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秋紫漪

4、看电影 镯子事件的

　　镯子事件的第二天，林浩淼带了一帮孩子来找苏简玩，苏简跟着大家来到小河边的树林里，坐在一个小土包上看着林浩淼手持双枪当司令，在他打死第五个“日本鬼子”之后，过来坐到苏简旁边，使劲擦了把汗。
　　“小简。”
　　“嗯？”
　　“我妈说让我以后别跟你玩儿了。”
　　“为什么？”苏简被吓了一跳，“我哪里做错了吗？是不是怪我拿了你的镯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说以后不要跟你玩儿了。”
　　“淼哥，你不要不理我。”
　　“那当然，我又不听她的。”
　　“淼哥，要不…… 以后我帮你写作业好不好？”苏简想了想，觉得自己能拿来给林浩淼的，也只有帮写作业这一件事了，“你不要不跟我玩儿就行。”
　　“小简你真好！我最不喜欢写作业了。”林浩淼欢呼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说道：“可是小简，我开学就上二年级了，你才一年级，我的作业你会写吗？”
　　“会，我看看你的课本就会了。”苏简说。
　　“小简，你也帮我写吧？”这时一个叫小洋的孩子凑过来说，他跟苏简是同一个年级。
　　“不了，我还要帮奶奶干活儿。”苏简说。
　　“那要不这样，你帮我写完暑假作业，我给你一个新铅笔盒，好不好？”
　　“还要再加两根铅笔。”
　　“好吧。”
　　苏简和小洋拉了勾，从那之后苏简开始帮林浩淼写作业，这一写就写了两三年，直到苏简认识到这种做法其实对林浩淼没有好处之后才停止。期间也时不时有别的孩子要苏简帮他们写作业，苏简一般都会答应，但是是有交换条件的。
　　暑假开学后，天气渐渐凉了，孩子们陆陆续续都穿上了厚衣服。苏简的衣服有些小了，因为这都是去年的，今年还没有买。
　　有一天林浩淼带了自己穿小的几件衣服来到苏简家里，说要把这些衣服送给他穿，还说等自己长大能挣钱了，一定要买新的给苏简。这一年林浩淼十岁了，他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懂了为什么两年前苏简的奶奶想要把他送给别人抚养。
　　苏奶奶没有收这些衣服，她知道林浩淼的衣服大多价值不菲，他的旧衣服比苏简的新衣服还值钱，再者她也能肯定林浩淼是背着他妈做这事的，因此她再三推辞，让林浩淼把衣服带了回去。苏奶奶虽然拒绝了他的好意，但心里是非常感激的，等到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简买御寒的衣物，而她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舍得穿过新衣服了。
　　冬天很快就到了，木工厂家属院的这些老房子不通暖气，苏简家里每年冬天都是生个小煤炉取暖。林浩淼看着苏简手上斑斑驳驳的冻疮突然觉得很难受，而以前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其实，苏简最大的问题不是手上的冻疮，而是腿，每到天冷的时候他受过伤的右腿就会很疼，只是他一直默默忍着，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后来林浩淼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副棉手套送给苏简，硬逼着他接受了才罢休。回去之后苏奶奶也没说什么，上次送衣服的事林浩淼就很不开心了，她怕太过斤斤计较会伤了两个孩子的感情。
　　时光像河水一样流过，转眼苏简十岁了，上了四年级。苏奶奶从收养苏简的那一年开始当环卫工扫马路，到现在十年过去，她累得腰背都佝偻了。本来她没事的时候还会用柳条编些篮子筐子之类的东西拿去卖，可是这几年县城里的人们生活也精致了起来，很少有人再用这些东西了，没人买苏奶奶也就不编了，她又找了个在商场里打扫卫生的工作，每天下午去上班。邻居们都说她这样太累了，这么大年纪了要注意身体，可是苏奶奶明白她不能停下来，苏简的成绩一直很好，她要攒钱给苏简上学，要一直让他上到大学才行。
　　永庆县县城的中心有个小广场，这两年每到夏天，晚上都会有文化站的人过来放电影，给出来纳凉的人们提供点娱乐。那时是九十年代初，这个县城里的大多数人家都买了电视机，但是大家吃过晚饭后，还是三三两两的从家里带着小板凳过来看电影，谁到得早谁就能抢到靠前的位置。孩子们最是乐衷于此，经常有人顾不得吃饭就去占位置，然后会被家里的大人找过来，拎着耳朵拽回去吃晚饭。
