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24、云端 你不曾用心

　　相距很远，莺便听见，离在调琴。
　　离有三件宝贝，琴，笛，还有那本厚厚的练字书稿。
　　离告诉她，琴和笛是他父母的至爱之物。这一生的初见，重逢，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到彼此，然后，再不分开。这两件东西，和他们一同见证。
　　莺真正想问的，却是那本书稿。
　　为什么王翻开后会怒发冲冠的变着法折磨他，为什么经过了那么许久依然有那个大大的萼字？
　　一次莺佯装漫不经心的翻开一页，离却突然抢过去，那表情像是别人抢走他的糖果，又像是母亲被抢走了孩子。
　　他说过喜欢她的，不是么？
　　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是都应该澄清透明，什么秘密都没有的么？
　　唉，又何苦苛求离呢，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瞒的辛苦？
　　何况，离也说过爱萼，爱那个一败涂地可怜的试金石。
　　莺发狂的嫉妒她，即便她死了，仍有个人永远为她保留着心底的一个角落。如果自己死了呢，他是否也会如此悲伤，是否也会再不忘记她？

　　离招了招手：“丫头，过来听琴。”
　　莺柔顺的走过去，伸长脖子：“今天又想给我弹什么曲子？”
　　离轻轻的笑，好象白鹤抖落掉两三根羽毛。
　　曲子响起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地方，似是生出一双翅膀，遨游在无边的天际，和无数纸鸢飞鸟追逐着。
　　飞鸟是莺，纸鸢是那年夏日的纸鸢。
　　她拼命追过去，想看那玄之又玄的图案。它却调皮的很，总是和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她大声呼喊：“你是莺吗？和我一样的莺吗？”好象那纸鸢真的活过来似的。
　　它不说话，眼神闪烁着七彩琉璃光。
　　她的翅膀渐渐无力，本来衍生的羽翼也如烟雾般散去。
　　自云端跌落的感觉，真的很凄凉。风在耳边呼啸，却没有哪一缕，可直送她入青云，让她瞧个真切。
　　它渐行渐远，却意外的发出声音：“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莺。”
　　“你不曾用心的爱着，所以，你不配做莺。”

　　莺佝偻着肩，虚弱的哭泣。
　　“莺，莺……”曲子不知何时停止，离焦急的俊秀脸庞自云端的遨游中浮现。
　　莺弯着眼睛笑，长长的水线顺势蔓延至唇角：“离，这曲子不好，会让人做梦。”
　　离环着她的肩，脸颊摩擦着她的鬓角：“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么？”
　　莺依偎在他胸口抿唇微笑：“是啊，梦见我从天上掉下来。”
　　离揽得更紧，像是莺真的会摔的粉身碎骨，拥抱晚一秒钟，都嫌太迟。
　　莺重重的闭眼，唇角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轻声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难过吗？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那颗七窍玲珑心，跳跃的节奏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会伤心，也不会记得你。”离轻吻她的眼睛，咸咸的味道蜿蜒胸腔。“你若死了，我便陪着你去。”
　　离的前襟越来越湿润，风吹凉了，又很快热了去。

　　我不曾用心的爱着吗？
　　自以为轻松的左右逢源果然是最无情的吗？
　　如果离死了，我会随他去吗？
　　我有父仇未报，我有好多秘密想知道。
　　我可以找到很多合情合理，有情有义的藉口。
　　却没有哪一个，可以让此时的心疼歉疚丝毫减少。
　　却没有哪一个，与爱有关，与心有关。
　　你说的对，我果然，不配做莺。

　　月圆的时候，开一扇小窗，对月独酌，仿佛已成了习惯。
　　如今，月下俪影一双。莺靠在离的肩头，发丝摩娑着他的脸。
　　离的青衫上，有冰雪消融的味道。
　　“莺，你看，那是我们的月光。”
　　仿佛有一股热流急切的想宣泄而出，这些日子，莺变得格外容易感动。
　　她轻柔的开口：“离，这样的月色很适合讲故事。我讲一个给你听好不好？”
　　离柔顺的点头，把头轻轻的靠着她的。

　　莺讲的，是裳的故事。
　　许多情节自己也记不清了，颇有些杜撰夸大的成分。
　　离是个很好的听众，呼吸起伏随着她的语气流走，必要时，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