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闻书》明石月

9、遥月

　　怕被别人瞧见，隆家将遥月送到路口，看着遥月的车转弯之后，仍然不忍离去。直到惟光出声提醒道，“爷，再不回去，家里怕是要起疑了。”隆家这才坐会车中，良久才说道，“走吧。”
　　话说遥月一行顺利回到府中，下人们都在正房忙着，也未曾注意到小姐。遥月由阿紫跟小枝陪着，匆匆往藤园走去。突然，从廊下跑出一位女仆，“小姐怎么不去夫人那里瞧热闹？”
　　把主仆三人唬了一跳，阿紫一看，原来是夫人的女官。这位女官叫什么名字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她的年纪约莫五十左右，却打扮得异常花哨。这位女官原来也曾在御前伺候过，后来先皇去世后，大纳言将她请进府内，教导小姐们的宫廷礼仪。因为她颇读过些书，说话风趣幽默，女眷们都很喜欢她，大纳言也常常让她在宴席上演奏。
　　遥月忙行了礼，女官瞥见遥月的衣饰，见到发髻简单又并无饰品，“夫人那里可热闹了，要准备大公主的斋日呢。”
　　“遥月知道了，这就过去。”女官点点头，对阿紫跟小枝说，“你们给小姐换身打扮，夫人不喜欢小姐太素了。”
　　“是。”阿紫跟小枝连忙应声，目送女官走远后，阿紫有些担心，“会不会被看出了什么。”
　　小枝倒是满不在乎，“不在夫人那边伺候到跑来管起小姐的衣裙来……”
　　遥月连忙说道，“不许无礼，快准备准备，去见夫人。”
　　遥月回到藤园，换了另一身袿衣，又由小枝重新梳了发髻，又让阿紫跟小枝换了身柳绿色的衣衫，带着十几位侍女，去了正房。
　　大纳言夫人正在准备大公主的斋日要用的东西。这位大公主是先皇的胞妹，先皇在世时对这位妹妹十分宠爱，只可惜公主生来体弱多病，求医问卜皆无功效。后来还是一位相人，他卜定公主只有寄生佛门才能一生无忧。先皇虽然百般不舍，也只好在公主十二岁时，封她为三品亲王，叫她在皇家寺庙里带发修行。先皇为妹妹的大好青春就在香烛经文中渡过而不忍，又为她成立官署，让她解闷。
　　每年的五月十五都是最重要的斋日，由大公主主持，因为担心大公主处的人手不够用，太后，相国，大纳言每年都会派出自己的女官跟仆人前去帮忙。今年也不例外。
　　遥月来到正房，大纳言夫人正在指挥女仆们准备祭礼，又打点送给大公主的礼物。遥月给母亲请了安，大纳言夫人拉过遥月，“怎么一日不见你了。”
　　遥月正想开口，娇燕走了进来，“姐姐，母亲这儿事多，你来我房里，我们说会话。”又拉着大纳言夫人，“母亲，我们不来烦你，让姐姐去我房里吧。”
　　大纳言夫人一时事多，笑道，“去吧去吧。”
　　娇燕便将遥月引到西厢房。
　　“你们都去夫人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这儿不用你们伺候。”娇燕打发几个在厢房里的女仆出去，只留一个贴身的侍女叫芳歇的，跟阿紫留在门外。
　　遥月见她神神秘秘地，不知是何意。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的侍女们也退下。
　　娇燕见侍女们都退下了，拉着遥月坐下。又从座下拿出一封叠得精巧的信，“姐姐你看这个。”
　　遥月接过信，只见笔迹淡雅，信纸上的淡淡熏香，衬着那唐纸分外别致，“心似秋空愁，雁鸣告浮生。”
　　“这是怎么回事。”遥月问道。
　　“是十王爷写给我的。不知他想了个什么法子，让人给传了进来。姐姐，我可怎么才好？”
　　遥月想，不知十王爷从哪儿得知了妹妹的事情，传了这样的情书进来，要叫父亲知道了，怕是又是一场故事。如今自己跟隆家的事情也悬而未决，妹妹的事情更是无力插手了。
　　“还叫谁知道了？”
　　“只有门上的女仆跟芳歇知道。”娇燕低着头。
　　遥月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听说，十王爷擅长音律，又写的一手好文章，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呢。”
　　遥月看着妹妹，“你就不怕父亲生气？”
　　“我不怕。人说十王爷才学本事不输伊周哥哥跟隆家哥哥，姐姐可以嫁给隆家哥哥，我为什么不能见见十王爷？”娇燕鼓着小脸。
　　“你胡说些什么。”遥月有些生气。娇燕见姐姐生气了，立马拉住遥月，撒娇道，“姐姐可别生气，是我不好。”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遥月，“隆家哥哥怎么最近不来了，你们吵架啦？”
　　遥月轻轻抚摸着娇燕的头发，“妹妹，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自己决定的。”
　　娇燕正了正身子，“姐姐，我偏不信。我不要按照父亲的意思去嫁给那些公卿显贵，我要挑一个我喜欢的人。”
　　遥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娇燕，不知道妹妹从哪儿来的这些想法。
　　“姐姐难道不想嫁给隆家哥哥么？”娇燕盯着遥月的眼睛，“姐姐难道真要进宫去做娘娘？”遥月被看得有些狼狈，别过脸去，不敢回答。
　　正在这时，芳歇在门外，“夫人请大小姐，二小姐过去。”
　　遥月站起来，整理整理衣裙，又帮娇燕抿了抿鬓角，“母亲叫我们呢。”娇燕无奈，只得跟着姐姐过去母亲那边。
　　在正房，帮着母亲打点好东西，遥月省过安，这才回藤园去。这时，从东厢房的后三间里传来一阵琵琶声。琴声愁绝，似有许多不平。
　　“是那位女官在弹琵琶。听说她曾是宫里的琵琶高手。”
　　“我也听说，她其实是被赶出宫来的，好像是跟一位贵公子有了私情。”
　　遥月听着身后的侍女们议论纷纷。因为遥月平时对侍女们并不多加管束，今儿乳母又没跟来，大家就更加放肆了。
　　忽然前面有两盏灯笼忽明忽暗地朝这边过来，原来是大纳言夫人身边的女仆来巡夜，侍女们这才住了声。
　　回到藤园，卸了钗饰，遥月并无睡意。遥月让阿紫打开东边的格子，让月光洒进房间里来。遥月看着窗外的月亮，念道，“明明如月，何时可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