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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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清道观在封山顶上，聚天地精华，终年灵气充沛，仅在山门处远眺，便能感受到其宏伟之气势，威严凝结，宛若实质般遍布重重殿宇。
我摸摸鼻子，绕过山门，从后山偷偷溜了进去，做了坏事还敢从正门走，我的心胸还是没有那么的坦荡荡。
墨弋把身上的妖气掩盖地很好，连我都嗅不出，路过的弟子还以为是新收的徒弟，一脸客气。
“到了，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师父。”我停下脚步，指着平日休憩的小木屋对墨弋道。
墨弋乖乖地点头，直接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摸出的草，四处打量，对我住的地方兴致盎然。
“没我允许，不可以离开这里。”
我叮嘱好了一切，带上栅栏，便去找师父。
我一直很好奇，师父那为老不尊、不问世事、肆意妄为的性子，是如何混到掌门一位，还能力排众议，让我成为灵清道观至今以来唯一一个随时都能甩手不干，离开师门的特权小弟子。
师父怕我后悔，后悔一时冲动当了小道士，后悔错过俗世间的繁闹浮华，后悔抛弃了本可以荣华一世的人生，此后仅经书素食相伴，别无他求。
其实师父完全不用这么顾虑，我的承诺必定会让其兑现，绝不反悔。
曾经有人叹，都怨我自幼被宠坏的任性才养成如此决然高傲的性子，那人大概永远不会想到，我的这份狠决对我自己，才实现得最彻底。
“师父！我回来了！”
我一个劲地跑上长长的汉白玉石阶，还未来得及看清殿里那尊肃然的老子像，一道凌厉的剑风直面劈来，吓得我只来得及朝后猛地一仰，差点没滚落石阶，白费了我这气喘吁吁的劲。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我揉了揉腰，看着师父收了剑，白发飘飘，若收了那震耳欲聋的笑声，那真的是要多道骨仙风就有多道骨仙风。
教个头，我来到道观，学到的东西就只是每天背背经书学几个小法术，拔拔草药做一些弹丸，若不是之前有些功夫的老底，今儿师父一剑劈来，大概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白了。
师父摸摸胡子，估计也觉得方才的一剑势道重了些，有些心虚道：“好徒儿，莫生气，为师今儿就教你降妖除魔的大招。”
我微怔，平日怎么缠着老头，哄着老头，都不肯透露一丝半点的功夫，今日莫不是……
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几坛酒坛子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咳咳，为师才没有醉！”师父瞪了一下眼睛，假意咳嗽了两声，道：“念在你抓了一年的小妖怪上，毅之力长久，道之心可坚，为师觉得可以让你下山历练了。”
下山历练？
我握紧粗布衣袖，僵直了脖子，道：“不。”
师父沉默了半晌，面色尴尬地搓了搓手，“徒儿你放心，为师会教你本道观最厉害的大招，下山后绝不会被人欺负。”
这绝不是大招的问题。
“我记得当初上山之时，老头你就说过，入道之后，在道观里潜心修行，提高修为便好，无须再理山下那些凡尘俗事。”
我站得极正，把那时候他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涩然。
把称呼改成老头儿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当时，以为师父不过是普通云游四海的老道士，彼此并无身份忌讳，他喊我小娃儿，我叫他老头，酒馆醉酒，茶馆听书，一年难得碰面几次，倒也有些意趣。
但我知道回不去，师父也知道。
“你答应过我可以不用下山。”
师父看了我良久，神色和缓，道：“可是这一年，你并没有放下去。”
“我在踏入山门时，就已经放下了！”
我正想告诉他这半年我每日都过得很快活，虽然饭吃得不是最多，但是偷懒肯定不比别人少什么的，他的一句问话，却让我彻底地住了口。
“青朔，那为何仅仅下山二字，就让你如此害怕。”
果然我所有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师父的眼睛。
我藏在身后的手，就算握紧了，仍在颤抖。
一年前，征战方止，江山未稳，国运未定，越国境内混沌茫茫，以往蛰伏的妖物肆意横行，杀生无数。
灵清观，必要为世人灭妖除害。
我问，要除多少妖，才能回来。
老头回答我，在你觉得够了便可回来。当然，若是不愿回来，也是可以的。
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事到如今，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我这样天资聪慧的徒弟。
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漫天星辰，都说真正的高人夜观星象，便可知命运兴衰，可惜我最不喜的便是算卦，至今能辨认出的，只有那连起来像饭勺的七元解厄星君。
我一直觉得，那些在市集上支着一块八卦布的算命摊子十有八九是骗子，若真能如此轻易知天命，命又是岂能凭几枚铜板随意更改。
我晃了晃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回我的小屋准备收拾包袱，明日下山。
树影婆娑，屋前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不，应该是妖。
一身火红色的吉服，衬得举着酒盏的皓腕愈发白皙，那人听闻脚步声，侧过脸来，那一刹那，耳边夏蝉的鸣声骤响，宛若惊雷。
其实相貌一点也不像，只是那握酒盏的姿势，以及抬眸时嘴角弯起的相同弧度，顷刻间与记忆重叠，我硬生生地压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两个字，苦笑。
“墨弋，你抓的狐狸，真的不是新娘么。”
我移开视线，瞅向正朝我欢扑过来的墨弋。
墨弋疯狂地摇头，躲在我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向那妖，道：“我不过打个盹，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小酒，还感谢我帮他逃婚，叫我陪他喝酒。可是这人真不是我抓的。”
那妖站了起来，星辉下容貌更是绝色，拱手行礼道：“在下玄悠。”
我克制着自己不把师父给的酒葫芦从腰间拔出来，怕忍不住就会问出口，叫你一声玄悠你敢应吗。
咳，现在完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场合。
我亦拱手行了个礼，笑得十分客气。
“灵清观小弟子，青朔。阁下如此大胆闯入道观，就不怕被抓起来吗？”
玄悠轻笑，一挥手，酒壶酒盏皆消失，简简单单地道：“不怕。”
我的眼皮跳了跳，破坏人家婚礼，不管对他是福是祸，到底理屈在我，深吸了口气，道：“那么阁下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他的步伐轻快，在我抬眸的顷刻间，便移到了我的眼前，火红的颜色刺得我眸子生疼，正欲撇开视线，毫无防备的下巴却被他抬起，轻柔而不乏力道。
“自然是，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