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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月下琉璃翼 “晚儿,我 ...
“晚儿,我归…”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倏得从身后传来。
暮晚不由一惊,却不敢回头看。
“沉天也可总算是回来了,晚儿都念叨你许久了,简直应了那句话,什么三日不见如隔一秋,大概是这样的吧…”读书不精的竹吟之念起诗句没了底气。
“沉天,你这几日到底上哪儿去了?”轮椅上的暮晚转过头,竟红了眼眶。
沉天上前跪下拥了拥暮晚,道:“路上被贼人追杀,苏婴也死了。”
暮晚轻轻推开眼前的人,仔细打量着,忽又恢复了平静,道:“她死了亦无所谓,你可有受伤?”
“小伤,无碍。”
“你好好歇着,吟之,去唤容芷,说是沉天回来了,苏婴已经归逝了,叫他快些上菜为沉天压压惊。”
“好咧。”竹吟之笑着一蹦一跳出了门。
从那人上前来抱住自己,暮晚便知,此人非沉天。
沉天再是激动,没有命令绝不会如此越矩。
再言之其道苏婴归逝,不说容芷并没有得到感应,论沉天为人,若苏婴有难他必定拼死相护,即使救回来的是具尸首,他也会冒死带回,断然不会如此冷漠。
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他不是沉天,只是不知此人到底是何底细。
而暮晚自知行动不便,吟之又悟性太低,只好唤吟之去传达容芷,望容芷明了后能够快些赶来。
“什么?”杜容芷听完竹吟之龙飞凤舞的叙述,紧锁眉头,“不好,我们得速去护晚儿。”
竹吟之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杜容芷捏紧拳头一拳砸碎了柴门,足下又现了灵气,飘然乎飞速前行。
进了园子看见那“沉天”用两指锁住了扶坐在地上之人的喉,他朝着容芷狡黠地笑着。
“慢着,有话好好说,切莫伤害晚儿半分。”杜容芷试图慢慢靠近他。
竹吟之看见“沉天”手中的质子是早已伤残的晚儿,面露惊恐之色,慌了分寸。
“你不过一个小小医师,逞什么英雄,你别动!”面前的“沉天”喊道,他的手指又逼近了暮晚的喉咙一寸。
“好,我不动。”杜容芷谨慎地向面前的人摆摆手,又退后了一小步。
“你,再往后退,我今日的任务只是速战速决,杀了她而已…”
说着他的双指欲要刺破暮晚的喉咙。
“嗖”,一翎羽箭从他的后背刺穿他的躯体。
他瞬时倒下,杜容芷抢先一步夺过暮晚,仔细检查她的伤势。
琉璃月下一人摆动着纯白的羽翼缓缓落地,起舞弄清影,仿若天人,是天湮。
“暮晚,快醒来暮晚。”墨冀宇轻轻唤着床榻上之人。
暮晚缓缓睁开双目,望着墨冀宇和站一边的舅父问道:“舅舅,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与竹吟之、杜容芷三人都被梦魇困住了,陷入了同一个梦境,我方才用了归魂术才召回了你们。”墨冀宇道。
暮晚望向窗外,日已三竿,喃喃道:“梦魇…归魂术…”
“梦魇,施魇者能召唤出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从而把你困于梦境里,归魂术却能唤起你心里边最深的信念,将你们从梦靥里解救出来。”
墨冀宇看穿暮晚的殷瞳,捉住了她眼底里的那一抹苍凉,你的心究竟已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呢?
暮晚想起了那个泛着银光的脸庞。
虽然不太能看清,但那“沉天”被箭刺中后复原的脸却好似师傅。
阳光从雕窗里折了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眸,她猛地回过神来,望向墨冀宇尖锐的目光,淡淡道:“容芷和吟之怎样了?”
