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致无处安放的男主》时间格子

2、试心

　　一周后，乔满就可以自己扶着墙壁慢慢走几步了。

　　其实偷偷服了丹药后，她的脏腑已经逐渐复原，至于受损严重的经脉，却不是一两颗丹药可以治好的，需要她不断运转灵气慢慢温养。
　　只不过，此界灵气稀薄，往往她打坐一整晚，都吸收不了多少灵气。她此时连行走都有些困难，若是贸然离开，碰到心怀不轨之徒，怕是无力一战。对乔满而言，在翠竹村静养一段时日，待伤势稍稍稳定后，再离开此处，找一个有灵脉的地方好好调养，如此才是上策。

　　目前而言，为了不太与众不同引人侧目，乔满还需要接受阮全的治疗。
　　对此，她是真的想要拒绝的。

　　她简直难以想象，凡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怎么可以就随随便便从路边抓一把草，捡几片叶子，撒一些粉末，熬成一锅糊糊，就宣称可以治疗她的伤势？
　　又随随便便从路边再抓一把草，再捡几片叶子，再撒一些粉末，熬成一锅新的糊糊，就说敷在身女修是金丹期修为，她的飞行法宝是一柄黑色的阔剑，速度极快，瞬息千里。而老道带着小童，因为没有飞行法宝，连续行路了数月，离四姑娘山已经只差两三天的路程。因此，不过半日，两人已经抵达了四姑娘山的山脚。

　　小童从阔剑上跳下来时，脸色有些发白，或许是这一天经历太多的变故，又或许是他不太适应御剑飞行的速度。他试着往前走，却腿一软跌倒在地。小童一脸倔强地咬牙站起来，却又颤颤巍巍，最后被女修扶住。

　　女修收起阔剑，神识在小童身上扫了圈，确定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开口问道：“是不适应么？”

　　小童低着头，轻如蚊呐地回答：“我……我饿了……”

　　女修捕捉到小童的解释，轻轻笑了声。小童愈发羞涩，抿着唇，低头不敢看女修。对于他而言，爷爷是亲人，而女修只是个陌生的好人，他实在不能给别人添太多麻烦。

　　“走吧。”女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向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四姑娘山是祁岭山脉的余脉，位于黔州。原本只是个不出名的小山头，周围分布着数个靠山吃山的村庄。
　　百年前，金丹初期的重谦道君乔非余路过此地，意外发现四姑娘山内有几个小灵脉分布，于是她劈山造势，利用祁岭山脉的汇聚之势，引导几个灵脉汇聚一处，最终形成一片新的修真福地。重谦道君在此开山立派。据她所言，原师门远在海外，她游历至此，与此地有福缘，故而代师门设立分支。陆续有散修投靠，倒也渐渐壮大。

　　百年来，清微道的名号随着重谦道君的事迹渐渐传播。依托于此的村落们也渐渐发展成了繁华的乡镇。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女修和小童就踏入了翠竹镇。镇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小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惊奇地发现，似乎镇上的百姓都认识女修，迎面的路过的都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又热情的人还会拉着女修说几句顺便摸摸他的头。小童顾虑自己的瞳色，一开始有些瑟缩，但见他人并无异色，也渐渐放开了。沿路还有个卖梨的奶奶硬塞给女修两个大梨子，最后又被女修塞给他。

　　梨子个头不大，但水分很足很甜。小童啃完两个梨子，被女修带到了一个面馆里。

　　面馆老板是个干瘦的汉子，看到女修进门，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居士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呢，您的位置我一直留着。”他看见女修牵着的小童，转身抓了把瓜子塞给小童，“小孩子长得真好看，嗑着玩，不够还有！”

　　边说他边引着二人坐到光线最敞亮的位置，“居士还是要清茶么？”

　　“嗯，麻烦了。”女修点了点头，指了指小童，“给他来份八宝面吧。”

　　“好的好的，马上就到！”面馆老板笑着应道，临去厨房前，又塞给小童一个甜瓜。

　　面馆老板的速度其实很快，但在这短短等待的功夫，陆陆续续老老少少的人“顺路”拐进了面馆，年轻一点的又热情又羞涩地和女修打着招呼，听女修说一声“好久不见”就万分满足，年纪大一些的会拉着女修的手，絮絮叨叨一些“皮肤变差了”“最近老王嫁女儿”之类的闲话，而几乎大多数人都会夸夸小童，再留下一些小礼物。不过一会儿，小童面前已经堆上了十多袋糕点，两个蜜桔，三包蜜饯，一个糖葫芦，有个老奶奶端了一碗豆腐花，还有个小姑娘直接塞给他一个荷包。

