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落墨成白

5、母债女偿 突然之

　　突然之间，那包裹着十里天地的阴云迅速扩散开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茫茫，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身体仿佛一瞬间掉到了冰冷的寒潭里，透骨生凉。
　　人群之中也不缺乏高手，诸如白无非、蓝枫、凯恩之流的年轻一辈，还有不少世家族老、宗门长老之类的老辈高手，可所有人的感觉都是一样，修为完全被压制住，与不能修炼的凡人一般无二。
　　迷雾之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一道声音缓缓道：“一入此山，造化随缘，强取豪夺者，挫骨扬灰！”声音苍老而庄严肃穆，却也透着森森杀意。
　　“阿姐，跟紧我！”蓝枫强忍着刺骨冷意，伸手往旁拉，结果什么抓了个空。
　　“阿姐？你在哪儿？”没人回应她。
　　她又道：“白无非？”依旧无声。
　　“凯恩大哥？”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静谧。
　　那寒意仿佛要透骨方休，蓝枫却心急如焚，明明刚才他们三个还在一块的，不过就起了个迷雾，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蓝灵没有法术，要是遇到混蛋渣滓，还不定出什么事。
　　蓝枫深吸一口气，寒凉的雾气渗入四肢百骸，竟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惊喜的发现，周围的白雾竟然是灵气凝结而成。
　　她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竟有恢复的迹象，这方天地的灵气如同水流一般往她体内涌入，丹田处原本因虚妄山神秘力量压制而暗淡无光的金丹此刻光芒大作，隐隐有突破元婴镜的迹象，蓝枫大喜过望，急忙就地盘坐，双手结印，吐纳天地灵气。
　　入定中的她并不知道，周围凝结的白雾将她整个包裹着，仿佛蚕茧一般，逐渐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甚至连远方的雾气也被吸引过来，融入其中。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灰衣老者不知何时来到那雾茧旁，老者手拿一把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明明是古稀之年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如同方出世的婴孩一般，澄澈透亮。
　　老者一双澄澈透亮的眼中满是惊喜，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灵气茧，一脸若有所思。
　　直至周围的雾气尽数融入那茧之中，那茧竟慢慢变得透明，忽而又有丝丝缕缕黑气扩散开来，里面盘腿结印的蓝枫此刻脸色惨白，一脸痛不欲生，汗水如同水流一般往下落，片刻后，那一身青衫尽数湿透。
　　她一口血吐了出来，睁开眼苦笑一声，自语道：“呵，元婴期吗？果然有点难度！”随即她又道：“不过小爷我哪是那么容易认输的！”
　　她一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正准备再度尝试突破时，一道苍老二温和的声音道：“小丫头不错，小小年纪就到金丹巅峰。”
　　蓝枫心下一阵凉意，这才注意到下方持剑而立须发皆白的灰衣老者，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个人？她居然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那老者似乎对她没什么敌意，只是温和地看着蓝枫，笑得和蔼可亲。
　　蓝枫放下戒备，笑着回礼道：“老前辈谬赞了！”
　　那老者摸了摸脸，“老……前辈？好吧！不过啊，小丫头，在这里突破可不是明智之举。”
　　蓝枫心下纳闷，这里灵气充沛，已达到肉眼可见的地步，借此地灵气突破有何不妥？“老前辈何出此言？”
　　那老头却道：“小丫头，你先下来，仰着头和你说话，老夫脖子都酸了。”
　　蓝枫这才注意到那老者一直仰着脖子和她说话，这样确实有些不妥，当即从那灵气茧之中一跃而下，那茧顷刻间化为一团雾气，消散而去。
　　蓝枫抱拳郑重道：“老前辈，此地灵气充裕，为何不可？愿闻其详！”
　　那老者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你可知此地为何处？”
　　蓝风无语，还是道：“虚妄山！”
　　老者点头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幻梦之境，是为虚妄！”
　　蓝枫有些懵：“老前辈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老者摇头道：“非也非也，实者虚之，虚则实之，小丫头切记，机缘未到，万事不可强求。”
　　蓝枫听得云里雾里，这老头该不是故弄玄虚吧？完全不解其意呐！“呃，老前辈能否说明白些？在下读书少，完全听不懂！”
　　老者笑意盈盈的看着，澄澈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小丫头，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不必懂，能在此处相遇，也算与我有缘，老夫便送你一场机缘，至于之后是福是祸，全凭你的造化了！”
　　蓝枫再度愕然，都说虚妄山上灵宝很多，奇花异草也多，也没听谁说遇到过高人，莫非机缘巧合之下，她遇到高人了？只是这高人通体无一丝灵力，若不是已臻至羽化境，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飞升，那只能是无法修炼的凡人，只是臻至羽化境的高手是不能呆在人间的，倘若强行留下，只会被天谴而灰飞烟灭，这老者该不是忽悠她的吧？
　　蓝枫常年被花瓶老父亲忽悠，后来又被云泠子老头忽悠，如今还真不敢轻信任何人，虽然这老头看起来颇为和善，连她都产生了几分想要亲近的想法。