“杜容芷醒来便为你煎药去了,而竹吟之还在西厢房昏睡着,暂无大碍。”墨冀宇道,“还有一事,沉天与苏婴昨夜回来了,但他们皆受了重伤,相搀扶着回来的,苏婴现在漓湖闭关休养,而沉天他…”
墨冀宇娓娓道来,一边眼带玩味地审视着暮晚的表情,似是想捉住一点或半丝的变化。
“族长大人怕是太想看到晚儿悲痛欲绝的表情吧,可你错了,我从不为任何人心疼。”暮晚回之以淡然一笑。
“哦?是吗,沉天,进来吧。”
暮晚瞪大双眸,眼中忽闪过一似慌张。
“还说不紧张?你无须在任何人面前都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的,至少在我面前不必。”
门外仍是空空荡荡的,只是阳光暖暖地洒了进来。
“沉天在我府上养伤,待他好些了,你便可接他回来。”墨冀宇接着道,“少主好些休养吧,爹,冀宇就先行告退了。”
“畜生,你给你老子快些下去。”墨少殷斜瞪他一眼道。
暮晚怔住了,那双悲戚的眼睛望着花雕漆木窗一言不发。
待墨冀宇走后墨少殷才开口:“女娃,那畜生话粗理不粗,说得没错,他从小就善于洞察人心,你根本斗不过他,但他尚为我族族长,断然不会害你,若是遇到他族有如此擅攻心计的人要对你怎样,那你可就真的栽了,故,要在这世上立足,你必定要让自己的心智更加强大才是呀。”
“舅舅,我知晓了,可我想知道那梦魇究竟是谁…”
“唉,说来还是你们三人心智与灵力尚不成稳,被奸人钻了空子,中了魇,可族内结界未动摇,这事儿八成是本族之人所为,但大肆调查恐慌乱民心,故只能暗地进行,而能对你三人中下梦魇,必定灵力远超与你三人,那这事儿就更难办了,族中人、灵力又远超于你三人的也只有长老院的人了,这调查还要从长计议…这次的事件都是舅父失职呀。”
“不,舅舅,你不必自责,你为我和娘亲已经做了很多了。”
“唉…”
正房,颤巍着的墨少殷面对这那个青衫小童。
“你给我站好了,你说,你昨晚去了哪儿?”墨少殷一脸的怒容。
“你不必问了,梦魇就是我下的。”青衫小童一脸的不羁。
“你究竟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墨少殷死死抓住儡儿的肩臂,字字微颤。
“我只想知道她最害怕的是什么,呵,原来是他。”
“我警告你,你,不许再伤害她一丝一毫,若有下回,我即可送走你。”
“你放心吧,我不会害她的,她得好好活着。”少年眼中闪烁着玩味。
料当初、那场相遇费尽人间力,但铸就而今相思错。
春心切莫共梦多情,一寸相思一寸殇,梦一场。
歌尽悲欢,你的容颜,却化烟花灰。
“师傅,师傅…”暮晚猛地惊醒,已是傍晚。
“晚儿,你醒啦?你是又想天湮师傅了吧,确实啊,那场梦可真是真实呀。”竹吟之那双薄唇喃喃道。
“好啦,”杜容芷蹙眉微怒,拍了拍竹吟之的额头,“晚儿,你身子本就弱,本就不可踏入万丈红尘,你与天湮的相遇只是年幼的一场薄缘,缘起缘落,你就当这过客已经过去了吧。”
“杜容芷,想不到你不仅对女人如此粗鲁,还没良心,晚儿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你是要让她从小绝情绝爱吗?”
见暮晚双眼已失了神,杜容芷又道:“晚儿,来喝了这碗药吧。”
独孤暮晚双目呆滞,缓缓饮尽了这碗苦水。
瞬时,那张闪着银光的脸,那双朦胧绰约的眼眸,由模糊到清晰再至消散了去,抓也抓不到。
“师傅,不要走”,暮晚只觉得身子好沉,四周好黑,就这样沉沦下去,可好。
“晚儿,莫怪我。”
杜容芷对着昏睡的暮晚显露出如沉天受伤中毒那次那样的悲痛之色。
“杜容芷,你究竟对晚儿做了什么?”
