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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袋不要乱掉 于净植人如 ...

  •   于净植人如其名,向来谨守着不蔓不枝的人生信条。正因如此,陈夏至对他谈不上喜欢,也绝对不会讨厌。此刻,面对着于净植这显山露水的质问,陈夏至的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而是困惑,今天的于净植,有点怪。
      陈夏至所有的好脾气都是留给于净植享用的。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换上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习惯性地一拍那人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肩线,“怎么了啊老于,你今天,对那个赵卓然挺用心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还是会强行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就像你能强行误曲解赵卓然一样,你也能强行曲解我。”于净植并没顺着陈夏至给的台阶下,他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陈夏至心里的火腾得着了,他一拦拎着洗漱用品往浴室跨的于净植,“你什么意思啊?不说清楚就别走!”
      “我不想看我们队里有人借着自己年龄大一岁,就对学妹后辈横竖看不惯。我的意思你懂了么?陈公子?”
      “你说谁对后辈横竖看不惯啊?今天你批赵卓然多久?我批她多久?你好意思说我?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我还能原谅你。”
      “我说她,是让她认清自己。你说她,是在曲解她。懂?”于净植一把推开还愣着的陈夏至,反锁了浴室门,稀里哗啦地开始睡前热水浴了。留下那一个在门外,气得七窍生烟,又觉得在另外两个室友面前被于净植这么一通说,面皮十分之挂不住。可张嘴要反驳,却无处下舌头,他气呼呼地往床上一躺,球鞋也忘记脱了。可怜熊大熊二两个,明明醒着,还要发出鼾声来伪造不在场的证据。
      如果噩梦到此为止就好了。然而,并不是。
      第二天,陈夏至在食堂遇见了吃饭归来的林玛丽。一眼看到他,林玛丽整个人像木乃伊诈尸般地死灰复燃,脸上的木讷一扫而光,她凑上前来,眼珠子在镜片下瞪得很大,“好巧遇见你。我正要找你。”
      不好的预感。
      “你最好找个时间认真地向卓然道歉。昨天你不该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在她身上找存在感。”
      陈夏至一脸憋着气,“如果我不呢?”
      “我当然不能强迫你道歉。或许除了我,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站出来替卓然说话。你还是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继续欺负人,谁都不能拿你怎么样。”
      看似示弱,却字字挑衅。
      陈夏至平时并非小气之人。只不过会议之前,恰好和女友沈佳分手,本身就气结。再加上某些不大容易说明白的心理活动,导致他在会上直接发飙。其实散场之后就晓得自己太失风度,但仍寄希望于同伴们能不点破。然而人算究竟有限,这说话笔直的人竟接二连三地出现。
      “你不用担心。自然不缺人给她撑腰。昨天我已经被你们净植师兄骂过了。“
      这倒是在林玛丽意料之外。
      “如果她主动提出来,我会跟她道歉的。”一头乌发在日光下照得发亮发白,一时无言,仿佛黑白默片。
      他又抬起头来,眼眶是早春的桃花色。林玛丽在那一刹那觉得,眼前这个人快要哭出来了。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在刚才的莽撞与直接,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后悔,自己究竟是错,还是没错。
      陈夏至不在意上场与否,而且他知道自己根本再抽不出时间来上场。周末就是校运会了,他是校学生会文体部部长,接下来的一周都是连轴转,根本脱不开身。如此一想,加上眼下的尴尬局面,就直接给朱小圆发了信息,说要请一周的假,不能参加下一场比赛的讨论和准备工作了。
      少顷,一条信息回了过来:好啊,规矩你知道的啊。迟到一次请全员喝一次酸奶。缺勤一次请全员喝三次酸奶。缺勤一周,要请几次?我数学不好,小夏夏你自己算哈,乖。
      末了,还有一个烈焰红唇的系统表情。
      陈夏至决定还是乖乖出席吧。
      他到场时,林玛丽正在破题,给大家讲解今天抽到的辩题。他看了眼白板上的两行字,“正方:当代大学需要学生会。反方:当代大学不需要学生会。”
      林玛丽用荧光笔在第二行字下方画了一道,“我们抽到的是反方。”
      朱小圆笑得很重,“小夏夏,这个题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讨厌学生会,讨厌我。不过好死不死,这次高校联赛就是几个学校的校会联系办的。评委里边也会有学生会的人出。这个比赛怎么打,你们肯定有办法。”陈夏至胳膊往椅子靠背上一摊,二郎腿也翘起来,话说得瓮声瓮气。
      “校会是挺讨厌的。为了一个破运动会,逼着全校几千女生跳团体操。大雨天也不准请假,就为了在某些人面前示好。可能在他们眼里女生都不来例假吧。”林玛丽仿佛没感觉到周围空气的不对劲,或者她不知道逼着全校几千女生跳团体操的人就是刚才被戳了头的陈夏至。
      一声轻咳,于净植转向陆淇,“你说说看法吧。这场你当四辩,立论结构也要参与。”
      陆淇也是个噪音隔绝体,对身外之事都置若罔闻。他站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圈,在圆心处重重落了一点,转过身来,“不要学生会,本质上是一种无政府主义。在国外国内都可以找到很多支撑。而我们最熟悉的应该就是庄子,他的齐物论就表达了一种清静无为的态度。位处环中,与世无争。”他把笔尖点到那个圆心上,又说,“我们可以从这点落脚,讲一讲大学贵在自由,学生会之类的组织应该放开双手,给学生留出充分的活动空间,任其自由发展。”
      于净植没什么反应,又把水泼给了赵卓然,“赵卓然,你说说你的看法。”
      赵卓然本来被陆淇的一番“有为无为”搞得想笑,看于净植把绣球扔过来了,正好有机会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就忙不迭地张了口,“陆淇这种落脚点,很安全,但也很虚。最后的结果就是场上和对方根本没有交锋点。虽然大学可以看作一个小社会,学生会毕竟不是政府,无政府主义,可推不出无学生会主义来。若说学校里有政府这种东西,那也是校行政,怎么也算不到学生会上去。我方观点,书袋,还是不要乱掉的好。”
      林玛丽果不其然地又完美避开赵卓然和陆淇俩人暗戳戳的机锋,单纯被这话题吸引了,也接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所以还是要分析学生会的性质。本来呢,学生会无论如何是不能和政府相提并论的,它的成立之初,就和工会一样,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要给学生争取权利的。不过如今的学生会,站在了哪边儿切,不提也罢。”说罢又把校会强迫她们去练团体操的芝麻谷子旧事重提,抱怨自己一人分不成两份儿,已经快被这紧张的作息逼疯。
      避开机锋,又引进一个火药包来。朱小圆看着林玛丽和赵卓然两个天生火药制造工厂,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涵养,仍是挤出一个颇为甜美的笑容,“不错,想得很深嘛。”又扭头,“小夏夏,你怎么看呢?”
      “我没看法。对不住,我要早退了。酸奶会请的。现在得去给少奶奶和小姐们指定明天的团体操排练计划了。”说最后一句时,他特意往林玛丽身上瞟了一眼,然后如同一个小怨妇似的,恨恨地出门。虽然自以为潇洒无比,飘逸绝尘。
      “想不到你还会用庄子的观点。”赵卓然低声对陆淇说。
      陆淇也很礼貌地回,“只要有利于辩题,没什么点不能用。”
      赵卓然侧头看了身边的陆淇一眼,和高中时代一样好看的鼻梁,当年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被这样一张侧脸给勾走了心神吧。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仿佛陆淇还是那个对他说“辩论是道不是技”的男孩子,那个绝不会说出“只要有利于辩题,没什么点不能用”这种话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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