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光年梦》荼堇

3、第二章 不知为何，

　　“兰儿，这里有人懂诗词吗？”米畅总是念着那天夜里他背的那首词，她从小学的少，认识的字少，很多都是从戏文里听来的，现在她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的那首词什么意思。
　　“云家只有少爷懂这些，哦，还有一个人，宋帐房，他也懂的。”兰儿想到了另一个新来云家的人，听府里的人说，宋帐房是个学问人，什么都懂。
　　“是吗，我可以找他问些东西吗？”
　　米畅有些犹豫，夫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毕竟帐房是个男人，而自己是个特殊的女人。
　　“可能不行吧，不过，他一会要过来，夫人派他问你的下月零花需要，你顺便问他好了。”
　　“是吗，那正好。”
　　米畅开心的握住兰儿的手，“还好，每天有你陪我，谢谢你，兰儿。”
　　“小姐，你不要总是那么客气嘛。”
　　兰儿脸微微红了，其实她也很开心，这是她进府以来最好伺候的主子了。从来没有呵斥过她，也不会挑剔折磨她，应该是她感谢才对。
　　“你们在演戏吗？”
　　一声清亮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听声音，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年轻人。
　　果然，米畅和兰儿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禁对望点头，是个很俊雅的年轻男人，难道他就是宋帐房？
　　“请问，您来我们这做什么？”兰儿横在米畅身前，在云府是不容许女眷和男人直接交谈的。
　　“哦，在下新任帐房宋千译，今日奉云夫人之命前来询问米小姐有无支出零花需要。”宋千译的目光落在了米畅的身上，他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个女孩，是云夫人特别甄选出来为云家续后的人选，在他看来，夫人是很满意的，还特地为她的生活需要考虑齐备，不简单。
　　“你就是帐房先生？”米畅开心的抬起头，迎上宋千译的探寻目光。
　　“是的，小姐有何需要直接吩咐即可。”
　　“没有，我没有什么需要，李嫂和兰儿都照顾的很好。你回夫人的话，我没有其他需要了，烦劳她关心了。”米畅不知道在这里可以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总之很多事情，多要不如别人自动给予。已经把自己推向卑微的生命边缘，就不要再给自己增添更多卑微的筹码。
　　宋千译听到米畅的回答不禁微征，什么都不要，这是他在云府转了一圈以后第一个不要东西的女眷，真是少见。
　　“什么都不要？”宋千译再次确认。
　　“是的，小姐说了不要，就是想请先生解释一首词。”兰儿看到米畅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
　　“词？”宋千译更加迷惑了。
　　“是的，先生听过这首词吗？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阑愁，但问取、亭前柳。”
　　米畅没有刻意记过，却出奇的记得特别清晰，还有那首他总是弹奏的琴曲，想到这，她就觉得很温暖，而这种暖意正随着手腕那一片翡翠茶叶蔓延到全身……
　　“这首词是周邦彦的《一落索》，有人说这首词是为李师师而作，是一首写离愁之闺情的词。词的上阙由思妇外貌之美到其内心之愁，下阙着意表现其内心和愁情。全词结情于景，层层深入，情致委婉。小姐，您明白了吗？”
　　“嗯，好像明白了。”
　　米畅听着宋千译的解释，渐渐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虽是闺情的词，但是其中表现了浓郁的愁绪，他在抒发自己的情绪吗？他有烦心的伤心事吗？米畅好想再次看见他，亲自问问他，只怪她笨，没有学问。那晚他颂词时，一定是想得到她的回应，可是她却说听不懂。
　　一声无奈的叹息，米畅把头埋进手腕中，注视着正在闪耀光芒的手链。
　　“叶子啊叶子，我还能见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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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够了吗？云净，你究竟想怎样？”
　　“紫玉，你不要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哼，现在我就是这样的人了，在你们看来，我就是这样，可是你们谁为我想过？”
　　云净抬起头，看着紫玉已经红了的眼眶，轻声叹气，他何曾想这样，只是命运的捉弄，谁也改变不了。
　　“我和爹娘说过了，等你治疗一年，可是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你还没有任何音讯，我能如何？”
　　紫玉不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云净，她说什么？说她已经尽力了？她娘托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大夫，开了无数的方子，可是没有一点用，她还是没有一点迹象。除了责怪自己无能，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呢？
　　“既然我娶了你，我会对你的一生负责的。紫玉，你就安心吧，像以前那样，开心的过日子，不好吗？”
　　云净握住紫玉的手，温柔地安慰她，虽然当初娶他不是出于他自愿，但是他依然会对她负责，特别是这种时候，这种特殊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明净的双眸、清澈的眼神、酸楚的笑容……
　　“像以前？你好天真，云净！你喜欢她，对吗？是你自己选的她，对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就是米家每年往云府送刺绣的大女儿！”
　　紫玉猛的抽出自己的手，一脸的愠怒，云净的心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接受不了，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云净对那个丫头的好感，她就是讨厌这一点！
　　云净第一次听到紫玉这么说，这些话仿佛一根刺深深戳痛了他的心。是的，娘在米畅之前选过很多女孩，可是他不愿意，因为早在五年前，米畅第一次来云府送刺绣时，他就记得这个女孩了。老天真有意思，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让她进来云府，他却不敢告诉她，那首曲子，那条链子，已经在他心里等了五年。
　　“你说的没错，只是，现在的我仍然是你的夫君，你仍然是我的娘子，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辜的外人。”
　　“外人？你很快就会如愿的和她同床共枕了，要我提前祝贺你吗？”
　　“紫玉！”
　　云净忍着怒气大声的呵斥着她，越说越过分了。
　　“你受不了就走啊！”
　　“好，我走！”
　　云净立刻起身离去，原来他想安慰紫玉，希望她能和自己一如既往的生活，可是，好像是他错了，现在的他们就如同两根紧绷的弦，总是容易一触即发。
　　看着云净离去的背影渐渐溶于墨般的夜色中，紫玉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去承受这一切？米畅！她一想到米畅就全身火气，绝不能让她好过！
　　“小菊，和我去找一个人”
　　紫玉冷冷的声音甚至可以刮下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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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茶园的茶树颜色渐绿，茶香也越发浓厚，自己的心情也出奇的好起来，这些日子的灰暗好像瞬间都变得鲜亮。
　　“叶子啊叶子，你的主人睡了吗？”
　　抬起手腕，米畅用手指点着翡翠的茶叶，轻声的问着，更像是问自己。
　　“小姐，少奶奶来了！”兰儿慌忙的冲进房间，搅乱了米畅的愉悦心情。
　　“谁？你说谁？”米畅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外间客厅，疑惑地问着兰儿。
　　“我刚才出去倒水，看见少奶奶向我们这里走来了。”兰儿快速地回答，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那又怎样呢？”米畅故作轻松的说，其实她的心也忐忑不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小姐，你明明知道的，听说她这次治疗又失败了，我们要小心点才好。”
　　米畅顿时明白了，于是她微笑着点头，安慰兰儿紧张的情绪。
　　就在两个人商量的时候，紫玉真的出现了。
　　“少奶奶！”兰儿急忙行礼倒茶。
　　“少奶奶好！”米畅也跟着行礼。
　　紫玉看了看米畅，一言不发，坐在客厅阴沉着脸。
　　“少奶奶请喝茶！”兰儿迅速的奉上茶，希望可以缓解房间里的气氛。
　　“真是难喝！” 紫玉接过兰儿倒的茶水，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她侧脸看着米畅，站起身，抬起杯子猛的倒下去。
　　“啊！”兰儿和米畅同时惊呼，紫玉却满脸笑容看着这一幕。
　　“说吧，你要做什么？”米畅站起来，直直的看着紫玉。
　　“看看你而已，你不知道我们云家的茶是贡茶吗？你命好，用贡茶洗头呢！”
　　紫玉冷冷的说着，丝毫不觉得有一丝愧疚。
　　“那少奶奶，你可以回屋就寝了，夜深了，我也该歇息了。”米畅把湿衣服递给兰儿，径直走向里间。
　　“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紫玉被米畅不屑的态度激怒了，脸色愈发难看。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米畅没有转身，只是回应紫玉一个冷硬的背影。
　　“你以为你是谁？竟然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我当您是少奶奶啊！”米畅回头嫣然一笑，很无辜的看着紫玉。
　　“你……”
　　紫玉气得无语，从桌上拿起茶壶便向米畅砸去。
　　“小姐！”兰儿急忙跑过去向挡住茶壶，可是还是慢了一步，茶壶已经击中米畅的身体，溅飞的碎片还割破了米畅的胳膊。
　　“少奶奶，我们还是回去吧。”小菊看到米畅胳膊上的血有些害怕，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紫玉看到这个场景也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会这样，如果被娘知道了，一定又要大做文章，真是可气！