竹吟之见之,不禁大怒,拼命抓扯着杜容芷的粗布白衣衫,杜容芷却目光呆滞、纹丝不动。
“苏婴卦上已显此人不祥,应竭力避之,而你也知,这已经不是少主第一次为那个人晕倒了,一个身份都不明了的人,断然不是翼族神女该留恋的,是我命容芷,在药水中配枯情草,忘了伤她至深之人,还少主无暇之身,不再困受这红尘之苦,方可成就大业,传我密令,从今往后四翼谁敢再提起那人,便视为叛族,若你们真为她好的话就照做,以她的身子,已再承受不起任何伤害了。”
那绣着金边云纹的灰色身影缓缓踏了进来,正是墨冀宇。
夜暮照明月,细雨轻扬,琴声悠扬,切切私语。
“陌上花开,谁语迟早
叶落枯禅,谁悟年少
流连尘香,谁断情扰
卿识我傲,谁知凄潦
望雪散大地,披白布归去
两隔天涯,怎盼相见有期
再把酒空停,一醉方恨醒
策马故里,竟寻不见往昔。”
忽而,白衣者急饮一樽酒,终至玉酒壶碎满地,音转深切,嘈嘈急雨。
“琴瑟悲恸,谁载忧愁
灯油燃尽,谁梦城楼
奉旨而施,谁撰红瘦
繁华巷陌,谁等雨骤
拈金针几分,渡人又几寸
布衣一身,焉难起死回生
花开又花败,杯满又杯空
弦断复弹,守不住相思罢。”
一曲罢,白衣人狠狠地摔了瑶琴,仰天长啸,神色黯伤道:“我杜氏容芷号称妙手回春,一生悬壶济世,却救不了两人,我不惧黄泉最后一程,只恐负尽深恩。”
寒风阵阵,大雨纷纷。
那个向来成稳谦和的白衣男子竟在这场雨中如此癫狂。
竹吟之看着这一幕幕,那双凤目却湿了一片,或泪或雨交织缠绵。
她本是憋着一口气,想来责骂他一顿,现今听到他的悲鸣却不再敢上前。
连杜容芷都救不了的两人必是指暮晚和他那已逝的妹妹吧。
眼前这个男人曾言,他妹妹若还在世,如今也该与暮晚差不多年纪了,是因为如此,他对暮晚的执念才如此之深吧。
有着那么深的执念,又怎舍得伤害暮晚一丝一毫。罢了罢了,这若就是暮晚的命,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呢…
暮晚一觉醒来只觉浑身轻飘飘的。
床周缠绕的紫藤萝随风摇曳,溢出丝丝缕缕淡淡的清香。
暮晚起身便往屋外去,步轻盈于空踏,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竹吟之着一瑰红绉纱襴裙,正打了盆清水,瞧见了这一幕。
“晚儿,你,你竟恢复得如此之快,真是离神女展翼不远了啊,你的羽翼定是又白又漂亮呢。”竹吟之不由惊住,展露笑意。
“恩,是啊,终可不负娘亲的心愿,吟之,我突然想食些紫萝糕…”
“嘿嘿,好嘞,我这就去给你做早膳。”
难得见一次暮晚主动唤着要吃食粮,向来挑食,乃至身子羸弱。虽贯饮汤药却仍难以调养成如常人般健壮,这也常令容芷头疼。
此番可是乐坏了竹吟之。
“不过,吟之你,焉能下厨?”
“……啊,我…我还是叫…杜,杜容芷给你做吧。”
竹吟之忽忆起上回进厨仓已是两年前了,那次不仅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还差点烧了整个厨仓…
暮晚低头抿嘴笑道:“莫怪我哦,这次可不是我不要你做的。”
“是是是,晚儿你先进房换上衣裳,用这井水清洗清洗,我这就去叫他准备。”
“恩,好。”
待暮晚进了房间,竹吟之往西厢房走去,走到房门正欲推门时…
“不对呀,杜容芷昨晚疯疯癫癫就出去了,根本就没回来呀!糟了,不好…”竹吟之的芙蓉面就这样黑了下来。
少顷后。
“哎哎哎,晚儿,我来上菜了。”竹吟之横踢一腿劈开门,两手心中捧着的餐盘仍是稳如泰山。
“耿钊月见过少主。”
竹吟之身后傲岸威武的男人亦是一手端着一盘菜肴,走了进来。
“呃…钊月哥是容芷请来…帮忙打下手的,容容…容芷他被长老院的人叫去了,急急忙忙地来不及跟你道一声呢。”竹吟之满脸的别扭。
“恩,既然来帮忙了,耿大将也一起用膳吧,人多些也热闹些,万万不可再推辞,吟之,先为容芷盛些饭菜留着等他回来吃吧,再装些茶点,用膳后我该去看望看望族长了,开始用膳吧。”暮晚淡然一笑。
“哦哦,好的。”竹吟之的脸一块青一块白的,更是不自在了。
“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耿钊月倒是不那么拘谨地坐了下来。
“来来来,晚儿,夹点紫萝糕,好吃吗?”竹吟之凤眼闪烁,充盈着期盼。
暮晚浅尝,微微颔首。
“哈哈,那就好,”竹吟之面似芙蓉,开怀大笑,又低声嘀咕道:“还怕不是容芷的厨艺,你吃不惯呢。”
“今日是何膳汤?”暮晚轻声问。
“罐煨山鸡丝燕窝,吟之小姐说给少主您补补身子。”耿钊月憨笑道。
竹吟之听后,急忙端起汤盅一饮而尽,嘟着小嘴,面露难色,五官扭曲。
“吟之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耿钊月一脸迷惑。
“她是渴了。”暮晚淡淡地答道。
竹吟之连忙点头。
“吟之,我饱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容芷吧,若他回来,便告诉他我去了族长府上,若他迟迟未归,你们便去寻寻他。”
竹吟之又连忙点头。
暮晚又淡淡道:“今日的菜肴还不错,比起你第一次下厨。”语毕便走出了房门。
容芷厨艺的味道,她太了解了,而竹吟之的性子,她也太了解了,四翼又有何人骗得了如此心细敏感的她呢?即使是善意的欺骗。
待她消失在了视线中,竹吟之一脸愁容吐掉了口中的东西:“呸呸呸,真是全天下最难喝的汤,本姑娘要去把我的嘴里三层外三层洗个遍。”
耿钊月眼见竹吟之蹦跶了出去亦追了出去,焦急地大喊道:“吟之小姐,你这到底怎么了呀?”
