身为一国君臣的澎湃激情，或许缅怀过去的种种，才能缓解他们英雄暮年悲哀。

　　回到所住庭院的红颜将方才在竹屋旁摘来的红栀子花束放在案上，唤青儿取来花瓶将它插好。
　　青儿一边摆弄着花束一边问道：“小姐哪来的花啊，青儿好象没在府中见到过这种花啊。”
　　“就在那个废弃庭院的竹屋旁啊，有好多呢。”
　　青儿急忙问道：“小姐，你身上没受伤吧？”
　　红颜不禁笑道：“青儿，你以为小姐我是豆腐做的啊，虽然我身子是差了点，可随便摘几朵花儿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傻丫头。”
　　“青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里一直都荒废了，从来就没有人进去过，毋大夫也交代了说那里随时都会有坍塌的危险，不让我们随意进去的。青儿是害怕小姐被掉下的砖瓦砸伤啊，还是让青儿看看。”青儿拉着红颜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边方才放心。
　　青儿是放心了，可红颜的心却繁杂起来。那个庭院明明是有人在打理，可为什么不把外面修葺下呢，还要对外谎称那里已经废弃不用不许进入呢？那个毋大夫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那个老花农到底是谁？自己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青儿，那个废弃的庭院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不是，那个庭院原来叫宣华苑，是老爷和夫人曾经居住的庭院，夫人慈人先逝后就只剩下老爷一人住在里边。没过多久老爷也去世了，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久而久之便荒废了。这都是青儿入府前的事了，青儿也是听说来的。他们说夫人在的时候，老爷为了让夫人开心还在里面栽满了一种红色的花儿呢。”
　　“是红栀子花。”
　　“对，好象就叫红栀子花，应该就是小姐摘回来的这些。”青儿刚想给红颜展示自己完成的插花成果的时候，发现红颜正在沉思着，猛然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小姐，青儿不是有意要惹小姐伤心的，老爷和夫人都已经过逝去多年了，小姐就别伤心了。”
　　红颜望着青儿凄然一笑，伤心？为自己的双亲去世而伤心？自己亲生母亲在自己懂事前已经去世了，一个心智都还没长齐的幼童能谈什么伤心，至于一直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亲生父亲就更不用说。如果没有宛柔妈妈，自己恐怕连什么是亲人的感觉都不会有。被她收养了后，红颜就将其认定为自己的母亲，至于父亲这个位置从来就没有过，也不曾奢望过她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感受到丝毫的父爱。所以对于自己穿越来到这里后又恢复孤儿的身份并不感到惊讶和难过，仿佛一切只是顺其自然的而已。
　　只是红颜怎么也没想到，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庭院中，自己在这个世间的亲生父亲正因她的重生感到欣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