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落墨成白

4、无耻之徒

　　人群中有不少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议论。
　　“我去，白无非这无耻之徒怎么来了？”
　　“莫不是宁安容不下他，这才来祸害我们锦州城吧？”
　　“说到底他还是第一次来锦州城，蓝枫混世魔王前脚才走，后脚这又来一个无耻混蛋，唉……”
　　“他应该只是进虚妄山找灵宝，很快就要回宁安，毕竟他家门在宁安。”
　　这些议论声虽小，倒也没刻意掩饰，更像是故意说与白无非听的。
　　白无非不知从哪儿找了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手心，行动处衣袂翻飞，墨发无风自动，走得那叫一个潇洒从容，飘逸如风，颇有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临世谪仙人的风范。
　　他一本正经的走上前去，忽而朝那对他议论的几人拱手，笑嘻嘻道：“哎呀呀，几位兄台，让你们失望了，在下不才，奉陛下之命，前来接任锦州城主一职，没有个十年八年，是走不了了，今后如有不到之处，还望各位多多指教。”
　　他那一笑，生生把一身翩翩佳公子、临世谪仙人的气度折成一副小人得志、纨绔子弟的嘴脸。气得旁人心肝疼，却又忌惮他的实力，只得铁青着脸，敢怒不敢言。
　　好在宁国法度平和，天下为公，不似五百年前的前朝那般等级森严，如今大宁国民面对王公贵族、皇子皇孙、达官显贵，均不用下跪行礼。否则，面对这么个无耻之徒，还不给憋屈死。
　　蓝枫隐在人群中，看他这幅小人嘴脸，摇头失笑，没想到，传言白无非与皇室关联颇深，看来还真如此，否则就以他那预备遗臭万年的风评，皇帝陛下会给他官做？
　　见那几人默不作声，白无非洋洋得意的走到人墙前面，那三十多人组成的人墙迅速散开，避瘟疫似的唯恐不及，白无非笑得嘚瑟，对凯因拱手道：“哎呀呀，凯因王子，近年来可好？自宁安一别，时至今日，咱已五年不见了，今日相见，还真是莫大的缘分。”
　　凯因王子？
　　那三十几人脸色变了，幸亏方才没动手，否则丢脸丢大发了。
　　方才就有人奇怪，这异族男子金丹期修为不到，居然也敢跳出来指责宁国国民的梦中情人之一，想必不是无知就是有恃无恐，如果他是凯因王子的话，那两者都不存在了。
　　据传法兰王独子凯因，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十二岁之时，法兰境内，除却法兰王之外，再无敌手，次年偶遇一神秘剑仙，得剑仙指点，并赠其亡月弯刀，遂摒弃修为而改练刀法，欲以刀法入道。
　　时人无不扼腕叹息，一剑仙指点人刀法那不扯呢？更有阴谋论者认为凯因是被人下套了，虽然法兰不过区区一边陲小国，但资源还算不错，蚊子再小也是肉，是以，觊觎者不在少数。然则五
　　年前的仙道大典，他以惊人之姿打上决赛，虽然败在了白无非手上，但单论修炼时间，他仅仅修习不到三年的亡月刀法。而且他生平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一身侠义风度令人折服，比起厚颜无耻、臭名昭著的白无非，他深得一众良家女子青睐。
　　这次他辱没蓝灵，必定事出有因。而且和他打，怕是再来上百个也不见得是对手，还好没动手，否则也太有辱宁国国体了。众人第一次觉得白无非做了件好事。
　　那凯因也抱拳回礼，不冷不热道：“还好，不过你怎么来这里了？”
　　白无非白了他一眼：“我大宁国境，你个异乡人都来得，我为何来不得？”而后打开扇子扇了扇风，素白的纸扇上书七字狂草，笔法苍劲有力，行云流水，颇有大家风范，只是那七个字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围观群众盯着他的扇子，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接着，他又换了一面，还是七个行云流水的狂草“六界无敌风流人”，众人又抽了抽嘴角。
　　“噗，哈哈哈，天下第一美男子，六界无敌风流人，啧啧，脸皮，有够厚的。”
　　蓝枫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白无非，还当真是自信，虽然他确实长得人模狗样，也常年出现在公众场合，在宁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他蝉联青云榜首五年这个傲人战绩引人注目之外，更出名的是他的风流韵事，大宁千万里江山，共设十四个州府，差不多九成的烟花柳巷，秦楼楚馆，他都去潇洒过。
　　就连风月阁美人榜这个只论样貌排名的都没收录他，可见他是有多遭嫌弃。其实不然，风月阁收录美人图只是为了赚钱，有关白无非的话本图册多得卖不出去，有不怕死的甚至以他为样本画春宫图，还流行了一段时间，白无非知道后，不仅没收拾那人，还笑嘻嘻地花重金请那人画十万册，还当街承诺，画完了免费送给有缘者看，而所谓的有缘者，女子优先，惹得一众良家女子羞红了脸，真是无耻至极，浪荡至极。
　　三个月前蓝枫和他对上的时候，一众人在下面为她呐喊助威，希望她能灭灭这个无耻之徒的嚣张气焰，声势之浩大，空前绝后，只可惜她不是白无非的对手。
　　是以，纵然白无非天纵横才，生得风流倜傥，气宇轩昂，但大宁国良家女子最不待见的男人就是他，此外还流行一句最刻薄的骂人话：“祝你的女儿嫁给白无非。”可见他是有多讨人厌弃。
　　“哎呀呀，这位道友若是不服，咱出来比比看，你若生得比我好看，这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归你。”白无非嘻嘻笑道，一双桃花眼四处查看，笑意中带着些许冷意，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居然连他都感应不到这人在何方，还真是失策啊！
　　蓝枫急忙捂住嘴，或许云老头给的法宝能瞒住绝大部分人，可她不能保证蓝灵就感应不到。
　　果不其然，蓝灵看向她的方向，传音给她：“回去，带上我，二选一。”
　　蓝枫有些无语，她怎么就忽略了蓝灵这变态的神魂感应力？不过，万一是蓝灵诈她的呢？她收敛气息，一字一顿道：“我-就-不-”
　　说来惭愧，蓝枫虽天赋极高，至今还没学会神念传音，因为没人教她。
　　蓝灵继续传音：“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宝或秘术，但你应该知道，这些对我没用的。”
　　白无非以为是在和他说话，继续笑嘻嘻道：“哎呀呀，道友莫不是相貌抱歉才不敢出来见人？”
　　蓝枫道：“有本事你就找出我来。”
　　白无非皱眉，来者不知是敌是友，只希望不是妖域那群丧心病狂之辈，否则……白无非重新扬起嘴角：“也好…….”
