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旧事》付一粲

3、所谓伊人

　　“ 阿丁，阿丁，找你许久，原来你在这儿啊。”刘家二女儿名叫刘金茹的抱着一篮子衣裳到了水边，看着正槌洗夏衣的丁令光，笑盈盈地放下篮子，准备同她一起洗。
　　丁令光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笑意温婉：“我清晨起得早，就想着把夏季的衣裳薄被拆洗一下，好收拣起来准备入秋了。倒教你好找，真是不好意思。”
　　“就数你这小娘子勤快，到时嫁了魏家去，包管你大人公和阿家欢喜。”刘金茹抖开一件衣裳，浸在江水里，扭头打趣丁令光，非看到她羞红了脸才作罢。
　　直到太阳升了起来，沔水上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两个姑娘才把篮子里的衣裳薄被洗好。抱着篮子起身，两人都觉得有些腰酸臂痛，刘金茹有些忿忿：“想你也是听说了，我家大兄去了襄阳新晋的刺史手底下做事，我那嫂子便觉得是飞黄腾达了，成日里自己不做事，衣裳巾袜都扔给我们洗。若不是我阿爷阿母去得早，她做了当家主母，哪轮得到她使唤人！哼，我倒看她贵妇的梦能做到几时！”
　　丁令光固觉这是别人家事，不好置喙，但总归是自己的好姊妹，只得笑着劝上几句：“都是一家人，若是你大兄有了好职位，你作妹子的不也面上有光吗？到时嫁个东床快婿，可别忘了请阿景一杯！”
　　听到这儿刘金茹倒是叹了一口气：“我哪像你这么有福气，早早地定了亲事，只等着过门。还‘东床快婿’，连婿的影子还没见着呢！”
　　看着刘金茹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圆乎乎的脸上硬是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两条眉拧在一起，完全没了平日活泼的样，丁令光不禁觉得好笑。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揪了揪金茹的脸蛋，笑着说：“你比我小两年呢，嫁人还早着呢，愁什么？不过说到洗衣这些，你若嫌累，我帮你分点罢。反正我明日还有些衣物要拆洗，你等会回家把你要洗的衣物拿到我这里来吧，我一起洗。”
　　刘金茹撇了撇嘴，扭脸伸脖撅嘴去啄丁令光的手，古怪精灵的样子逗得丁令光直笑。她鼻子一哼：“才不用你帮忙，你自己家的衣裳就洗不过来还有工夫帮我，也就你这么好欺负！你家又不止你一个女郎，偏偏什么活计都摊在你身上，知道的说你勤快，不知道的还当你软弱好欺。”
　　“一家人哪有什么分别，我能做就多做些好了。”丁令光将手收回来后，本因洗衣卷起的袖口又翻起来了些，露出左臂上那颗红痣，被刘金茹瞧着了：“你这红痣想来也是大富大贵的象征，诶，听说你出生的时候紫气满屋，是真的吗？”
　　丁令光愣了一愣，随即又笑道：“我哪知道，谁出生的时候记事啊？不过，按我阿母的说法，似乎有这么回事。”
　　“那就是了，那姓魏的娶了你可算是有福气，日后指不定就做官成材了。”听得金茹又提及自己的未婚夫婿，丁令光不禁又脸红了起来，一张小脸更显娇媚，朝阳映在她脸上，更显风韵，竟把金茹看呆了。刘金茹不禁在心里暗暗啧叹，这样一个美人儿，就嫁给一个教书匠，未免太可惜了……
　　两人说笑着一步步走上石阶，道别后丁令光回到笼口的家中。阿母已经起床生火做早饭了，丁令光向母亲道了声安就到院子里将洗的衣被晾起来。家中她是大女儿，下面还有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妹妹和体弱的弟弟。也不是像刘金茹说的那般，家里人对她也是挺好的，可是生活并不宽裕，弟弟妹妹又不能担起什么事，只得靠她这个大女儿了。
　　至于她的未婚夫，倒是她的阿父丁道迁替她做的主。
　　她的祖公虽是襄阳属官，但到她的阿父，却只是一个小吏。阿父一心觉得读书人好，城东头有个私塾，教书的是对父子，姓魏。
　　魏家的儿子已经及冠，但因为家底并不厚实，一般人家瞧不上这些穷读书的，毕竟他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倒是丁道迁和魏家老爹魏古凡走得近，魏古凡也瞧着丁家人都挺老实肯干，丁家大女郎也是勤劳美丽，也起了结亲家的心思。魏古凡的儿子魏立峰更是对丁令光另眼相看，哪儿再去找这样的姑娘，又标志，又贤惠，听说话看举止也是读过书有教养的。
　　于是魏家和丁家就这么定下了亲事。倒是丁令光自己，并未对这门亲事有多大热情，阿父阿母问起来，也就是应着，别人开起玩笑，她也就只作害羞状。
　　倒不是不喜欢读书人，只是……平凡如他，难以让她有心动的感觉。正是豆蔻年岁的少女，多少都有对意中人的期待，也许是一个史书中描述的威武英雄，或是满腹诗书的风流才子。总之，没有一个闺中少女的梦中人是个平凡木讷的书呆子吧。但是嫁人这种事，哪能由得了她呢。
　　沔水畔一个身世普通的农家少女却注定在这个夏末初秋开启自己不平凡的命途。有些人，遇上了便是史书上镌刻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