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树小树

2、003-005

　　3.

　　翌日。

　　林肖一觉便睡掉了大半天，原定的大巴也因此错过了。

　　收拾好了行李去前台退房，碰巧又遇上一个旅行团正在办理入住手续。时间反正充裕，她倒也不急，索性坐到大堂的沙发上等待。

　　近旁坐着对年轻的中国游客，女孩在与林肖几番对视之后，终于主动开了口：“嗨。”

　　“嗨。”

　　“你要退房了吗？”女孩盯住林肖的拉杆箱问道。

　　“是啊。”

　　“真是不巧。”女孩朝身边的男孩皱了皱鼻子，然后又对林肖绽开了笑容。

　　林肖思绪有些飘远，顿了顿才问：“你们是新婚吧。”

　　“对呀。”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几度，流光溢彩间满满的都是幸福，“我们蜜月旅行。”

　　“恭喜。”

　　女孩显然是个小话匣子，逐字逐句都是美满与幸福。身旁的男孩也没有要打断她的想法，只是专注又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看起来真是无比恩爱的小两口。

　　说话间有一只手轻触林肖的后脑勺，她一个激灵赶忙扭头去看，原来是小夏同志。

　　分别前，女孩冲林肖和夏珩摆手：“也祝你们的蜜月旅途一切顺利。”

　　林肖连连摇头，“误会了。”

　　女孩有些疑惑，一双眼睛，从林肖脸上滑到夏珩脸上，又从夏珩脸上滑回林肖脸上，最后神情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搞错了。”

　　林肖正要说没关系时，却被身旁一道声音给抢了先，“没搞错，她骗你的。”

　　扭头看向发声主体，被回敬了一记饱含深意的眼神。

　　不想越描越黑，林肖只好适时噤声。

　　搬行李上车时，她还是没忍住指责了一句，“你不要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样子。”

　　夏珩站在车尾，闻言直起身，摊手又歪头，无辜极了的样子。

　　林肖坐进车里，开始摆弄她的相机。等到驾驶室坐了人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下一站要去哪儿？”

　　夏珩正在调整座椅，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我看过你的旅行计划。”

　　“……”

　　“十个小时的车程，你要没睡够就再睡会儿。”

　　“算了吧。”林肖拢了头发，把安全带的位置又移了移，“疲劳驾驶太可怕，换着开吧。”

　　一阵良久的沉默。

　　“你有驾照公证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辛苦你了。”

　　在车上睡觉很难睡踏实，林肖一路醒醒睡睡，最长的一段竟还做了梦，梦到不久前刚见过的那对小夫妻。

　　在一声咳嗽中睁开眼睛，有些人醒梦未醒的意思，脑海中还回响着那个女孩的话——

　　“婚姻不可能承载我所有的需求，能承载住最重要的就可以了。什么都想要，婚姻是不堪重负的。”

　　又是一声咳嗽。

　　林肖回过神，赶忙找了吸管和水杯递过去。

　　“我突然很想问你，”等到夏珩的咳嗽止住，她才好奇地问他，“在你看来，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

　　夏珩没看她，却也没很爽快地回答，只在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林肖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恋爱就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夏珩沉默了良久，似乎是迟疑，然后才说：“因为太喜欢这个人，想要有两个人的生活，即便未来会生病、会死亡，也总想要和她牢牢绑在一起。”

　　林肖别过脸去，手肘撑上窗沿的时候想：柴米油盐的生活太枯燥了，确实应该拖个人下水。

　　4.

　　从郊区返回市区的途中路过一个市集，林肖好奇不已，当即拽了夏珩往里边钻。

　　因着这些天的同行两人也算结下了点“革命友谊”，虽然难免在行程上有所分歧，但多少还是做到了“求同存异”。

　　这个市集明显是一个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处所，几乎没有游客的身影，街道弯弯曲曲，两旁的房子都被刷成了各家各户独特的颜色，路边有水果摊、商品铺，甚至还有人在悠哉乐哉地喝茶，十足的生活气在其中腾腾而起。

　　林肖爱惨了这个地方，一路逛一路买，兴奋至极后开始将“魔爪”伸向了夏珩。

　　她揪着一个新到手的皮纳塔娃娃，非得用它替换掉夏珩书包上的长毛兔。

　　后者不愿意，于是两人便顶着日头开启了一轮拉锯战，结果当然还是林肖取得了胜利，但这场拉锯战似乎耗费掉了双方太多的精力，回程路上两个人适时选择了缄默。

　　这段静默最终被一声巨响打断，林肖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反应过来，枪声如此清晰，想来与他们相隔不会太远。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一刻，心里突然就塌了一块。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夏珩，他正朝她奔来，几乎是与她回头的动作同步，一把将她拉到了墙角，接着短促有力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蹲下。”

　　这一声枪声久久地凝滞在空气中，好像在等待着下一声枪声的汇合。

　　于是第二声枪响时，林肖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耳边有尖叫声，有跑动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涩响，可她觉得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事发突然，却也很快平静。

　　林肖这时候才开始有些后怕，心里一阵阵发凉。她伸手去拉夏珩，手指刚一触到，就被他牢牢抓住。

　　林肖登时间红了眼睛，懊悔的情绪从心里升腾，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理解了“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这句话。

　　夏珩看她低着头，以为她还惊魂未定，只能上前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道：“没事了。”

　　这场小小的袭击事件，因为没有人员伤亡，因而只在晚间的新闻里占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它印在林肖心里的痕迹却像荨麻草留下的伤痕一样，在很久之后才表露出来。

　　——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隐约中，林肖听见手机响动。

　　扰人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身侧的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响动，她伸手在旁边胡乱摸索了一阵，触到手机的当下声音戛然而止。

　　“起吗？”她推了推旁边的人。

　　“嗯……”是意识全然不清的回应。

　　看来看日出的计划又要延后了。

　　林肖坦然缩进被窝，扭头看向身侧正睡得安稳的人。

　　也许是在做梦，他嘴角弯弯的，然后逐渐扩大、展开，最后乐得笑出了眼纹。

　　林肖摸着他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她开始觉得两个人互相吸引，自然而然就能产生感情，但要这段感情能够无坚不摧，一定是双方都为这份感情付出了莫大的努力。过往大多时候，她都无法平心静气地思考这个问题，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5.

　　天际泛起鱼肚白，接着有淡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一个角，半个圆……当太阳整个跳离地平线的时候，夺目的亮光四下扩散开来。

　　日出太美，比想象中的还要美。

　　返程前的最后一天终于圆梦，林肖只顾着欣赏美景，全然忘了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

　　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整个人被罩得严实。

　　“我们回家吧。”夏珩在她耳边说。

　　她低头看向那双握住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小小的戒指。

　　那是她一年前为他戴上的。

　　恋爱四年，结婚一年。

　　在别人看来无比圆满的感情，其实内里也会有着日久天长的摩擦和日渐稀少的沟通。

　　感情的问题，大多时候是用了别人的标准来评估自己，大多数的人都忘了一点：生活是自己的，它是一个极度个人化的东西，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决定它该继续还是被叫停。

　　回程飞机上，林肖对夏珩说：“我觉得婚姻就像人生，没那么好……”

　　牵着的手骤然收紧。

　　然后，她笑了。

　　“也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