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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人当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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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唯兮伏在案台上,宣纸上挥毫泼墨,下笔慢慢勾勒的是一幅山水画。画中远山消瘦,水墨晕开深浅相间,山色飘渺中透着七分峻峭。一条河谷翻涌这从山间流出到悬崖边,全然没有山溪的曲折蜿蜒,而是奔涌而来,倾泻而下,气势凌人。而一直流到崖底的深潭中,最终归于平静。
“如何?”萧唯兮抬手完成最后一笔,目光停在画上。
静立在一旁的长生看着萧唯兮完成这幅画,目光最终落在那道流水上:“有千军万马之势。”
“还有呢?”
“只可惜,再强的气势也有消散的时候。”
“没了?”
长生犹豫了片刻,终于只道:“没了。”
萧唯兮抬头看了一眼长生,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画上,道:“这水流的千军万马之势,让人胆寒。”
“胆寒?阁主何出此言,如今形势正好,阁主不是正像这道流水一样,震慑山林。”
萧唯兮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一阵沉默后,她的话锋却突然转向其他:“西陵山庄如今可有动向?”
长生愣了愣,立即答道:“不出阁主所料,梁旷已经暗中召集了不少人马。”
“高云呢?可查清楚了?”
“梁旷于高云是养育之恩。高云十年前,是个孤儿。梁旷收留了他,仅此而已。”
“养育之恩。”萧唯兮手,在另一张宣纸上慢慢的写下了四个字。
“是。”长生点头:“阁主有什么打算?”
“离间他们。”萧唯兮抬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整个西陵山庄,能成事的只高云一人而已,可惜这个梁旷却是个蠢人。现在,他既然已经迫不及待,我们就等他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给他个痛快。这一次,我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长生却没有答话。
萧唯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身问道:“有问题?”
长生顿了顿,抬眼道:“江阳城外的高云劫杀洛东阳一事,阁主怎么看?”
“让高云去找洛东麻烦,梁旷这是让他去送死。”
“阁主能看得出来,高云自己不可能不知情。然而即便如此,高云还是回到了西陵山庄。”
“你是说,我们离间不了他们?”
长生点了点头:“如果高云的确如我所见到的一般有情有义的话。”
萧唯兮又一次的沉默下来,每一次这样的沉默,她的眼神都像水一样的平静。良久,才听见她平淡无痕的语气道:“我就是想要赌一赌这所谓的养育之恩。”萧唯兮顿了顿,转身放下了手中的笔:“也许,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长生终于无话。她从来都是如此的站在萧唯兮的身边,听她说每一个决定。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后果是否如预料般一样,她都不会提出任何的异议:“是。”她只是恭敬的行礼,最终又安静的站在一旁,目光重新回到那幅山水画上。
那道滔滔而来的流水又重新回到她的眼里,而刚刚萧唯兮的话也重新回乡在她的耳边。
“阁主。长生有一事不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想问这幅画?”
“是。”长生恭敬的行了一礼:“还请阁主赐教。”
萧唯兮顿了顿,终于还是道:“不管是西陵山庄还是千里阁,都会如这道水流般在翻涌中归于覆灭。今天覆灭的是西陵山庄,可千里阁的宿命会怎样谁又知道。剩下你我呢?如果我们并不是那千军万马的造势者,而只是在这片势头里沉浮,你说会不会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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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的苍白像是幕布,却不知在这片天空下又将发生什么。
梁旷覆手而立,目光看着冷冷的望向远处,他偶尔会凝起眉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有时又面无表情的叹气,仿佛是在回忆。
一阵疾风闪过,梁旷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庄主。”高云行了一礼,在身后默默的站定。
“嗯。”梁旷转过身,目光落在高云身上:“高云,你在我手下,多少年了?”