　　“在聚会吗？真热闹啊！”
　　云夫人的突然出现让全场的人惊讶不已，谁也没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个院子。
　　“娘今天好兴致啊，夜游茶园吗？”紫玉隐约感到事情的不妙，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失策了。
　　“看了几十年的茶园，你认为我有兴趣夜游吗？”云夫人依然是温和的语调，但犀利的眼神直射紫玉，看得人不禁全身打颤。
　　紫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今天这场风波是难以平静了。
　　“兰儿，你怎么伺候米小姐的！”云夫人看到米畅胳膊上的血渍生气的责问。
　　“夫人，您别责怪兰儿，是我刚刚不小心打破茶壶划伤的。”事已至此，米畅也不想再让事情扩大，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吗，紫玉对自己恨的情有可原，同样身为女人，也不要再徒生事端了。
　　“自己划伤的？”云夫人根本不相信米畅的话，但是她内心却很满意这个孩子的回答。
　　“是啊，夫人，您坐下，我让兰儿给你泡点香茶，您就消消气吧。是我们不好，原本少奶奶来看我，结果我笨手笨脚的把茶壶摔破了，没想到这还惊扰到您，真是对不起！”
　　米畅不顾胳膊上的伤口，把云夫人扶到客厅上座，细声细语的把事情的始末重新编排。兰儿也灵巧的配合米畅去泡茶，蒸糕点，她明白米畅是想大事划小，也许这样是对的，小姐的心向来很谦和。
　　云夫人的怒气随着茶香的弥漫渐渐消退，她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云净当时会请吴妈推荐米畅，为什么米畅进府多日他还依然耐心等待。其实她做娘的都看得出来，就如同今晚，她看见云净在房门外徘徊的身影就知道一定有事，原来很多事都已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