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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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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黄昏,一辆警车载着乌丫缓缓驶入了C城妇教所。在警车拐进左边铁门后,韩少飞用脚踏车载着楚紫云从右边家属楼骑了过来。韩少飞的父母都在妇教所工作,父亲是这的副所长,长得跟弥勒佛似的,总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熟悉他的人都称他为“笑面虎”。母亲秦玉芬则是妇教所的管教干部,近五十岁的人看去仿如四十出头,不仅容颜清丽,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秦玉芬平时轻易不动怒,怒时眉宇间英气毕现有股夺人心扉的凛冽。年轻那会她下乡插队时和楚紫云的母亲在同一知青点,两人十分要好,回城后两人同年结婚又同月怀上宝宝,当时她俩就开玩笑说若是生下“好”和“也好”便结为亲家。
八十年代那会在C城谁家若喜得贵子,别人就会竖起拇指连声夸好;若生的千金则打着哈哈说也好。“好”与“也好”一度成为那个年代生儿生女的代名词。一些男人得知老婆给自己生了“好”时,从医院奔出来脚底都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恨不能向全天下宣告老婆给自己生了个“好”!
韩少飞的父亲韩副所长,就是因为得了个“好”太过得意忘形,常在楚紫云父母面前笑得乐歪下巴,动辙当着人家面把“带把儿”的三字挂在嘴上。两家在一块聚餐俩孩子尿了他也不忘炫耀他儿子的******,在边上连比带划地说有个把儿就是好,撒尿都是条直线不会尿湿裤腿,不像女孩一尿就湿一大片。他这些话一回两回,人家只当没听见,一笑而过。说得多了楚紫云父母面上便渐渐挂不住,惹不起人家就躲。随着两家来往次数的减少,又因后来各自工作调动住址变迁,两家慢慢失联,直到今年年初知青聚会才把断掉的线重又接上。
在知青聚会上楚紫云的母亲见到秦玉芬的第一句话就问她,这些年有没有亏待他们家女婿?说自己可是把他们家媳妇照顾得妥妥贴贴。一句话就把她们中间隔了近十五年的岁月沟壑给填平。
在那次知青聚会上楚紫云的母亲可谓是大出风头,因她是他们那届知青中仅有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完全凭自己的能力通过自修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公务员的人。由一名纺织厂的普通女工摇身变为市晚报人事部主任,让她在聚会上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眼光和赞美之声。
报社不仅工资高,福利待遇也好,逢年过节都会发放一些广告商用来抵广告款的粮油米及酒水饮料等等。今天下午楚紫云的母亲就开车带着她把报社发的绿豆、面条、与白糖分了些送来给秦玉芬。母女俩在韩少飞家吃过晚饭后,韩副所长去值班,临出门前他打着哈哈嘱咐韩少飞领楚紫云出去逛逛,腾出空间让秦玉芬和楚紫云的母亲在家好好闲话一下家常。
他走后,韩少飞推出脚踏车载着楚紫云出来正赶上乌丫被送来,楚紫云望眼往铁门那边开去的警车,偏头问韩少飞,“那是押送犯人的车吗?”
韩少飞往那边扫眼,说:“进到这的不叫犯人,是来接受强制管教的学员。”
“学员?”楚紫云侧身又往铁门那边看眼,接着问他,“被送到这里的应该全是女学员吧?”
“以前是,现在男女都有。这儿差不多成了看守所,一年半以下的都往这送。半月前里面的人才被清空,眼下赶上夏季严打几天功夫又快满了。”
乌丫摊上出事那晚正是本市展开轰轰烈烈严打的第二周,当晚受伤男孩的同伙趁乱抛下他逃之夭夭。何秀琴闻迅赶来,得知乌丫伤了人被辖区派出所带走后,她搂着姚玺往地上一坐,哭得呼天抢地。第二天在派出所,何秀琴非但不同意男孩家人提出来的赔偿条件,还撒泼让人家赔偿她摊上的损失。男孩家人一气之下闹到市局,最后乌丫因过失伤人被判接受强制管教一年半。在乌丫被送往妇教所的途中,他叔叔姚茂生出事了。
姚茂生在城郊一家家具厂做工平时不在家住,只每周五回来住上一晚周六便返厂,他直到昨天才知道家里出了乱子。何秀琴不告诉他是因为对方提出的赔偿数目在她眼里是笔巨款,用笔巨款换取乌丫自由打死她也不干。况且一年半眨眼就过去了,她这么跟姚茂生说时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甩她一耳光。短暂惊愕几秒后,她扑上去歇斯底里地撕扯他,痛斥他狼心狗肺,并历数这些年她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如今姚茂生居然为一个弃婴动手揍她,她越骂越伤心,在家寻死觅活闹了个底朝天。
姚茂生在她声泪俱下的痛诉中始终抱头一声不吭。诚如何秀琴所言,这些年她跟着他白手起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乌丫虽非他亲生,却是他一手带大,早已血浓于水,他怎能弃她于不顾?
唉,要怪就怪自己没本事!
在何秀琴骂累消停下来后,姚茂生默默起身,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从家出来,姚茂生在家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从不抽烟的他蹲在楼道口一支接一支的猛抽起来。抽完半包烟后,他敲响了一楼房东家的大门。
姚茂生的房东是个热心人,昨天他用摩托载着姚茂生东奔西跑四处打探消息,虽没帮到什么实质性的忙,但至少做为房东他尽到了他本没必要尽的义务。知道姚茂生想借自己摩托去找他做工的那家老板借钱后,房东二话没说就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上,只叮嘱一句,没有头盔让他开慢点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