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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姚茂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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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又要迟到了!
这破车还能再开慢点么?
乌丫挤在跟沙丁鱼似的公交车里热得汗流浃背,不时引颈朝前看着。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到站,没等公车停稳乌丫就飞步下车朝学校奔去。
但奇怪的是,偌大的校园里竟空无一人,四下静谧得仿似空气都已凝固,就连操场上也看不到半只麻雀。
怎么回事?
“姚晶……”
乌丫正疑惑学校为何这般安静就听有人喊她大名,循声看去,他们高三(2)班的班长韩少飞从教学楼那边匆匆走来。与此同时,他身后大楼里隐隐传出喧闹声,操场上也响起麻雀争食的扑棱声,校园似乎在瞬间复苏。
“还不快走跟那发什么呆呢?”韩少飞上前扯起她就走,“迟到会被取消考试资格你不知道啊?”他牵她手时神态自然得好像他们早已牵过八百回一样。老天!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要知道高中三年她和韩少飞说过的话细数下来绝对不超出二十句。
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然后,便没有然后……因为乌丫默念到第三遍时她婶婶何秀琴“哎哟哎哟”的叫唤声飘进了她耳里……紧接着她又听见何秀琴扯着嗓子在喊她叔叔,“姚茂生!姚茂生!”
“来了来了……”乌丫的叔叔姚茂生在房里给儿子穿衣服,听见老婆在阳台上连名带姓叫喊自己,赶忙丢下儿子跑去阳台,“什么事?”
“你没眼睛看啊?”何秀琴拎起倒在她脚边断了条腿的童椅往他面前一摔,“搬家的时候就让你丢掉这破玩意你不丢,这下砸了我的脚你开眼了吧?也不知我前世到底欠下你什么阎王债,今世要跟着你吃苦受累。”
姚茂生抬眼看看睡在阳台阁板上的乌丫,低眉赔着小心说:“你小声点,晶晶还在睡觉呢。孩子晚上帮你守摊……”
“你放屁!”姚茂生话没说完就让何秀琴厉声打断,“她帮我守摊?那我又帮谁守?合着这家里就我一人需要吃喝拉撒,你们一个个全是被供奉的菩萨不成?”
“怪、怪我说错话。我一向不大会说话你是、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们跟她非亲非故!你自己算算账,远的不说,就说我嫁给你这几年吧!你说这几年我们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的钱够不够我盘个门面,够不够?”
姚茂生垂头不语。
“你还指着我拿钱让她复读一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何秀琴吼完姚茂生又没好气地喊着乌丫,“大小姐,该起床了!”
“哎呀,你就让她多睡一会吧。”
“睡什么睡?一觉醒来是能考上大学还是能捡到一箩筐钱?白把她养这么大,成天就会跟我做对。看着吧,将来她就是一白眼狼!”
“你说谁白眼狼?”一股无名之火在乌丫心里窜了许久,终没压住,她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从阁板上探出脑袋质问何秀琴,“当初你嫁给我叔叔时就知道他带着我这么一拖油瓶,有本事你别嫁呀?嫁了你就得养我,况且你还没白养呢,这几年是谁风雨无阻帮你站摊呦喝生意来着?你就是随便请个帮工一月下来怎么着也得打发个五六百吧?迄今为止你有掏过一毛钱给我吗你?”
“哟,哟,你每天吃谁的喝谁的又住谁的?有没有良心啊你?”何秀琴气坏了,“我们把你拉扯大还花钱供你念书我们容易吗?你现在还问我要起工钱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你叔叔的?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不成?”
乌丫冲口而出,“我的良心早让你吃了!”
这下了不得,何秀琴扬言要撕烂乌丫的嘴,她攀住楼梯就要往阁板上爬,姚茂生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正急得不行,五岁的姚玺突然在房里大哭起来。哭声又急又响,何秀琴忙不迭撞开姚茂生撒腿往房里奔去。
“晶晶啊……”阳台上,姚茂生搓着两手,抬头不安地看着乌丫,“你婶这人有口无心,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别跟她怄气,啊?”
“放心吧叔,跟她怄气,不值得!”乌丫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姚茂生捡来的弃婴,但她从没问过姚茂生她的父母是何许人,何秀琴因此断言她没心没肺。
“姚茂生我告诉你,我们把她养到十八岁已仁至义尽,从今往后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看着办。”何秀琴搂着她的宝贝儿子给姚茂生下达着最高指示,“让她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她还是一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屁!在我们乡下十八岁崽都生下来了……”
崽,儿子也。说到崽,何秀琴放下姚玺,边整理着他衣裳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她嫁给姚茂生时三十五岁,二婚;姚茂生三十九,未婚。两人均为外来的乡下务工人员,一个头婚后三年无所出,前夫又因病出世,被婆家视为扫帚星赶了出来;另一个因身无片瓦一直打着光棍,兼之还带着一拣来的拖油瓶更是无人问津。在乌丫十二岁那年姚茂生才经工友撮合讨到何秀琴做老婆,用他工友的话说他俩是烂锅配烂灶,凑合过吧。
要说何秀琴嫁给姚茂生的头半年里其实和乌丫处得还不错,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嫁给姚茂生半年后竟会怀上姚玺。有孕后的何秀琴在姚茂生面前说话嗓门一下高了八度,动辙对姚茂生呼来喝去,让跟着姚茂生放养大的又正处于叛逆阶段的乌丫对她生出敌意。
具体何秀琴和乌丫从哪天开始针锋相对的?何秀琴不记得,乌丫自己也不记得了。此刻,乌丫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夏日阳光透过阳台窗子上的半幅窗帘泼进来,在阳台窗框与乌丫脚边堆放的一堆杂物上斜斜拉起一条光影,无数微尘在光影中起伏跳跃,一如乌丫心中纷乱的思绪。
如果,她不用把时间花在站摊上;如果,她不必照看姚玺。那么或许……挑挑眉,乌丫拉回视线,摊开梦中韩少飞牵过的右手,掌心似还残存有他指尖的余温。如果不是学习时间被占用,或许她和韩少飞还可以继续是同窗吧?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今天和明天,昨天永远不可能重来!
默默攥紧右手,乌丫盯着脚边跳跃的微尘若有所思。片刻后,她俯身拎起何秀琴砸翻的童椅塞到阁板下。这个家里不单是阳台基本每个房间都堆满各色编织袋与杂物,就连她睡的阁板上也堆满东西,晚上睡个觉想伸直腿都困难。
整理好阳台上的杂物,乌丫去了客厅,喊声“叔”,随后对姚茂生说:“我不会去复读,我决定了,过几天就去广东打工。”
“你想得美!”何秀琴眼一瞪,抢在姚茂生发话前先嚷嚷上了,“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休想!老老实实帮我看摊偿还这些年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过几年再找个人嫁了好歹我们还能捞回点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