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21、探花 她在无限不

　　两人在那个废弃的园子里住了几月，然后莺说，要进宫去。
　　鲁叔知道莺一刻未停的流连在城中坊间打听那段恨事，索性不加阻拦，反而拜托几个旧时相识的朋友帮忙，让莺进宫做个小小的宫女。
　　宫女是最渺小的，同时，也是最令人不设防的。

　　鲁叔深知，如果不是她自己查证，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相信，她的仇人会如此凑巧的被除掉。
　　他只在莺进宫的前夜，把一个长长的锦盒塞到她手里。
　　那支玉钗上的莺，光鲜如昨。只是每个棱角处已有些磨损，长长的尖端微钝，隐隐泛着发香。显是被人佩戴过，很久很多次。也被反复摩娑着，很久很多次。
　　“这……是爹爹留给我的么？”莺把它紧紧揽在怀里，好象贪婪的怀抱着最后一丝温暖。
　　鲁叔望着明灭的烛火，眼睛被烧灼的疼痛：“小姐，不知你是否去过韦妆玉坊？”
　　莺迟疑着，缓缓点头。
　　鲁叔吃力的眨眨眼：“那你也一定知道，那块上好的岐玉打出的玉器其实是两件。”
　　“但是你一定想不到，那另一块竟打成一枚玉佩。在老爷去世的时候，还挂在他的衣带上。”
　　“它没有随老爷入土，它仍完好的存在这世上。”
　　“小姐，我只知道，要我把这玉钗交给你的人，如今佩戴着那块玉佩的人，是崇羲年间的探花郎。”
　　崇羲，是当今皇上的年号。那时新皇登基不过三年，这三个名字应该手到捻来。
　　莺颤抖着把那张字条慢慢展开，像是一点墨迹在纸上晕开，再晕开，深深吸气。
　　那种感觉，好象是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等着与她相遇。
　　她在无限不安和憧憬中期待着初见，或者重逢。等待他告诉她，不一样的故事。

　　石素，秋翎，司徒吹。
　　石素，前朝石太师之子，拜兵部尚书。
　　为人骄傲跋扈，目无下尘。与他同年的状元和榜眼均忍受不了或明或暗的排挤，挂官而去。坊间甚至有传言，是石素买凶杀掉他二人，弃尸荒原，任蛇虫鼠蚁啃嗜的只剩下下皑皑白骨。
　　他弑兄杀弟，毫不手软，便是连皇帝，也要对他忍让三分。新皇忌惮他的权势，他也深知自己已经功高盖主，一年后选择辞官离去，新皇暗地里松口气，仍大度的封他一方土地。从此，国里便有了第一个外姓的王爷，祁王。

　　秋翎，像女人一样美丽的名字。
　　为此，长安有名的赌局甚至摆下档口，赌这位新科探花乃是女扮男装。直到殿试后，验明正身，才使得大多数好事之人悻悻而去。
　　这位神秘的探花出入均是轻装软轿，从未有人见其真容，有人说，言过其实，不过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平板男人，故意维持神秘调人胃口罢了。也有人说，人如其名，其绝代的风华堪比那年惊动长安的绝艳少年。
　　不过传说终有落幕的时刻，这样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男子，却在翠微山下护驾身亡。

　　司徒吹，身世不详，年龄不详。
　　自殿试结束日起，便只是挂着一个侍郎的虚衔，整日游手好闲。长安城里哪家茶楼的小曲动人，哪家兵器铺上了新货，哪家青楼的姑娘美艳，这才是他的生活。若大个朝廷，算上王，竟没有哪个被他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潇洒豁达之人，竟在当日秋翎的坟前哭泣得不能自已。只不过事后不出一个月，又照例恢复他的游乐生涯。为此，赌局的档口又着实赚了一笔。

　　三段故事，三张脸孔，到底是谁呢？
　　莺喜欢秋翎那个名字，只可惜，少年夭折。
　　幽幽一叹，不过，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是在那里遇刺的呢？
　　翠微山，她拜师生长的地方，亦是父亲说要来接她的地方。

　　父亲的风花雪月，她已在宫里宫外打听过数次，却无哪一次，不遇到惊恐莫名的表情。久而久之，便像躲瘟疫一般躲着她。那一段灰暗的日子里，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还好那时有胭，也依然有裳。
　　后一日差人唤她前来，开口便问：“听说，你想知道六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