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书》厄尔三三

2、遇 自那次以后

　　自那次以后，画师的屋子经过一夜总会莫名其妙出现许多水痕，床边一块尤为深。
　　窗子是关上的，天气预报也没有说下雨，画师越想越奇怪，难道这屋子漏水？画师抬头看向白净的天花板。
　　“也不是阿，怎么回事……”画师自言自语道，鱼缸里传来水声，画师望过去，墨锦在里头游的欢快。
　　鱼缸里现在就这么一条锦鲤了，红白的前几日翻着白肚皮浮到水面，而后就再没翻回来，那天刚好风和日丽，画师就在外头找了棵大树，把它安葬在树根旁。
　　画师有时会想这墨锦是不是也要死了，但情况显然不是这样，墨锦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地贴在水底，画师看过去时，它会摇摇尾巴以示回应，活跃的时候，溅出来的水花不亚于红白，而后它就马上钻到水草堆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留画师对着一桌水渍苦恼。
　　画师想到这，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她坐到椅子上，支着脑袋盯着墨锦，墨锦察觉到了，把头贴在玻璃壁上也往画师的方向看。
　　“你说，是不是你把这些水弄出来的？”画师问。
　　墨锦摆了摆身子，头点着玻璃壁，显示与画师的亲近。
　　画师把身子往后一靠，用手盖住眼睛，“我是不是傻了，这条鱼顶多通个人性，怎么可能把水弄的满地都是，难道它晚上的时候还能变大把水扇出来？”
　　墨锦见画师没有要与它玩耍的样子，又自顾自在水里游动。
　　“咦，这貌似是个不错的题材。”画师想到什么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白纸上勾勾画画。
　　墨锦好奇地游过来，似乎在观察画师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画师把纸立了起来，把画放到鱼缸前。
　　“你变成人的话会不会是这个样子？”画师兴奋地用手指画上的人物。
　　画上的人穿着墨黑色的古装，乌黑的头发束起，这面目……竟和墨锦变成人形时的模样非常相似。
　　画师看到墨锦一动不动，似乎对这画没什么兴趣，就把画纸放了下来，在上面做着细小的修改。
　　“最近晚上时不时梦到这张脸，把他用来画你的拟人，感觉还不错。”画师自言自语道，她抽空瞅了一眼鱼缸，墨锦又钻到了水草堆里。
　　画师感觉灵感一个个在脑海里迸发，手中画笔不停，时间在纸笔间缓缓流逝。

　　又到了晚上，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青年，他今天没有很快坐到床边打量画师。他坐到椅子上，桌上铺满了“他”，只不过穿的衣服有些奇怪。
　　他低头看看自己清凉的衣着和画里繁复的古装，心下奇怪，穿这么多不会热么？
　　他又想了想，大概人类都是这么穿的吧，他抛开这些念头，仔细欣赏着画，画里的“他”眉眼更浓一些，一笔一划利落而又稳妥，好像画中的人是确确实实存在一样。
　　他的手有些颤抖，触到纸上的“他”时又变的小心翼翼，青年无声地笑着，他觉得他被这个世界记住了。
　　画师的画很好看，她画的“他”也很好看。青年想偷偷地把这张画藏起来，但是不行，如果被画师发现，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待在她身边。
　　多看一会儿吧，青年低头专注地看着，好像要把这画刻在脑海里，右下角有个隽秀的署名，他用指头轻滑着。
　　这是她的名字，这是他的样子。
　　还是……偷偷藏了吧，下定决心，青年对纸轻轻呵了一口气，纸渐渐在手中消失。
　　他走到画师床头，席地坐下，他不敢再坐到床上了，湿漉漉的被子好像给她带去了麻烦。
　　地上的水渍？那个没有办法，如果他走路不出水了，不是他病了就是他死了。
　　画师一入睡就睡的很沉，有一次，他把画师翻个身子把她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然后严实地盖上，整个过程画师哼哼了两声，眼皮都没掀开。
　　所以他很安心地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对着天花板发发呆，身上干了就用头发润润，这样时间也过的飞快。
　　他望着天花板，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低头，画师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他呼吸一滞，瞬间有种想变回鱼身的冲动。
　　画师支起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他，而后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
　　青年微张着嘴巴，身体像石块一样僵硬，画师的温度像一张网将他困在原地。
　　“又见到你了，怎么说呢，我觉得我画的还是挺像你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青年听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青年明白了，画师以为自己在梦里，他渐渐放松了身体，大胆地将她要收回去的手握在手里，又引过来贴在他的脸上。
　　人类的温度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热，不过这种感觉很实在。
　　“我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在梦里见到你好多次了。”画师坐在床沿，青年坐在地上，刚好平视。
　　青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玩着画师的手，画师并不在意。“你手上有鳞片？”画师说完，青年点点头，把手背给他看。
　　“你不能说话？”
　　青年注视着画师，缓慢而认真地比了几个口型。
　　画师皱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青年合上嘴巴，执起画师的手，在她手心上轻轻划着。划到最后一笔，青年抬起头，画师挣扎着不想睡去，但是一只眼睛已经阖上了另外一只留了一条缝。
　　青年看着好笑，摇了摇头，把画师的手塞到了被窝里。
　　算了吧。
　　青年浅色的眸子里印着画师的睡颜，静静的，像被澄澈的湖水包围。
　　至少见到了。
　　青年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细长的指甲刮到皮肤有轻微的刺痛。
　　他好想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