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手册，恋爱手册》赵乐施

2、开故事会上瘾了 声音和缓，

　　声音和缓，似黑洞，拽着人的心眼，这个故事在一开始就赢了。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很普通，因为他与别人一样，是在母亲的养育下长大成人的。可他也很不普通，因为他的妈妈既年轻，又苍老。说她年轻，是因为她在那么多年之后仍然很有活力，可以长途跋涉而不知疲惫，可以灌溉土地而不畏惧资源匮乏。说她古老，是因为她的确已经陪伴自己的儿子很多年了，久到记忆模糊，久到时间静止之处。”
　　主持人此刻也被这位男辩手的风采吸引，忍不住破了自己公正公平的原则，向他伸出了人道主义的援手，“这位同学，请注意时间，您一共只有一分半可对反方提问，若第一个问题时间太久，后面的问题可能会来不及提出。”眼睛亮晶晶的，典型的粉丝花痴心。
　　他对这位粉丝报以礼貌一笑，仍是从容不迫，“谢谢主持人提醒。但我在本轮只有一个问题。”
　　评委席的白脸男生忍不住下了批注，“太自信了。”
　　黑脸男生嘟嘴附和。这次，俩个人没发生争论。
　　自信的人接着讲故事，“其实，这位既年轻又苍老的母亲，正是在座每个人的母亲，她就是黄河，我们的母亲河。”
　　台下队长的一双小酒窝挂不住了，她的眼珠子和左右两边的黑白双煞一起向上翻，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太……唉……”身边两位护法对省略号后内容心知肚明，一起跟着摇了摇头。
　　台上的人只上了前菜，就已经引得评委脾胃不适了。然而分量足的主菜也不甘寂寞地粉墨登场了，只听见那人接着又说了，“不知在做的人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把黄河叫做母亲河，而不是父亲河？”场下传来观众的轻微笑声，他在笑声中停顿了一秒，接着又说，“这种比喻看似无心，其实揭示了人类对母亲的认知，佐证了母亲在家庭中身份的重要性。我们今天讲家庭主妇如何如何，并不是在讲保姆如何如何。家庭主妇，区别于一个保姆的地方就在于，她是在用爱，用热情，用无微不至的心去经营家庭，哺育子女。”
　　站在他对面的林玛丽看上去更木讷了，整个人要昏睡过去似的，就像被唐僧念了咒。
　　唐僧还念个不停，“大到整个华夏文明，我们在意母亲的身份。小到一个家庭，我们同样应该重视母亲的作用。现在我们呼号女性走出家庭，为社会做贡献。其实家庭本身就是社会的一个细胞，为什么要否定女性在家庭，在社会基本细胞中的作用呢？又有哪个女性，能对其职业投入超过母亲这份职业更大的热情，爆发出更强大的创造力呢？我相信对方辩友今天所有的观点都是出于对女性的尊重，那我也请问对方辩友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真的尊重女性，又为什么要低估女人在家庭中发挥的作用？为什么会认为，女性将知识投入社会就是造福人类，而将知识回馈家庭，回馈下一代，就成了浪费资源？就站到了全人类的对立面？难道她的儿子，千千万万的儿子，不是人类中的一份子么？”高昂激越的声音回归平静，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这就是我的问题，请回答。”
　　黑脸男生甩了玩到一半的手游，“这特么根本不是攻辩的打法。”
　　白脸儿继续摇头，“诡辩。华而不实，不是同道中人啊。”小酒窝美女被逗乐了，包里抽了把扇子递给他，“没羽扇，折扇凑合着摇吧。”
　　“干嘛摇扇？”
　　“看你像诸葛亮。”
　　……
　　睡美人林玛丽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很尖刻，初一入耳不大舒服，如果硬要比喻，大概是猫爪子挠玻璃那种赶脚。
