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3、婢女

　　皇宫的夜，格外静谧。自那夜的大雪之后，天渐渐放晴，一点雪意也无，风也是轻柔的无半分脾气。
　　莺睁开眼，干涸的泪凝固了长长的睫毛，微微有些刺痛。眼波流转，空无一物，又似有无限心事。

　　“咯吱”，门被轻轻推开。莺皱眉，皇宫如此森严的地方，怎会有鸡鸣狗盗之徒？想她一个小小婢女，又有何值钱的事物值得偷盗一番？
　　那黑影蹑手蹑脚，直奔柜子而去，风中飘着淡淡幽香，身形较小，是女子无疑。莺却隐隐有些空落，想来那人索要东西从来直接开口，便是不开口，王赏赐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也未曾断绝，又何必多此一举？
　　念及，莺竟有些发笑。
　　莺点亮蜡烛，小小的屋子令那来人无所遁形，那女子倏然回头，惊愕之余竟忘记逃跑。
　　莺微笑道：“你过来说话，我没有大声呼救，便是不想与你为难，你且回答了我的问题便是。”
　　那女子怯生生的走近，垂着头，手不安的抚着衣角。
　　莺抬眼看去，那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稚气未脱，却是身着宫女的服饰，便轻声问：“你是哪个殿的丫头？服侍哪个主子？”
　　那女子身上浓重的药味，若不是知道太医院从没有宫女伺候，便几乎肯定她是来自那里。
　　那小宫女摇头，仍是抿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莺也不想与她为难，却又实在好奇：“那么，至少告诉我，你要来拿什么东西，我这里多年未出过此等事，我奇怪的紧。”
　　许是莺语气里的和善鼓舞了她，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一件……青色袍子……”
　　莺不由得又再次打量了她一番，哪里能看看出半分玲珑的影子？这便是他所说的那个替代自己的人么？
　　她自枕边拿过那个包袱，简单的披了件衣，拉住那宫女的手便向外走：“我自己给他送去，我倒要看看，他在耍什么把戏？”
　　那宫女却仍是站在那里，不肯移动：“公子……交待过千万不可打扰姑娘，如今……如今怕是又要责骂……我不想回去……”
　　莺一时间以为出现幻觉，诧异的道：“责骂？公子时常责骂你么？”
　　那宫女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来的第一天开始，公子便……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我好怕……”说着，眼圈一红，泪已潸然。
　　莺抿着唇，刚病好的头脑仍不十分清晰，只喃喃的道：“他……他之前从不骂人……”
　　那宫女抽噎着道：“可能……可能是烧糊涂了罢……我也听说他不是这样……”
　　莺的呼吸似已停止，不知不觉的捏紧了她的手臂，失声道：“他病了么？”
　　那宫女哭声更甚：“好疼……他一连病了七天，一直不见好……”
　　七天……七天前夜，下了好大的雪，那时的她，正着急的为他赶着冬衣，被他遗弃在雪地里的如雪青衫。
　　莺连忙松开手，却仍是凑上去问：“为何一直不见好？可曾按时服药？”
　　那宫女飞快的抬起眼，眸子似被水洗过的秋色。
　　她凝视着莺，轻轻的道：“公子的身子一向不好，那天晚上又在雪地里站了一夜，衣衫单薄，自是吃不消。药也是按时吃，却未见好转，太医说，他每夜都会受凉，我想，他可能是睡熟踢被子罢。”
　　莺摇摇头，她见过离熟睡的样子，安静的像个婴儿，便是动也不动一下，又如何踢掉被子的？
　　可是，他站了一夜做什么？
　　那宫女见莺摇头，以为是嫌她说谎，忙道：“站了一夜是千真万确，我听守卫的大哥说，他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可是问到，又从不说，便自己在那里忙了一夜，进屋时便晕了过去……”

　　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就要放弃，却又被他一个举动扰乱？担心，没来由的担心。你有什么资格担心他，他稀罕你的担心么？

　　想她初来的时候，不过收拾屋子时换掉了他花瓶里干枯的花，便招得他的责难，那时她尚不懂得忍让，又自觉在理，逼得他将声音提得尖锐：“你有什么资格动这瓶花，我稀罕你服侍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