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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来 当萃雪大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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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萃雪大汗淋淋、跌跌撞撞终于走到安王府,还没来得及喊人,只见殷芙澜一骨碌从她背上跳进高坎院门,哼着小曲轻灵地“飘”回房。又被耍了!萃雪在心里万分无奈地感叹着。她抬起头望望天色,得!今天又被折腾了一宿,看来离“鞠躬尽瘁”不远啦。
萃雪疲惫地朝热水房步去,反正没得睡,不如早早地准备格格漱洗的东西。
“萃雪过来!”尖细的声音在廊桥深处传来。
这不是王府总管温公公,萃雪曾见过几次,但因为她只在格格身边伺候所以根本不用听他差遣。此时叫住她,难道是因为和格格夜游的事?
正纳闷着,突然一个修长的身影闯入眼帘。廊亭里,除了卑躬屈膝的温公公,还站这一个身着墨绿常服的男子。他背对萃雪,似乎在专心致志欣赏廊外的姹紫嫣红,虽然没出声,却有种不容忽视、咄咄逼人的气势。
“快见过二爷。”温公公低声提醒道。
“请二爷安,二爷万福!”虽不知这“二爷”是谁,萃雪还是恭敬地福了福。
男子示意温公公退出亭外,却不说话,只将栏杆上缠绕的蔷薇轻轻摘下,握在手心把玩。那欲燃的红在他厚实的掌心翻覆,忽明忽暗地闪耀,仿佛在他的呵护中恣意怒放。一时间,萃雪竟被这惑人的风情迷住了。
“格格没伤着吧?”低醇的嗓音伴着优雅的转身,一张英挺耀目的脸映着晨曦摄入萃雪的心魂,这永生难忘的一刻就这么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格格没伤着吧?”他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回二爷的话,没有!”思绪错乱的她居然忘了要按规矩回话。
而相较于她的慌乱,他却只是面无波澜地轻嗅着蔷薇的芬芳,淡淡地道:“夜凉如水,下次格格还要晚上出去记得给她带件披风。”
“是。”心跳得不能自已。见不到就好了,见不到就不会乱了,脑海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
萃雪把头垂得低低的。这时,一指微勾,将她下颌挑起,湖荫般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话,听仔细、听明白、听了要会做、而且要做好。懂吗?”
依旧淡淡的却警告意味十足的口气像无形的利剑刺穿心肺,一个激灵,萃雪彻底清醒过来。
“回二爷的话,萃雪听懂了。”
达到目的,他收回手转身而去,翩翩鸿影慢慢淹没在花木之间,徒留一地香尘。萃雪怔怔远望,真像啊!那份炫目的风采和磨人的手腕,真像格格。一个是炙烈明媚的阳光、一个是多变柔惑的弯月,高高在上、不食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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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回来了吗?”从铜镜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殷芙澜心情不佳地呛声。
“防务一结束,连夜赶回来的。”铜镜里渐渐清晰的面容带着一贯纵容的微笑。
“整整三个月!如果不是阿玛给你的军务太多就是你处理事情的能力太差。”一边狠狠地梳着头发,一边用眼角瞥着他,示意手中的秀发是他的替身正被自己凌虐。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膀滑到手腕,轻轻接过木梳,朝铜镜里佳人温柔一笑。“为了早点赶回来,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那是你自找的!”
拿惯刀剑的手灵巧地梳理浓黑的长发,仿佛这双手天生是为了眷恋这秀发而存在的,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殷芙澜默默地看着他:晒黑了点,却无损他的英俊,更添男子气概;瘦了些、也高了些,可对她的宠溺依然,浑身散发着令她忐忑不安的伟岸特质。像鬼迷心窍,她打破房内的寂静:
“我想你了……”
挽发的手突兀一顿,他缓缓地俯下身深深望着铜镜里的她。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那么久,三个月我以为一眨眼就过了,可却像三年那么长。而你居然狠心得连一封信都不写给我!我很气你,打算好好报复你;但我更气我自己,因为刚刚才见面,我就忍不住说想你。”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正要大发脾气,却被身后的拥抱灭了所有气焰。他紧紧地拥着她,鼻息相间,贴在她耳边声声直入心房:
“这三个月我根本不敢想你、不敢给你写信,我怕一提笔就会控制不住思念,不顾一切飞奔回来。”
微翘嘴角,止不住的喜悦开怀。回头在他唇边啄了一下:“殷戾,以后不准你再离开我。”
“我就这么贴着你一辈子好不好?”殷戾打趣地笑着。
“不好!”
