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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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并没有玄悠存在过的痕迹，倒是在我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敢如此大胆地轻浮地戏弄我的，他是第一个。
我尚未颦眉，就听“啪”地一声脆响，也不知逆了墨弋那条神经，小家伙从我背后跳出来，拍开玄悠的手，挡在我身前。
玄悠收了手，眯起长眸，面色并无多少尴尬。
我等他良久，没等到他的解释，反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是玄悠的一句玩笑话，我便信了七八分，这种天真的性子真是要命。
我的心里虽是有些懊恼，不过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摊了摊手，进了屋。
屋内物品寥寥无几，椅子也不够，木窗半开着，凉风下斑驳树影中还能看到几只莹莹的萤火虫。
要带的包袱不过是几件衣服和盘缠，外加一把剑，收拾起来倒也轻松。
若是我走了，这屋子岂不空闲出来，我思索片刻，转身对玄悠道：“你逃了婚，可有去处？要不暂且住这里，道观不杀好妖，我和师傅说一声便可。”
玄悠抱手站在床榻前，一半的身子笼在阴影里，听闻我的话，既不颔首也不摇头，如墨的眸子愈显深邃，张了张棱角分明的薄唇，道：“你怎知我是好妖？”
典籍里的怪物，无一不是青面獠牙，面露凶光，这种自古传下的以颜为准的观念似乎过早地就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
“不论是人还是妖，看得不是脸皮，而是这里。”
玄悠慵懒地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着衣服轻戳我的胸口，那是最靠近心的地方。
毫无疑问，玄悠是我目前遇见过的妖怪里面，最聪慧的一只。
人心隔肚皮，这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习惯性地，忽略那些藏在暗处的凶险与丑陋，幻想着真实就是目所触及，耳所听到的东西，希望任何事物都是表里如一，但这到底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单纯。
“青朔，你要去哪里？”
我移开视线，看向问话的墨弋，他正在窸窣地扒拉着我的包袱，把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
噗嗤一声，玄悠笑，终于动了动身形，走了过去。
纤长的手指解开包袱，然后利索地打了个漂亮的结。
这种熟练程度，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跑路的。
我使劲僵着一张脸，丝毫不敢把这种念头表现在脸上，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玄悠的那双眸子就像是一面明镜，把我映照地无比透彻。
“灵清观刚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四海游历一番，想必也轮到你下山捉妖了。”玄悠回头瞅着我，道：“如今我也无处可去，若不介意，加我一个可好？”
“什么，下山捉妖！”
墨弋一下子蹦得老高，一脸惊异，就像是看到心爱的草被野火烧得一干二净般痛不欲生。
“不行不行！我也要陪你去！”
两只修为皆可化为人形的妖怪，不约而同地结成了同盟，一脸真诚地告诉我他们要陪我去捉妖。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习武时被师父打到了头，现在我只觉得脑门有些疼，我倒盼望着他们能像戏本里写的那样，以陪我抓妖为幌子，待我一下山就密谋把我吃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他们径直收进我的葫芦里，耳根清净一阵子。
只可惜无论怎么看，他们两都不像是凶残的大妖怪。
我叹了口气，多几只妖，多几个伴，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并无多少差别，不过是白日身边多出的几道影子，到了夜晚影子混进暗处，剩下来的依旧是我一人罢了。
封山的山脚下再转几条小道，便是尘州。
尘州东面靠海，水运尤为便利，我站在码头，不远的海面粼粼泛着光，船只渐行渐远，而熙攘的集市喧嚣不减。
蓦然地，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青朔，快看，那里有好多花！”
墨弋兴奋地扯着我的衣袖，指着长阶下的一处角隅。
那是卖花的小摊子，摆放着应季的的花，晶莹的露珠时不时顺花瓣滚落，在板车上洇出小而圆的水迹。
卖花的是位大婶，旁边跟着的大概是她年幼的儿子，不过五岁左右，面目白皙清秀，在娇妍的花堆里也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养花本是雅兴，我却难以领会其真谛，到手的花要么枯萎发黄，要么奄奄一息，怎么也活不过两日，这种事发生多了，那人也看不下去，就把我那要死不活的花都挪到他府里，像是浇了仙露般，不出几日那些花便绽放得比之前更盛。
自那以后我就断了养花的念头，反而借着赏花的名义隔三差五地跑到他府里看他。
那时亦是盛夏，水榭外日头炎炎，我半枕着胳膊躺在清凉的竹席上，那人一袭白衣，坐在对面捧着一卷书细细翻看。
湖面碧荷青圆，菡萏粉白，本是极好的景致，但在我眼里，不及那人半分。
“等一下。”
我抽回了思绪，停下脚步，一旁的墨弋亦不解地看向身后出声的玄悠。
玄悠微扬起下颌，朝左边偏了偏。
宽大的长道上，一辆华美的马车款款地这边驶来，四周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百姓们纷纷低头，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听不太真切，我也不甚在意，往旁边的客栈门前靠了靠，注视着那辆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卖花摊子前面。
像是惯例般，大婶脸上堆起笑，接过车夫递过来的钱袋，把摊上所有的花都整在一起，好让马车后面的家丁搬走。
“今天不卖花。”
突兀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怔住。
稚气满满的男孩，像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张开双手，挡在了那些花的面前。
家丁愣了愣，下意识收了手。
“今天不卖花。”男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一脸坚决。
大婶一脸尴尬，伸手便要把他拉回来。
“哦？今天不卖？还是准备以后都不卖？”
车帷被纤长的素手拉开了一角，坐着的女子半倾着身子，垂下目光，头上的金雀步摇微晃。姣好的容颜虽是浅笑着，却藏不住眼底的倨傲。
“哎，你看我家这傻小子，又在说些浑话。”大婶干笑，扯过男孩，“这花当然卖，当然卖。”
男孩抿着唇，小小挣扎着。
大婶回过头，低头小声斥道：“一大早的添什么乱，若不是夫人赏脸，我们这些花不知还要卖到何时，花卖不出去，连口饭都吃不起。”
女子见男孩沉默地垂着头，发出一声轻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放下车帷。
“把这些花，都给我砸烂扔了。”
墨弋的吸气声在寂静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
四周的百姓像是见惯不怪地挤出一条道，让马车再一次悠悠驶过。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像是泄了恨般，轻快地辘辘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