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公主》幻旅人

5、第五章 我们在一起

　　天空中的弦月落下去的时候，伊图赛斯来了。

　　“露娜，露娜。”他在门口轻声地唤我，我坐在我的小宫殿的窗前没有动。

　　“我也吃了一份你的记忆球。”他说。

　　我眨了眨眼睛，看来巫婆不可避免地又被暴打了一顿，而且看来我应该再去打她一顿。

　　“露娜，可怜的孩子，过来，让我好好抱抱你。”他的声音像月圆之夜的歌声一样充满了魅惑，像传说中的海妖一样诱惑着我。

　　我却摇了摇头，从窗口游走了……

　　姐姐们都以为我爱上了人类的王子，所以想要和他在一起。我只告诉过迪尔加，我想要获得人类的灵魂，但是我没说是为了什么。看来和我最要好的的确是他没错，我们简直像是一对双胞胎，是孤单中最好的伙伴。

　　我又重新变得沉静和沉思，沉默寡言。

　　我长时间地在我的小花园里发呆的时候，伊图赛斯来找我。

　　“露娜，亲爱的，别走。”他向着我伸出手来，“我现在的确知道爱情的滋味了……”

　　“——求而不得就是它的滋味，痛苦就是它的滋味。”

　　我一甩尾巴，游到了雕像后面，摇晃的红花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和姐姐们在一起的时候，伊图赛斯又来找我。

　　“露娜，我的露娜，别躲着我，到我这里来。”他唤着我的名字。

　　我摇摇头，躲在了梅丽莎的身后……

　　我没法告诉他我心口上破了一个血乎乎的大洞，还没愈合……

　　“我带你去看看王子吧。”伊图赛斯最后说道。

　　梅丽莎点点头，把我推了出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向水面游去。

　　——啊，我见到了王子，我亲爱的王子，头戴着皇冠，独自一人端坐在偌大，空旷的宫殿里。

　　过去了30年，当年像小鲜肉一样的年轻王子，现在看起来像是6、70岁的老人。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像正在下落的月亮。

　　人类就是这一点不好，保鲜期太短。

　　“露娜，是你吗，我是在做梦吗？”他努力睁大了失神的双眼，从他的王座上面走下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他喃喃地问道。“他们说你为了我跳下了船，变成了海上的泡沫……”

　　“我不相信呵，我美丽的露娜……”现在他的眼里有泪水流淌下来，“我爱你，我爱你啊……我不该让你感到绝望……”

　　其实我是爱过他的吧，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然我不会感到这么悲伤……当你忍受着那样的痛苦去争取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不可能不对这件东西产生一点感情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静静地看着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像是在他梦中一样，转身走了。

　　为什么姐姐们没有杀掉他，而是留他在这里悲哀地老去呢？也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吧。

　　伊图赛斯在台阶尽头的水里等着我，我走下那些台阶的时候，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就纵身跃入水里游走了。

　　有一天，另一片海域的人鱼国王慕名前来求娶“海王最美丽的小人鱼公主”，结果却娶走了梅丽莎姐姐。

　　接下来整整3年期间的每一个月圆，伊图赛斯去海面上歌唱。

　　原来他唱的是爱情的歌，现在他唱的是孤单的，思念的歌，乞求爱人原谅的歌。

　　于是姐姐们都说，露娜，原谅他吧。现在她们都知道了我俩之间的纠缠。

　　而我一次也没有出现在礁石上。人鱼的固执超出人们的想像。

　　迪尔加也对我说，露娜，你爱他，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折磨？

　　“你不明白，爱情让人痛苦，我不想再受伤害，我不愿再爱。”

　　菲娅告诉我，她和一个人鱼相爱了，不过他即不是国王，也不是王子，也不是哥哥们中的一个，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鱼。但她还是很喜欢他。

　　所以我祝她幸福。

　　斯波琳说，人类很好，像我这样的人类很好，她也想认识别的人类。玫儿说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自由自在，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我也为她们祝福。

　　我想其实人鱼们是来自其它星球的另一种不同于人类的生物。我们和人类虽然是不同的物种，却又无限地相似着，我们不会爱上蚂蚁，却有可能会爱上人类。

　　人类的生命正因为其短暂，所以尽可能地精彩着。人鱼的生命太过漫长，所以总是太过于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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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未曾露面的老祖母，我们的奶奶，亲自来我的小宫殿找我。

　　她说本来孩子们的幸福她是不想插手的，但是继我之后，伊图赛斯也长久地停留在了没有海水的礁石上，快要晾晒成鱼干了。奶奶告诉我，他在杀死自己，为了她的孙子孙女们珍贵的生命，她希望我去看看他。

　　她摸摸我的头发，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吻，要我答应她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去吧，露娜，我不只是为了让伊图赛斯，我知道你也不快乐，去吧，去挽救你们俩人的灵魂和生命。”

　　我游到水面上的时候又是一个夜晚时分。一路上听到伊图赛斯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夺走一样的歌声。

　　露娜，别走，别走
　　回到我身边，像你过去那样地爱我
　　你没有舌头的样子像是把我的心挖了一个大洞
　　你哭泣的样子像把小刀子一直在我心里钻呀钻
　　……
　　抱歉，我没能早一点爱上你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我像石头一样冷硬的心，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是啊，爱意是不能由意志控制的，只能由心来主宰。当时他不爱我就是不爱，而现在他爱上了我，才会感到这么痛苦。

　　我悄悄地把半个脑袋冒出了水面，想要不被他发现地打量一下他，却发现我没有隐蔽起来的必要，他像深蓝色海水一样的明亮双眼蒙上了一层阴翳，对我完全视而不见。我看到他裸露的皮肤全都裂开了，布满了红色的细纹，他是在礁石上待了有多久？血渍从他的衣服下面渗出来，他的鱼尾上的鳞片都翘了起来，很可怕。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尾巴，他转过来用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我：“露娜，你来了……”

　　他也哭了……

　　我轻轻地问他：“伊图啊伊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我只是想知道你当时到底有多痛，多绝望……我只是想知道你忍受着的痛苦是怎样的痛苦……我只是想知道爱情的滋味。”他轻声地回答我，他的嘴唇上也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我稍稍用力拽了一下他的尾巴，他就掉下了礁石滑进了海水里，我把他的头温柔地抱在怀里，擦去了从他眼角流下的红色液体，我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我已经原谅了他，我怎么舍得让他如此地痛苦，难过？他的伤口在海水里渐渐地愈合了。

　　我终于又找回了我的银制的小皇冠，重新把它戴回我的头上。

　　“露娜露娜，我一想到你差点变成海上的泡沫，这都是因为我……我就不能原谅自己。”

　　“别说了，别说啦，伊图，我的伊图，好好地吻我。”

　　我们终于又可以温暖彼此的身体，我又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现在我唱起歌来，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我抱着他一直向深海游去，他紧紧地抱着我，我们的鱼尾始终缠绕在一起。

　　海可以治愈所有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