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4、风花 我以为，我

　　后来，听旁人说，那花是之前的侍女萼为他摘来的最后一捧。
　　她一声不吭的自垃圾里找了出来，顾不得脸上身上的污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冲到那个几前，换上那些干花，又再不停的狂奔而去。梳洗完毕后，仍然带笑的服侍他，心无旁骛。
　　因那时的她，仍然年轻，也还是不爱他的她。而如今，只一年的磨砺，便让她觉得自己已经那么老了，只是因为，她爱上他而已。

　　唉，便是为自己的这份死心，也去看他一看吧。
　　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她起步前行。
　　熟悉的景物，曲折回廊，假山重重，雪影渺渺。
　　青色棉袍仍在她的怀抱，却似被那个雪夜冻坏，无论如何也温暖不起。
　　窗门依然禁闭，幽幽的光芒，冰冷如常，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呢？
　　她踌躇半晌，才轻轻的敲门。摒住呼吸等待着，那曾让她或生或死的声音。
　　“进来吧。”
　　这不像是他的声音，他对着她时，大半都是带笑的。即便是待王走后，她为他清理身体时，他痛的流汗，她哭得无声，他依然微笑着打趣她，却往往是把她激得抱住他痛哭。
　　她回了回神，径直推开了门。
　　他端坐在案，衣衫料峭。轻轻的咳，手里却写个不停。
　　她心底暗暗埋怨，跑过去将烛火都点亮，又自柜子里拿出个手炉，不由分说的塞到他怀里。他此时才醒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将她看了个真切。
　　初时，莺无奈颓丧的想，你也只有这双眼，这张脸，便让我……便让我为你死了也甘愿……
　　其实不是的，只是当时年纪小，便以为只是美好的事物惹人怜惜罢了，可世间美丽的事物何止千百，能让她甘之如饴的却只一个。
　　笔尖一顿，一个“闷”字里的心竟满满的装不下，缓缓的晕开，再晕开，便如此时，离脸上的微笑。
　　他合上了本，布满血丝的眼，深深的看着莺：“你清减了。病可好些了？”说罢，起身走得近了些，拉过她的手，又覆上她的额。他的手心冷的像冰，莺被冷的颤抖了一下，他忙收回手，歉声道：“对不住，我忘形了。”
　　莺神色复杂的瞧着他，怨声道：“你为何总是穿的如此单薄，难怪调理了这么久，手也不见热。”
　　离垂下眼，轻轻叹气：“是啊，无论调理多久，这副残破的身子总是不能温暖你。”
　　莺的心瞬间被涨满，却在不住的痛苦呼啸，不要，不要，又如此暧昧，如此温柔。这样只会令我错以为，你也是爱着我的……
　　离许是也自觉唐突，忙伸出手，接过她怀里的包袱，微笑着道：“我先试一下是否合身。”
　　如此粗糙的青衣棉袍怎配得上我？王，你还是快些给我换个伶俐懂事的丫头吧。
　　言犹在耳，离，能不能告诉我，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是不是对着我微笑，却暗地里呕吐不止？

　　算了，不想这些，便是被他骗又如何？
　　视线不住的飘移，心思也恍惚的没有目的。突然吹起冷风，干枯的枝丫，纷然雪华。
　　她惊得抖了一下，门进来得突兀竟忘了关。
　　待她关上门，回到案前，却不经意的瞧见，离经常练字的本被吹开了两页。
　　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沈沈。
　　莺的目光，定格在那大大的萼字上，便再转不开。
　　原来，你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未尽的思念么？这一年来，竟一直未停止念着她么？
　　梭寻的目光炯炯，依旧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花朵愈加干枯，像是风一吹便会散去似的。
　　风未起，却已干了泪。她只觉眼眶发热，一点润泽也无。

　　“莺。”不知何时，离已换好衣衫走了出来。那袭青衫棉袍，便如她想象的那般，被他穿出欲仙的味道。
　　莺喃喃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如此发问：“你爱她吗？”
　　离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爱她。
　　我以为，我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