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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约了樊季青见面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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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约了樊季青在市中心的肯德基店前见面,他难得没有迟到,当他看到我穿着黑色风衣黑色裤子黑色休闲鞋时,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把一杯插着心形管子的奶茶塞进我手里,皱着额头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适合穿黑色,穿黑色会让你显得很老。”
樊季青喜欢粉色,希望我每次都是公主一般的装扮。
我瞅了一眼他身上有着花哨图案的休闲夹克,那种面对他才会产生的无力感又泛了上来,他总是这样以自己为中心,任性,挑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永远像个小男孩儿。
他的父亲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副总,母亲管财务,他现在在他父亲的公司做监理,勉强算的上一个富二代。
我不知道他都什么时候上班,反正只要我一打电话给他,不管什么时候,他总能出来见我。
我跟他是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热衷一款叫飞飞的网游,我跟他都是飞铁枪迷,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刚开始就仅限于在网络上胡侃几句,后来渐渐熟了就开始电话联系。
是我主动提的见面,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傍晚,一起吃过饭,就去酒店开了房,他很喜欢我的身体,说我下面很紧,有初恋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是单看对方长的好看就可以随便乱来的人,主要是那段时间我心情很不好,极其郁闷,班上又没什么人可以让我发泄,所以,我就随便找个网友求身体上的安慰,想着一夜情的故事在这个城市每天都会发生,多我一个不多,反正天亮就会分手说再见,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早晨跟他告别,他下午就来学校找到了我。
他跟我的同学说是我的老乡,来找我说一些事情,我心里笑他是个傻逼,班里没一个人搭理我他没看见吗,做什么自我介绍?
中午他带我去吃了水煮鱼,吃完以后他送我回学校,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他突然吻了我,很霸道,也很刺激。
他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一点也不意外,像他这种把自己当情圣的男人,金碧辉煌里面多了去了。
我已经忘了,我当时都说了什么,只记得我当时问他,“我的男朋友必须是高富帅,你合格吗?”
他笑着做了一个捋头发的动作,很帅,很有范儿,然后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百元钞票,有万把块钱的样子,抽出几张塞进我衣服的领子里,带着一股有钱人的豪气说,“够吗?不够我还有卡!”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其实,樊季青不是很外向很会玩的那种男人,相反他有些腼腆,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一逗他,他就会脸红,跟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一点也不一样。
我问过他为什么追我的时候那么放得开,像个情场老手一样,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跟我一夜情之后非常想我,来找我的路上就决定要追我,没想到我这么好追。
他跟我说‘做我女朋友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落叶枯黄的季节,那天刮了很大的风,应该很冷,他摘了围巾给我,现在那条黑白格子的围巾还躺在我的衣柜里。
时间过的真快,我跟樊季青在一起都两年了。
两年里我们很和谐,不像有些小情侣一样经常吵架,他说爱我胜过他的初恋女友。
他一般不跟我提他以前的女朋友,说怕我受刺激,其实我真的无所谓,除了生死,没什么能伤的了我了,我觉得。
樊季青对我很好,很依赖我,在我情绪失落的时候,总是有办法能让我高兴起来,但是他不懂人情世故,他始终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见面就要问吃了没出去啊之类的话,他说很傻很寒碜,感觉打招呼大的人在没话找话说一样。
我跟他解释不清楚,也不想解释,他有他的思维,我有我的态度,我不会轻易被谁的思维所左右,也不会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那样会很累。
但是他对我讨好我的手段却一直很高明,鲜花,衣服,名牌包,各种奢侈品乐此不疲。
“我们去夏鸥家!”我对他说。
他看我一眼,扔掉手里的奶茶塑料杯,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你真的决定了?”
不是决不决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夏鸥是我的朋友,是他的女朋友,她现在不在了,于情于理都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不喜欢喝奶茶,太甜太腻歪,我看着里面浮浮沉沉的小果粒,淡漠的说,“你没做亏心事,干嘛那么怕去她家?”
“我不是怕去她家,我是怕晦气!”他气恼的说。
“别忘了几天前还是你的女朋友,你们还睡在一张床上。”我摇晃着手里的奶茶,看里面的果粒飘上来沉下去,很是好玩。
“邹寒晓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当初是谁……”
“好了好了,别说了,就跟我去一次,权当陪我了。”我扔了手里的奶茶,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
上一秒还想发火,下一秒就缓和了下来,他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想笑不笑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就知道用这一招。”
夏鸥的父母一直都在外地工作,她跟在奶奶身边长大。
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个个敛神屏气神情哀痛悲绝。
有女人悲痛绝望的哭声从内屋传出来,让原本衰叶满地的院落越发显得凄惨哀殇。
临时搭建的屋子正中央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正中央是被放大的夏鸥的黑白照片,两旁摆满了白的黄色的菊花。
我凝视着夏鸥的照片,有些恍惚,她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她还在,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的表情永远是那么温和淡雅,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清疏秀气,我见她第一次的时候,她就这么秀秀气气的笑着,在一堆鄙夷,奇怪,轻蔑的审视我的目光中,她轻轻的拉了一下我的校服衣摆,小声的说,“同学,坐这里,这边还有位置。”
她很瘦,脸色很苍白,皮肤很薄,抓着我衣服的手背,清晰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她上去那么弱不禁风,好像随时可可能倒在地上,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我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球,纯净,清亮,倒影着我惶恐不安又受宠若惊的面庞。
明明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声音却软软糯糯,像极了我游历江南时见到的的女子,秀外慧中,乖巧可人。
夏鸥对我的好,是真的好。
大二的时候,辅导员催我交学费,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当全班同学的目光里聚焦在我的身上时,却让我面色沉重羞愧难当,我深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好像四周藏满了暗箭,只要我一抬头,就会乱箭齐发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紧紧的握着手,指甲深陷在掌心,是刺啦啦的痛。
在别人眼中的无关紧要,在我这里,却是伤及自尊的羞耻感。
是夏鸥,在翌日的清晨,迎着刚升起的朝阳把六千块钱的塞进我的手里,“晓晓不要太为难自己,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夏鸥于我,是太阳,是启明星,用光,用温暖,缝补着我那时残破凌乱的心。
我感激涕零无以回报,在醉酒的一个晚上,我拉着她的手,哭的稀里哗啦,向她倾诉着我的伤心我的难过我的脆弱,一遍遍的喃喃自语,一遍遍无助的呐喊,夏鸥你让我怎么做,你让我怎么做啊?
风吹假山后面竹林哗哗作响,夏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搂着我的肩膀,迎风抬着下巴,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后背,面容如皎洁的月光一般温柔神圣……
她就是我心中的月亮女神,我得到了女神的眷顾,在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受够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让我在泥泞的黑暗沼泽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感到一丝温暖。
那天是夏日的一个傍晚,天边有大片的火烧云,不知辛劳的蚂蚁沿着楼前的大树忙碌的爬着。
夏鸥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笑着过来挽着我的胳膊,目光注视着樊季青的背影,小声的问,“谁啊,刚才给你钱的帅哥是谁啊?”
“表哥!”我说。
我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马上闪烁了一下,是那种不同寻常的闪烁,那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动人。
我知道,她喜欢樊季青,她的心,开始为一个人男人跳动了。
是时候我报答她了,我想。
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也都不认识我,我站在灵堂的中央,面无表情的盯着夏鸥的遗照,我很悲伤,可是我哭不出来,眼睛像是进了沙子,干涩的难受。
正想弯腰下去,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孩儿突然拉开了我,我抬头,是颜思思,我们班的班花,也是跟夏鸥玩的最好的朋友之一。
原来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来了,刚才在屋内,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