　　“啊呀呀，你们这群人，居士只喜欢我们家的清茶！那是先生当年亲手栽种培育的茶树！”面馆老板端着茶和面出来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热闹的场面，半是无奈，半是炫耀道，“还有这个八宝面，当年我爷爷的手艺也是被居士称赞过的！你们这东塞西塞，回头小哥吃不下面，居士会认为我手艺退步的！”

　　众人听闻也不生气，反而去柜台抓面馆老板的瓜子，一副“不走了坐定了”的样子。

　　面馆老板鼓起眼睛：“啊呀呀，那是我给居士和小哥留的！”

　　“啊呀呀，太小气啦”众人起哄笑闹着。

　　说笑间，小童默默将八宝面吃了个精光。虽然老道待他极好，但他早已辟谷，也没有多少钱财，小童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凡人的食物，只能靠辟谷丹度日。更何况，面馆老板的手艺确实不赖。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伸手想拿糖葫芦。
　　女修抬手制止了他，面对小童微窘的神情，女修浅浅一笑，“贪多不易。”
　　小童红着脸点头应承。

　　女修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向老乡们告退。她面对这些凡人时，总是一副笑盈盈极有耐心的诚恳模样，小童接过一个热心大婶帮他打包食物的篮子，依然牵着女修的手向镇外走。

　　快出镇子时，面馆老板气喘吁吁追过来，“啊呀呀，早说了不要居士付钱，怎么又偷偷放在我柜台里了？！”

　　女修一脸坦诚的样子：“我这次出门没带钱呢，是不是记错数目了？” 小童惊讶地看着女修，他明明见到女修临出门时，趁着人多往柜台上扔了个银锭子。女修对小童眨眨眼示意，小童低下头，暗暗偷笑。

　　面馆老板似乎平日也粗枝大叶，被女修一说就迷糊了，最终还是拿着银锭子回了店铺。

　　或许是吃得饱饱心情得以舒缓，或许是翠竹镇的乡亲让小童想起曾经的日子，或许是女修对待众人温和的态度和两人刚刚分享的小秘密，一直有些瑟缩的小童，终于敢稍稍用力握住女修了。

　　他侧头打量着女修，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记住女修的样貌。小童认真看了眼，又闭上眼，确定他的确无法记忆。但明明那些村民都能认出她……

　　“是法术而已。”女修似乎知道小童的困惑，解释道，“你资质不凡，日后修行便能了解其中详情了。”

　　待两人走回刚刚降落的地方时，女修又领着他往树林里走去。不过几步之遥，在小童面前，郁郁葱葱的大树陡然拔高，树林的深处有兽影隐隐绰绰，再往前一段距离，只见一道陡峭的岩壁拔地而起，抬头望去高不可测。唯有一段同样望不到尽头的阶梯嵌在山壁之上。阶梯的起始端，左侧有一株松树，松树下有一石台，石台前立有一块石碑，石碑上书“清微道”。

　　女修放开了小童的手，正色道：“这阶梯便是清微道的试心路，只有心志坚定之人才能走完。虽然你资质极佳，但清微道规矩在此，不过试心，不入清微。你的爷爷让我送你来清微道拜师，一是怜惜你的资质，一是你身上的九品木莲印。但修行一途，九死一生，道阻且长，是否要真正踏上这条路，还需你自己想清楚。相信依照你爷爷爱你护你之心，会支持你的决定的。如果你选择做一个平凡人，我会将你送到刚刚的翠竹镇。翠竹镇的乡亲生活富足祥和，且待人热诚善良，我会找一户合适的人家收养你。不用担心那个九品木莲印，即使你不入此门，清微道爱惜名声，依然会寻觅出解决之道的。”

　　小童静静地听完女修的话语，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试心路。

　　他想起小时候温馨热闹的家庭，最终却因自己奇怪的体制引来邪修全家被屠。他回想这一路的波折辛苦，东躲西藏时多渴望能在一个地方平平安安的生活。还有，就在今日，从前觉得很厉害的爷爷也惨死于敌手。

　　他似乎总是在命弦一线中等待别人的救赎。而翠竹镇的生活是那么鲜活，就像他梦中曾经渴望的。提在手中的篮子沉甸甸的，就像他所有祈望的积淀一般。

　　不修仙……做一个平凡人……

　　小童的神情挣扎。

　　他短暂的人生还没有尝过多少甜，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做一个平凡人的念头是如此充满诱惑力。