　　苏简和林浩淼也总是去那里看电影，放暑假之后去得更多，这天两人又到广场，苏简看着荧幕上的和尚们，撇着嘴说道：“怎么又是《少林寺》啊？我想看别的。”
　　“《少林寺》多好看啊，可以学武功，我最喜欢了。”林浩淼说着还比划了两下子。
　　“我喜欢《穿越火星》。”苏简说。
　　这是八十年代美国拍的一部小成本科幻片，放到现在来说微不足道，但在当时却为苏简推开了认识宇宙的大门。可惜这部片子只放了一次，这里大多数情况下放映的都是李小龙成龙李连杰的功夫片，打得热闹，大家也爱看，男孩子们还会跟着比划拳脚，其中林浩淼学得最是有模有样。他最喜欢的电影就是今天放的这部《少林寺》了，经常看着看着就手舞足蹈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少林寺》放完了，屏幕上开始放另一部电影，苏简看到那电影的名字叫《庐山恋》，是一部爱情片，第一次在这里放映，也是苏简第一次观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啊！苏简越看越觉得新奇。后来电影中出现了一个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更是给了他足够的心灵震撼。
　　“哎，小简，”林浩淼用手指着电影里的女主角，“你看这个女的，像不像我们班的赵露露？”
　　“啊？不知道……”
　　“我觉得有点儿像，赵露露长得挺好看的。”林浩淼说。这一年他十三岁了，好像有了那么一点情窦初开的意思。
　　暑假开学后苏简上了五年级，林浩淼六年级，他面临小升初，学习突然紧张起来，下午放学后没有时间再跟苏简玩了，不过他会在苏简家里跟他一起写作业，两人总是并排坐在桌子边上，时不时还要讨论几句。苏简帮别人写作业的“生意”还在继续，这两年他的文具基本上都不用自己买了，奶奶给他用来买文具的钱都被他悄悄攒了起来，他心想奶奶年纪大了，这些钱总会用得上的。
　　每天写作业写到吃晚饭的时候，林浩淼就会收拾书包回家，如果到点还不回去，他妈妈就会让林浩翎来叫他。不过今天林浩淼却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去，也没有人来叫，苏简问他是怎么回事，林浩淼说：“我妈回我姥姥家去了，今天没人管着我了。”
　　“你姥姥姥爷不是前几年都去世了吗？”苏简说。
　　“是啊，所以我妈回去是找我舅的，堂舅。”
　　“找你堂舅？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听我妈说我姥爷今年去世三周年，得让我堂舅出钱办酒席什么的。”
　　“淼子，”这时苏奶奶开口了，“你妈没在家，要不你今天就在这儿吃饭？”
　　“行，谢谢奶奶。”林浩淼说。
　　其实邓玉芬娘家的事苏奶奶是知道一些的，她在商场打扫卫生的时候听别人议论过。邓玉芬的娘家在本地农村，家里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邓玉芬是最小的女儿，因为长得漂亮才得以嫁给林建国，也就是林浩淼的父亲。在当地农村，没有儿子的家庭是被人看不起的，因此邓玉芬姐妹三人就商量着认了了干弟弟，这个弟弟是从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到了邓家就改姓邓，要给邓家老两口送终，然后继承家业。谁知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三姐妹发现这个男人好吃懒做没担当，就让他离开了邓家，由三姐妹共同赡养老人。两位老人去世后，三姐妹才发现家里的房产、宅基地和土地承包合同上，写的都是老人侄子的名字，联系老人在世时的种种言辞，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家业是早就准备好要留给侄子的。
　　今年是两位老人去世三周年，按照农村的规矩，从忌日前三天就要放电影、唱大戏，忌日当天还要摆酒席。本来说好的这些费用分成四股，由三姐妹和林浩淼的这个堂舅均摊，可事到临头这位堂舅又不干了，邓玉芬气愤难平，这才联系了两个姐姐一起回去讨说法。
　　晚饭苏奶奶炒了几个鸡蛋，这是她自己养的两只鸡下的蛋，鸡窝就在院里的墙根底下。这些鸡蛋平时舍不得吃，今天特地拿来招待林浩淼。其实对于林浩淼来说炒鸡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他是个吃窝头都香的主，自然来者不拒。苏奶奶一开始还怕他嫌弃，这时看他吃得香也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