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情人》素履之往

2、CHAPTER 2 再见。

　　他们很快再见了。从那天开始，每隔两天的下午，他都来接她去一家法国餐厅吃饭。她知道他同样来自英格兰，时不时抽英国纸烟；也知道他来西贡是暂时负责这块殖民地的家族业务。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安德烈。

　　他们一起出去了三次后，第四次的时候，夏洛特邀请他去她预订好的一家附近的酒店。安德烈答应了她，他们两个来到酒店，夏洛特在一种大胆放荡又害羞的奇异情绪中主动亲吻安德烈。但安德烈把她抱在怀里，制止了她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抱着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奔涌的湄公河。

　　他们相拥着在酒店的大床上入睡，房间里的百叶窗遮挡住西贡的阳光，两个人都躺在阴影中。夏洛特被安德烈拥抱着醒来时，安德烈正亲吻着她，她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嘴唇覆盖到自己温热的唇上，然后两人静默着。安德烈的手臂一直拥着她，那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更进一步地动作。

　　之后的三次，夏洛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臂都因为用力克制在颤抖，但无论夏洛特如何做，安德烈只会轻柔地亲吻她的嘴唇。仿佛这样的亲吻就能满足他的欲念。

　　又是之后的一个周末，那辆劳斯莱斯银色幽灵再次出现，这次安德烈却没有出现，他的司机只给了夏洛特一封信。

　　夏洛特打开信封，看到信纸上写着：“我无法不离开你。”

　　她开始抽英国纸烟，每个周末照常自己去那家法国餐厅，她仿佛自虐一样，往返于两人相识的渡船。她想是不是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两人会再见。就像那次她轻声说再见。

　　可是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就连他的司机都在送信后消失不见。

　　夏洛特并不为安德烈找理由，她想，他消失的理由已经那么明显。可明明两人的相拥是那样的契合，那种灵魂悸动的感觉不该是她一个人的错觉。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体存在的欲念在彼此交缠。

　　但安德烈的确是消失了。

　　那个苍白不堪的烟鬼夏洛特回来了。

　　又是一个周末，夏洛特再一次去那家法国餐厅。她照常点餐，照常离开这里准备去乘渡船。但这次终于有一些不一样了。她走在路上，突然感觉心脏的位置一阵刺痛，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心痛致死。

　　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一张惊恐的脸，以及一把没入她身体的匕首。

　　“你是想要钱吗？”她听到自己问这个惊恐的孩子，“给，都拿去。”她艰难地把手袋给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却尖叫一声逃走了。

　　夏洛特闻到浓重的血的味道，因为失血过多，她的体温开始变冷，让她想到安德烈那具冰冷的身体。那具冰冷的身体在炙热的西贡是那么惹人喜爱。她想念他的存在，尽管两人只有亲吻和拥抱，可只有那段时间，她感到那个活着的自己回来了。

　　她倒在地上，视线渐渐失焦，可她还是能看到那扇百叶窗。

　　她那时18岁，现在也还是18岁，可是她仿佛已经想念他很久。她想，就这样吧，想念他直到最后一刻，否则她该怎么活着在这个世界上。

　　“好好睡一觉。”她突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克制的声音。她感到自己胸口的冰冷在蔓延，脖颈上被一双尖齿刺入，她感到一阵疼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脖颈开始蔓延。她被再度拥入他的怀抱时，从灵魂生出一种战栗，让她发抖，仿佛从人类自古延续下来的基因在拒绝着某种毒素，却又被改造着二者相容。她的喉咙感到一阵干渴，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那双尖齿进入她的嘴唇，这种干渴彻底缓解。她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像是漂浮在湄公河里，随着波浪摇曳。

　　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爱你。”她听到安德烈的声音，“我爱你，我无法离开你。”

　　她想，弥留之际的时刻太珍贵了。她喜欢安德烈这样说。

　　“我也爱你。”她试图回答，却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说出这个回答。

　　“睡一觉，我们会再见的。”安德烈继续说着。

　　“再见。”她轻声回答。

　　她的眼睛被那双冰凉的嘴唇轻轻印上了一个吻，仿佛在承诺，她醒来后会第一眼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