“为什么?”
“夏天会热啊。”
事实证明所有王府的八卦都是从热水房传出来的,多亏那几个大嘴嬷嬷,萃雪终于弄清楚“二爷”是何许人也。安王年届四十才得一女——芙澜格格,自此后再无子嗣,于是便想招个上门女婿传承衣钵、世袭爵位。这位“二爷”名叫殷戾,是嫡福晋的表侄,自幼父母双亡又恰巧同姓“殷”,所以被安王收养成为芙澜格格的准夫婿。殷戾进府时七岁,而芙澜只有两岁,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殷戾在质疑和苛责中接受各种教育,非常辛苦的度过童年后,十八岁随安王平乱一战成名,受封正三品—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特赐双眼花翎,才渐渐被众人肯定。府里为了区别亲疏,便称其“二爷”,以昭示他尊贵却只能屈居格格之下的特殊地位。
天气晴朗,难得芙澜格格心情不错,殷戾陪着她在紫藤架下荡秋千,婢女们也被特许在院中玩耍,而萃雪却继续她的“不可能的任务”——晒茶水。
芙澜披散着长发,任它在风中飞扬横划成一道流瀑,身着金色夹丝短褂、银白的灵雀旗服,耀目得连太阳都失去了光彩。每一个人都深深被她吸引,灵魂不能自已地随着她起伏,崇拜而景慕的。
“她能轻易得到所有人的爱!”萃雪心里想着,不由将视线移到那硕长坚实的身影。
殷戾轻轻地推着秋千,眼中只有一人。相较与旁人,他对芙澜的眷慕显得更为内敛、深沉,若不是那举手投足之间的小心呵护,谁又能从这位少年将军身上发现浮丝般的爱意。
“所谓缘分就应该是这样的。”
“嘀嘀咕咕什么呢?有病啊!”
这么远、这么小声都听得到?萃雪再一次肯定殷芙澜邪恶本质,她根本不是人,普通人听力能有那么好吗?
“你对她倒是很留意。”殷戾微笑着。
“很自然呀,因为我喜欢她。”
殷芙澜“深情款款”望着她,而萃雪只感到如芒刺在背,因为众人钦羡、妒忌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就像无数利箭正中她这个“靶心”。
“你呢?你喜欢她吗?”突然,她拉住牵绳,驻足回望。
殷戾幽幽看她一会儿,温柔地将支架上缠绕怒放的蔷薇摘下,斜插入她的发鬓,忽而一笑:“我喜欢她。因为——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听见这话,原本应该感动欣喜的她却若有所思地拿下鬓边的蔷薇。“有时候你说的话动听得有些过分了……”
“甜言蜜语也会腻?”当她是小孩子发脾气,殷戾俯下身想亲亲她的额头安抚一番。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很喜欢你顺着我的意、说我喜欢听的话,可现在越来越觉得有种被敷衍的感觉。你总是对我微笑,笑得那么温柔,但这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我一无所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参与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而我根本不了解你,即便是此时此刻、我依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沉默半响,殷戾只是盯着她,似乎被这番不同以往、过于成熟的言语扰乱了思绪。终究——他的格格还是长大了,变得敏锐、细腻、多愁善感。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他轻声说道:“你只要记住,就算我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
“但愿吧!”殷芙澜不置可否地回望他。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盲目地信任他,因为——有些感觉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