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究是我的》CCVivian

4、你的温柔是对我的残忍

　　幸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门口的。还能称这里为家吗？它只是一个房子而已，因为没有了不二周助。出乎意料的，迹部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加冷静地与幸村对视，转身离开之前对幸村说：“本大爷提醒过你的，既然给不起就不要轻易许诺！”真不愧是迹部，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猜到了吗？
　　不二的行李被迹部送了回来。看来，即使迹部对幸村有诸多不满，但还是承认了幸村在不二心中的地位。一个月前，就是最后相处的那一天，不二整理行李准备参加队里的赛前训练。只是短短一个月而已，物是人非。
　　幸村打开行李箱，一眼便看见不二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服上面。这一个月来，幸村都非常生气，因为不二没有给过他一个电话，哪怕是一条短信。以往无论幸村发多大的火，只要不二使用杀手锏撒娇，幸村立刻连脾气都到九霄云外去，不二明明知道，却故意不做。原来是这样啊，一开始手机就在迹部手里啊！解开这一个月的郁闷，幸村巧笑，却突然发现，现在的他连发脾气的对象都没有了，解开了又能怎么样？
　　那种绞痛感又上来了，幸村靠坐在玄关旁，打开不二的手机。果其不然，立刻收到了许多未接信息，当中最多是——手冢国光。这位曾经的部长兼知己，在人生道路上给了不二相当大的影响，其中包括不二跟随手冢走上职网。幸村了解不二的性格，不二并不是在乎胜利和成功的那一类人，所以幸村非常在意手冢，尽管不二解释过。手冢的短信无外乎这次的法网，以及对不二训练的督促。从以前在青学，手冢就一直拿不二没办法，对不二，幸村跟手冢一样无奈。
　　幸村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删了那些短信，最后在确认的时候讪讪地移开了手。不二在世的时候，幸村常常删手冢的短信，弄得不二哭笑不得。可现在呢，删了又怎么样，那个人看不见，看不见幸村在嫉妒，在吃醋，在耍小孩子脾气。删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已经不想看了，不是吗？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日期是一个月前。周助想写给谁的，迹部吗？
　　那是一条语音，幸村点开放在耳边。“精市……”不二的声音像是在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虚幻而不真实，“……对不起……”中间停顿了好长时间，不二似乎在寻找适合的话来解释，“我只是想爱你！”
　　只是想爱我？周助哪，我也只是想爱你而已，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精市……”
　　“嗯……”
　　“精市……”
　　“嗯？”幸村停下手中的画笔，转过身来，他听出不二声线里带着很少出现的严肃和认真。看着不二湛蓝色的双眸，幸村心底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幸村的预感很快成真。不二接下来的话完全印证了幸村的预感。
　　“打完这场法网，我想退役了！”不二的眼神很坚定，似乎是经过千思万虑得出来的结论。
　　“为什么？”其实幸村不用问也知道原因。这个问题关乎两个人的未来，所以幸村将它无限期地延后了，没想到，最先捅破这张纸的居然是不二。
　　“我想公开我们的事。自然网坛是留不得了！”
　　明明是最漫不经心的人，明明是最云淡风轻的人，此刻说着世界上最动人的表白，却完全没有自觉吗？公开我们的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我的周助，你想过吗？25岁，对于一个网球手来说，刚好是黄金时期，却要因为同性恋问题强行放弃，周助，我的周助，你让我怎么办？明明是最在乎家人感受的人，现在要因为同性恋问题去伤害家人，周助，我的周助，你让我怎么舍得？
　　“我不同意！”斩钉截铁地拒绝。幸村移开视线，不再看不二。深怕被那纯净的蓝眸盯着，自己会心软。
　　“可是……”
　　“周助，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幸村的声音冷了下来。
　　“精市……”聪慧如不二，一下子就猜到了幸村心中的顾忌。“我不在乎的，你知道我不在乎！”
　　周助你当然不在乎，我的小天使，你怎么会在乎你自己？一直以来在乎你的人是我，我比地球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在乎你，怜惜你。我不是想躲避现实，而是想等我成长到足够保护你周全的时候，才公开我们的关系。现在，你再耐心地等等，时机快到了。
　　“可是我在乎！”幸村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那么容易瞒过不二的眼睛，什么事情都能迁就不二，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温柔的不二去承担。横下心，幸村紧紧盯着不二，一字一顿说：“不二周助，你已经毁了我的前半生，还打算毁了我的下半生吗？”
　　不二的脸一刹那变得苍白。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幸村知道不二的伤疤在哪——在幸村的手。幸村的手有伤，在一次双打中为了救不二被打伤的，从此之后，幸村就再也没有打过网球，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二再也没有打过双打。幸村退出网球界后，凭着极高的艺术天赋，在巴黎尊享圣名，更被业内的艺术大师点评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若是现在公开性取向，恐怕会为人诟病影响前途。幸村的话，戳痛了不二。
　　等回过神来，天已经大暗了。幸村试图扶着墙站起来，却碰触到脸上一片湿润。这是泪吗？原来我哭了啊！那种绞痛又上来了，真痛啊！脑海里不二的声音一遍遍的回响，清灵温柔的声音，仿佛现在不二就在跟前，那么温柔而又美好的不二。真痛啊，周助。那种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失神的痛楚，那种梦醒后抓不住你的一颦一笑的痛楚，那种感受你温柔之后却失去你的痛楚，你知道吗？你越温柔，越显得我残忍。即使这世界上有一百万个人爱我，但这一百万个中没有不二周助，那我情愿不要这一百万个人，我愿意拿全世界跟上帝交换不二周助。
　　真的累了，坚持不了了，幸村的意识渐渐朦胧，好想永远地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梦中不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歪着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他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