　　他抬头看向女修。她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只是平和的看向自己。感受到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小童起伏激荡的情绪又缓缓平和了下来。

　　比起做一个平凡人，他更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啊——强大得可以保护自己，强大得可以拯救别人！

　　小童放下篮子，向女修跪拜：“多谢前辈指点。修行一途，道阻且长，唯坚毅尔。晚辈愿意走试心路。”

　　女修点点头，抬手一道清风扶起小童：“去吧。”

　　小童心想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刚想问问女修名号，好将来以报恩情，但站起身来时，面前已经没有女修的身影了，只余一道随风留下的话语：“我在山顶等你。”

　　难道前辈也是清微道的么？小童略略思索就放下了。目光投向试心路，现在，他的全副心思都在这条阶梯上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踏上了台阶。

　　试心路不仅是望不到尽头，也像是走不到尽头。

　　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周身环境瞬间变换成沙漠。太阳灼烤着大地，黄沙的道路又滑又难走。小童走到最后又累又渴，几乎晕厥时，场景一变，又换成了皑皑雪山。雪山过后是茫茫草原，然后是沼泽地，树林，冰湖，火山口……小童觉得自己好像走遍了各中传说中的地方，到最后时，已经只剩下“走下去”这个单纯的念头在支撑着他。小童苦中作乐地想，幸好走之前先吃了一碗八宝面。

　　环境再次变化，他置身于漆黑的山洞中。原本其他场景中还能听到其他鸟鸣虫飞的声响，山洞中，似乎只有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被不断放大。小童喘了口气，依然选择往前走。在黑暗中，他分不清左右东西，只是沿着笔直的方向朝前走。时间和空间的量度在此刻已经失效，只有一步步向前迈进。

　　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前方终于出现了光点。

　　小童踏出山洞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来不及观察新的环境，撑不住跌坐在地。他想着，难道自己的心志真的不够坚定么……可是，他不甘心啊……

　　“恭喜你，完成了试心路。”女声从天而降。

　　小童抬头，只见面前站了两男两女四名修士。出声的是为首的女修，虽然记忆不了面容，但是无论是衣服，声音，还是那一篮子点心，都显示面前之人，正是带他来此的女修。
　　而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眉目疏朗，唇角含笑，说不出哪里出彩，但就是让他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前辈……”

　　为首的女修扶起了小童，塞给他一粒补气丹，轻柔地拭去他额上的汗：“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卫玠。”

　　“卫玠，你可愿意入我清微道，从我道义，守我道心？”

　　“弟子愿意！” 卫玠再次跪下，郑重道。

　　“很好。卫玠，我以清微道掌教身份，宣布你成为我清微道第三千七百零九代弟子。”

　　“重谦道君？！”卫玠惊呼，女修迎着卫玠惊讶的目光，却没有多说什么。

　　站在重谦道君右手边的是一个面容秀美的年轻女修，她一身灰袍，面容严肃，此时微微皱眉咳了一声。

　　卫玠闻声立刻脸色紧张：“弟子冒失，请前辈原谅。”

　　“别紧张，她就是经常嗓子痒罢了。”开口之人是站在重谦道君左侧的蓝袍男修，他的声音如流水击石，清朗悦耳，如行歌一般。

　　重谦道君抬手一道清风扶起了卫玠：“不用紧张，揖礼即可。” 她先后指了指灰袍女修和蓝袍男修，“这是本门的莫瑶长老和何之平长老，莫瑶长老司掌戒律堂，何之平长老司掌执事堂。清微道无内外门，只有前后辈，无论道派，只论道心。”她又示意身后年约十五之人：“这是你们这辈的大弟子南丰，也是另外一位长老谢安的亲传弟子。南丰已经筑基，修为扎实，修行的一些基础问题，你可以求问于他。”

　　卫玠一一行礼：“弟子卫玠见过莫长老，何长老、南丰师兄。”

　　重谦道君道：“你今日经历太多，已是身心具乏。南丰会带着你熟悉本门事物，有何问题都可以问他。”

　　卫玠应下，与南丰一起离去，只是离开时神色有些忐忑。
　　这一幕落在在场人眼中，各有思量。

　　莫瑶抿着唇，未有多言。
　　何之平轻声笑了笑，不知从何处拿出了把桃花扇把玩，一开一合，扇上桃花一谢一荣。
　　重谦道君心中暗叹，传音道：“不报道号也不问你姓名，是想着若你与本门无缘又何必多添牵绊。少思少虑方能自得天地，切记切记。”