　　“别激动啊，你当然是人类一分子。”这话一出口，场下就是一片哗然，赵卓然也扑哧地笑。碰上林玛丽，够你喝一壶了，叫你再念咒。赵卓然笑得更开心。
　　猫还在挠玻璃，“我方二辩讲故事，你不让，据说是和你热爱的经济学专业精神违背。可你马上就给我讲了个故事，看来你已经忘记自己是学什么专业了。你不仅忘记自己学的是什么专业，你还忘记这个世界上有专业设置这件事了。依照对方辩友的观点，能造福社会就能造福家庭，能搞好科研就能教好孩子。那幼师这个专业完全可以取缔，因为教育小孩子所需要的人才，完全可以由培养经济学子的高级知识分子来充当嘛。我看对方辩友就特别适合当幼师，贵院开设的课程也一定告诉对方辩友一晚上要喂几次奶，换几次尿布，微笑露几颗牙齿。”
　　林玛丽说完这番话，场下已经是一叠一叠的笑浪汹涌，除了几个经济学院的观战观众看不下去，脸红红白白地，开了颜料铺子似地，什么颜色都有了。
　　唯独林玛丽还是一副木头人的样子，没像其他辩手一样两只手挥来挥去地指点不存在的江山，一双手就老实地贴在身体两侧，表情也依然是，呃，浓云密布。
　　她的时间掐得很好，这话一完，主持人就宣布双方时间都已用尽。攻辩双方都坐回自己位子上。
　　那场比赛反方还是输了。原因很多，比如赵卓然的心不在焉，比如正方某煽情机器在后半程又开始长篇大论的召集故事会。
　　又比如，终场后法学院辩论队的经验教训总结大会，林玛丽的一番话，“这次比赛我们输了，原因有很多。第一，赵卓然没有按照我们预先准备好的问题展开攻辩，而是问了自己的问题。第二……”
　　“我那是随机应变！场上不可能什么都按计划来……”赵卓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玛丽，她原以为自己的行为一定会得到林玛丽的支持。
　　林玛丽摸了摸头，“我困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原因大家自己总结。”说完起身走人了。
　　丢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毕竟，这会吧，难道不是才开了个头么？
　　回到宿舍的赵卓然有点发窘。不至于吧，看着挺波澜不惊的女孩儿，这会儿怎么玻璃心上了。洗漱过后，心里愈发地过意不去，挣扎几番发了条微信过去，“玛丽啊，你没生气吧。晚上点评的时候我不是和你唱对台戏，就是想表达下我对这场比赛的看法。你肯定没生气！如果你生气了，我请你喝汽水！如果你没生气，你请我喝汽水。”
　　手机搁在那里，静悄悄的，几次看去，几次看过去，没回音。隔了十分钟，还是没回音。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回音。
　　赵卓然捂着被子睡觉了。这世界就是如此癫狂，想开点就好。嗯，不如祝自己好梦。
　　好梦做到一半，手机在黑暗中终于响了，之前为了能及时听到回音，音量已经被调至最大。这一声信号把宿舍其他几个小姑娘也叫醒了，有人翻了翻身，有人轻声叹气，还有很刻意的咳嗽声，众人都在表达着无声和有声的不满。
　　赵卓然却在黑暗中绽开了笑容，此刻那蓝幽幽的屏幕上没有其他字，只有一个表情，猪头。来信者林玛丽。
　　开心没有持续多久，手机又响了，赵卓然这次不敢大意，连忙把手机捂到被窝里，恼火地点开想看下是哪个不知趣的人，大半夜发骚扰信息。
　　是邮件提示音。发件人署名是师大辩论队队长朱小圆，邮件内容客气而工整，第一段写祝贺各位同学光荣入选校队；第二段写请各位同学做好未来一段时间训练的艰苦准备；第三段，则是本次入选校队的同学名单。
　　赵卓然跳过前两段，急切地把屏幕拖到邮件最后一行，她实在是太好奇了，也太期待了，于此同时也太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这样的人在辩论场上从不少见。
突然想起了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