高云不解梁旷何意,愣了愣,答道:“大概也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梁旷像是在感慨一般道:“十年前我从战场上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也不曾想到你会有如此的修为。”
高云忙拜道:“高云时刻不敢忘记庄主的大恩。”
梁旷看着他突然笑道:“那时候你们两方交兵,你们仅剩下十几人,在乱军里,我一眼看见你那个坚毅的眼神,我便觉得,这必然是个不简单的孩子。因此我带你回来,传你武艺,只是还是没想到,只十年时间,你的修为就已在我之上。”梁旷顿了顿继续道:“你既有此才干,如今成就如此,如果继续在我这里,也是屈才了。”
梁旷的语气虽然很平静,高云却听得一惊,忙俯身拜下:“庄主,属下尽心竭力在庄主手下做事,绝无二心。”
梁旷盯着他俯身的背影,却没有说话。他的孩子在五岁的时候死于疾病,他没有其他的子嗣,这个他亲手教出的弟子,有时候的确会像他的孩子更多一点。这么多年的时间,高云尽忠职守没有做过任何违逆他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梁旷依然有一个心结。西陵山庄名义上是他梁旷的基业,可私下里,山庄已有近半数的人对高云很是服从。高云稳坐西陵山庄的第二把交椅,隐隐甚至有超越自己的势头。梁旷是个多疑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不对高云报以防备。何况千里阁一事,牵扯到梁旷的一桩隐私,他不确定,高云到底知不知情。
“庄主。”高云打断了梁旷的思虑:“庄主对高云的恩情,高云不会忘记。”虽然高云是在向梁旷表达衷心,然而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只要梁旷不信任他,简单的三言两语起不了任何作用。
此时的梁旷一时也无法判断高云的真正意图,高云的恭敬诚恳的话在他听来毫无破绽,可万一此人真有反意,他又该怎么办?
梁旷看着高云的身影,突然道:“千里阁一事,你怎么看?”
高云在来这里之前便也猜到梁旷会问这个问题,他知道梁旷不会就这么放弃千里阁,可他更清楚,西陵山庄要想制服千里阁,根本每有胜算。他只能顿了顿道:“萧唯兮的实力,我们并不清楚,以属下之间,庄主要宣战千里阁,最好还是慎重考虑。”
梁旷皱起了眉,话中露出不悦:“区区一介女流,你竟然怕了?”
“高云是担忧庄主的安慰,毕竟千里阁不是只有萧唯兮一人。”
高云本意是想要提醒梁旷,千里阁毕竟百年名楼,就算萧唯兮自己并不构成威胁,可她现在既然是千里阁阁主,就不得不慎重考虑。然而高云的提醒在梁旷看来怎么都是畏惧的表现。西陵山庄实力最强的人居然露出怯色,看来高云是不肯拼尽全力为自己办事了。梁旷的目光也因此冷了下来:“可这座千里阁,我必须一试。”他不愿再多言,只冷冷的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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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划过的地方惊起落叶不断的翻飞,白衣上下飞舞,飘逸宛如画卷般舒展。洛东阳行云流水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抬手之间,长剑便如有灵性一般径直回到剑鞘中。
一套剑法完成,他站在落叶纷飞的树下,浑浊的天际和偶尔掠过的飞禽构成了这幅图景的背景,他潇洒的转身,对身后抬眸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坐收渔利?”
身后一直静坐的秦砚微笑着端着茶盏,刚刚欣赏完一场极佳的表演,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萧唯兮与梁旷水火不容,我们有此机会,何乐不为。”
洛东阳朝前走了几步,在秦砚的对面坐下,端起旁边的茶盏,波动这茶末道:“萧唯兮此人,你知道多少?”
“你以为我了解多少?萧易何都不清楚他这个女儿,我当然更不了解。”秦砚顿了顿又道:“怎么,你是觉得会有变数?”
洛东阳点了点头:“萧唯兮是个变数,如果她不在掌控之内,就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你放心。”秦砚端着茶盏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就算萧唯兮会有变数,可不是还有梁旷和萧易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