　　话未说完，就见蓝灵和他擦肩而过，一瞬间刮起一阵大风，她遮面的黑纱被风吹落，刚巧飞到白无非脸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好美……”
　　白无非伸手拿下面纱，鼻息间充斥着美人温热的馨香，扰得他心烦意乱，他回头鬼使神差地拉住她的手，女子微微一顿，回头看他，仿若盛满星空的眸子满是疑惑之色。
　　白无非愣住了，早年就听说过宁国双珠之美名，只是都碰巧错过一睹芳容的机会，如今得见其中一个，他不由得感叹，宁国的美人他见过成千上万，或冰清玉洁，或妖娆美艳，此般如皑皑冰雪、皎皎明月的女子，他还真是头一次见，这就是让那个人念念不忘的女子吗？还真是不错呢！
　　愣了片刻，见美人还在看他，他讪讪道：“姑…姑娘，你…..你的面纱。”顺带将手中的面纱递给她。
　　蓝灵看着他，微微颔首，接过面纱又看着白无非。
　　“啧啧，小白脸，你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干嘛？”凯因有些不屑，白无非这个浪荡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别家姑娘，虽然这于他是家常便饭，但他还是看不过。
　　本来蓝枫在蓝灵朝她走来的时候就转身离开的，听到凯恩的话急忙回头，白无非那浪荡子此刻正拉着她家美人姐姐的手不放，而且她家姐姐居然还不反抗，莫非白无非用了什么手段？
　　蓝枫气不打一处来，飞身过去，一大脚踹在白无非的后背上，“放手啊，白无非，你这无耻混蛋居然调戏我家大美人！”
　　白无非生生受了蓝枫一大脚，却只是身子往前倾，堪堪稳住身形，回头一扇子打过来，蓝枫躲避不及，被他一扇子打落了头顶上的破碗，整个人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凯因惊喜道：“蓝兄弟！”
　　白无非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枫师弟！藏头露尾的，还顶着个破碗，这是要干什么？预备去讨饭？可别啊，我大宁国有收容处的。”
　　凯因怜悯地看着蓝枫，见她宝贝似的将那破碗拿在手中，生怕被旁人抢走的模样，不由得更加坚定了要为蓝枫整治渣姐渣爹的决心。
　　“凯因大哥你好呀！”蓝枫笑嘻嘻地和凯因打招呼，再心满意足地看着白无非他那纯白衣服上的泥土脚印，不往枉她用鞋底在地上磨蹭了许久。见那无耻之徒还拉着她家姐姐不放，蓝枫怒道：“你还不放手？”
　　白无非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脸上红晕遍布，迅速放开蓝灵的手，他突然觉得很热，急忙打开扇子边扇风边低头道：“对……对不起，苏姑娘。”
　　蓝灵直接无视他，走到蓝枫身边，也不开口说话，就默默的站着，目不斜视，似乎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搞得蓝枫不知所措，她这个姐姐是不打算同她说话？难道是此处人多眼杂怕被别人盯上？嗯，这个姐姐果然小心谨慎。
　　不过白无非的那声“苏姑娘”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绝大部分人没见过所谓的宁国双珠，而如此美貌又姓苏者，除却药灵谷苏家苏紫沫还能有谁，只是这苏紫沫虽然美貌非常，但和传闻中倒是大相径庭，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有不少人想看又不敢放肆看，毕竟宁国第一无耻混蛋和锦州第一混世魔王都在，而且那“紫沫仙子”似乎和他们关系不错，一旁还有个好打抱不平（多管闲事）的凯因王子，这三个人，可不是平常人能惹得起的。
　　“轰隆隆……”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一副末日即将到来的情景，却让在场的人格外兴奋。
　　“来了，虚妄山要现世了。”
　　不知是谁在高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