　　不过她还是笑着道：“老前辈所说的机缘是？”
　　那老者举起手中的剑，递给她，“此剑乃远古守界神使风九霄所有，剑随神使之名，名为九霄，如今便赠与你了！”
　　蓝枫看着那把通体透明而朴素至极的长剑，伸手摸了摸，触手温凉，除了外形通体透明之外，与其他普通的剑不同之外，并无任何奇特，蓝枫甚至没感觉到那剑上有丝毫灵力波动，这剑倒也没什么奇特之处，普通宝剑都比这中看不中用的九霄剑好，还说什么远古守界神使风九霄，完全没听过好吗！她还是客气道： “九霄剑？给我的？这不妥吧？在下锦州蓝家，蓝枫，还未请教老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意味深长道：“锦州蓝家？蓝枫？你母亲可好？”
　　蓝枫心里一顿，从小就没人跟她提过母亲，甚至连母亲的姓名她都不知道，记事起就只有十三太爷跟她说过，她母亲是在生她的时候去世的，是以她一直在内疚，觉得是自己害父亲没了妻子，害阿姐没了母亲，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阿姐不和她说话，父亲看着她总是躲躲闪闪，言不由衷，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如今这人居然认识她母亲？
　　蓝枫激动的握着剑，“我母亲生我之时便去了，老前辈可是认得她？她姓甚名谁？”
　　老者颇为惊讶， “你是说她死了？呵，倒是死得早，可惜了。”
　　蓝枫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老者说这句话的时候，给她一种这老头在咬牙切齿的错觉。
　　老者继续道：“可惜了，你娘可是当年纵横天下的人物，真实姓名无从得知，只是人们尊称她一声‘九姑娘’。老夫当年与她相处甚是愉快，方才见你，便觉得有几分她的风采，这才想将这珍藏多年的九霄剑送与你。”
　　蓝枫惊喜道：“既是母亲故人，老前辈请受我一拜。”
　　那老者笑意盈盈的受了一礼。
　　蓝枫又道：“还望老前辈告知姓名，他日我再来拜访！”
　　老者却笑嘻嘻道：“小丫头，拜访倒是不必了，拿好剑，老夫深知你看不上这剑，只是你不会用罢了，老夫现在就告诉你这剑该怎么用！”
　　既是母亲故人，蓝枫自然是乐意之至，“请前辈赐教！”
　　她依言拿好剑，那老者顺势拔出剑来，剑身如同一泓秋水，泛着盈盈光泽，衬得那老者修长的手指玉泽晶莹，漂亮得不像话。
　　蓝枫疑惑地看着他的手，这老者脸和声音很是苍老，与他澄澈透明的眼睛和这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手完全不符。
　　蓝枫正欲开口询问，忽而看到那老者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九霄剑的剑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嗤”的一声，丹田一阵凉意，竟被那所谓的九霄剑刺了个对穿，她体内的金丹直接碎了，化成一团金色流光伴着鲜红的血液附在那九霄剑上。
　　她瞬间觉得体内的灵气消散一空，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生生栽倒在地上上，那把九霄剑还插在她丹田处，吸取她的血，她愤恨地看着眼前的老者，骂道：“你个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的老乌龟王八蛋，偷袭算什么好汉？你要不要脸？有种光明正大的和小爷比试。”
　　那老者笑嘻嘻地看着她，啧啧道：“小丫头，母债女偿，当年若不是你母亲偷袭我，我会被困在这里一千多年都没法出去？爷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可别怨我。”
　　一千多年？这老杂毛该不是认错人了吧？她曾祖蓝景行也才两百多岁，若她母亲还在世，那就差不多一千多岁了。
　　修仙一途，分炼体期、炼气期、虚丹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羽化期，至于往上些，便不是她能接触的范畴。且每上升一层，可增加百年寿命，如他那么一说，她母亲不就比羽化成仙的仙人还厉害了，怎么会因为生了她就死了？
　　蓝枫气急败坏道：“你个老王八蛋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者走近她，莹白如玉的手指在蓝枫伤口处沾了点血迹，放在鼻端嗅了嗅，笑道：“认错人？你身上流的血有她的气息，我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说罢，他仔细看着那把因吸收了鲜血而变得血红的九霄剑，上面缭绕着丝丝缕缕黑白二色的怪异纹路。
　　蓝枫认命地闭上眼，傲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老者轻笑一声：“谁说要杀你了？爷不是说了，要送你一场机缘吗？”
　　蓝枫抬眼看他：“你到底想怎样？”
　　老者好笑地看着她，袖手一挥，四处的云雾尽数散开，天地之间恢复一片清明之色，蓝枫这才发现自己竟身处高空之中，头顶是和煦的金色暖阳，身下是一片青山绿水、花团锦簇的世外桃源。
　　那老者忽而看着她笑，笑得不怀好意，蓝枫心知又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那老者笑嘻嘻地对她挥手，“小丫头，保重，有缘再会。”
　　话毕，蓝枫身体一重，便直挺挺地往下落去，她被那一剑将丹田都废了，目前和废人无异，身上还插了把吸她精血的邪剑，这样摔下去活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亏她方才还信这老杂毛会愿意放过她。
　　蓝枫破口大骂：“老杂毛，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那老者回道：“小丫头，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些！”
　　蓝枫只觉得一阵寒意拂过周身，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