　　南丰原本见卫玠神情不属，以为是小师弟初来乍到未免，刚想宽慰一二，已见他平复神色还略有雀跃，不由暗道其孩童心性很是善变。

　　待两人走远，原地三位金丹修士各自祭出飞行法宝向中央稼穑谷行去。几人所处的试心路终点其实是清微道的入口，自此而入，才是真正的清微道所在。四姑娘山有四座山峰，其格局分别对应正位的东西南北，此地势之奇特实属少见，有人猜测是否是因此地势才养出灵脉，但最终难以验证化为趣谈。

　　那边厢，南丰领着卫玠，在回事处领了弟子牌、新弟子的制服与储物袋，又牵了两匹白鹿，向东行去。

　　南丰先问了问卫玠的年岁。观其样貌，虽然白皙灵动，但也瘦小孱弱，南丰一开始以为是五六岁的早慧孩童。得知其已九岁时，内心不由有了几分怜惜。说话间，南丰对他多了些亲近。

　　“此地乃东山曲直峰，为本门大部分弟子所居之地。南面的山名炎上峰，炼丹的师兄弟会在那里修行。西山是从革峰，是炼器的师兄弟修行之地。北山是润下峰，有灵植园和灵兽园。四山环绕之地，是稼穑谷，也是本门长老们所居之地。这四峰的安排顺应不同方位的灵气特征，东方者，万物始生也；南方者，万物变化也；西方者，万物禁止也；北方者，万物任养也；居中者吐含万物，平衡者也。也就是我们的地势奇特，才得以借势。”

　　南丰指点着四周，语气很是自豪：“本门虽然不及四大门派，却也有十二位金丹期长老，数十位筑基期师兄弟。掌门重谦居士更已是金丹期大圆满了，大家私下里都说我们在海外还有同宗同门，说不定还有出窍期的老祖呢。平日修行时，每十日会有一个长老轮流讲解其所擅之道，每三个月会有掌门亲自讲道。无论你喜欢修哪一道，都可以在藏经阁找到相应典籍，也可以去在某一长老讲道时亲自问询。不过，我们都觉得如果问掌门的话，她一定什么都知道，就不用苦等轮替的长老了。”

　　南丰说到此处，看卫玠一副吃惊的样子，说起来更是眉飞色舞：“如果你有了专修的方向，可以主动选择向某一个长老拜师。我的师傅谢安长老是符箓大师，如果你以后想买符箓，尽管找我！”

　　卫玠笑着应下。

　　白鹿养于此山，得灵气滋养，灵草喂食，早已不凡。其足下有风，一步三丈。说话间，南丰带着卫玠已行到弟子聚居的曲直峰中部的半山坡。说是聚居，但除了几排给新弟子的竹屋外，练气中期以上的弟子都搬入了不同的府穴，或山壁开洞，或山谷开穴，也有人拿了几块石头在平地上搭了蓬就搬了进去。不过，因为清微道的弟子人数不过数百，曲直峰又面积充裕，看起来到别有一番趣味并不凌乱。

　　南丰让卫玠放开白鹿：“它们会自己回到回事处的。”他带着卫玠走进一间竹屋，示范了下各种器具的用途，确定一切妥当后，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拍拍卫玠的肩膀：“小师弟，好好休息，来日方长。不论如何，我们已经是同门了，有掌门在，无需忧怖。”

　　他笑着，对卫玠眨眨眼睛：“掌门已归，司掌镇派大阵的周尺长老肯定心情极好，明日又会是晴天啦。”
　　卫玠送别南丰，摸了摸崭新的弟子衣袍，刚想换上，又放下，洗漱了一番，确定自身洁净，才终于将弟子袍穿上了身。

　　白色的弟子袍是灵丝织成，暗纹绣着若干阵图，穿上身便觉得有清风在身边环绕，甚是清爽。
　　弟子牌是玄铁木所制。玄铁木火烧不燃水淹不腐，有特殊香气，可镇定神魂。卫玠按照南丰的教导，咬破手指，滴了滴血上去，弟子牌正面所书的黑色“卫玠”二字，吸收了血滴，慢慢转为红色，沁入木中，两个字随着颜色的变化也渐渐下沉，转为阴刻字样。

　　卫玠摩挲着这块弟子牌，想到今日重入轮回的老道，又忍不住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