“汤被我弄糊了…差点又烧了膳房,然后才把你叫来救场呢,幸好你做几个家常菜做得还算快,不然我就惨了啊,其他几个都会骂死我的,特别是容芷,那小气鬼,还有沉天,那万年僵尸脸。”
竹吟之张牙舞爪地比划着,耿钊月倒是看得忍俊不禁,又怕笑出声来惹得吟之小姐更气愤。
暮晚信步走在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的集市。
酒楼余香幽,渔夫坐桥头,楼台水袖扬,戏子琴声晃,只叹好一幅祥和富足的画面。
好一个隐世独大的翼族,只有在此可卸下面纱,不必掩饰不必躲藏,不必害怕凄厉的流言蜚语。
但如此一个美如画卷的翼族之中,究竟是谁对我抱有敌意?
是一直厌恶我的衡星大长老、还是出事前假意探望的冥星长老,亦或是身为墨星的族长墨冀宇?
而此事是否又与当年出卖娘亲与翼族的人有关?
暮晚此时的内心疑惑重重,却不得不先放下思绪,继续赶路。
“这位大哥可知族长府坐落何地吗?”暮晚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啊,你问问别人吧。”
……
“这位大婶,请问您知道族长府在哪儿吗?”
“小丫头片子找族长有何事呀?族长一向繁忙,行踪不定,族里的大人物才知道呢,我这种市井小民才不可能清楚。”
“噢噢,我,我,没什么事儿,先谢过大婶了。”
暮晚四下问询皆无人可知族长府落何处,一时无措,停下脚步。
心想,要是容芷在就好了,低头却见身旁一位与熙攘集市毫不相称的沉默的菜贩。
“老伯伯,麻烦请问一下族长府落于何处?”暮晚试着向这坐在小木墩上安安静静卖菜的老人问道。
“咦,这可是小神女吧?”
老人一对眸浑浊如生锈的铁般,眨巴眨巴,布满皱纹的手不停地揉着眼,像是要抹去锈渍,又像是要抚平皱纹,尽然是岁月的痕迹。
暮晚听之颇为手忙脚乱,急忙捂住老人的嘴,嘘声道:“别别别,千万别张扬,我有急事要前去拜访一下族长,不必节外生枝。”
老人的眉目却舒展开来:“小姑娘生得妙人儿,却见来眼生,但仔细一瞧就外形简直一模一样,老身即使白霜尽落老眼昏花亦不会认差。”
“啊,您,您竟是…,暮晚才疏学浅,竟不辨性别,晚辈知错,敢问婆婆高姓大名。”
“不怪你啊,白霜伶仃,面目皱褶,难辨雌雄,老身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一直沿着这条集市,走到尽头右转进小树林,五颗菩提树连成一片乃是族长居所。”
“多谢婆婆,晚辈下次定前来拜访。”
“若遇到难事儿,问人找邹婆婆家,这是我两的秘密,不要让他们知晓。”
婆婆用手比划着,捂住自己的嘴,那滑稽的模样倒是逗笑了颇为紧张的暮晚。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膳房,不,是膳房欠了我,所以这辈子老是被我烧。”竹吟之喃喃道。
耿钊月啼笑皆非。
已经打了四桶水了,竹吟之又从井里打了桶水拼命冲刷自己的嘴,接着扯过耿钊月的衣袖抹去脸颊的水珠。
耿钊月对于此亲昵的距离,脸颊绯红,心叹,小时候这样还好,可如今已是大姑娘了呀,怎可与男儿如此无规无矩。
“糟了,怎么能让晚儿独自出门呢,药也没喝,虽然她现在看上去面色好了不少,但万一再遇到意外可怎么办哟,我就成了罪魁祸首了,不行,我得去找晚儿。”
“吟之小姐,可少主吩咐先寻回杜公子。”
耿钊月面露难色,他的衣袖仍被竹吟之的蛮力大掌死死攥着。
竹吟之却一直浑然不觉不妥,仰着头得意道:“也是,我们先去找杜容芷,那该死的,竟敢擅离职守,四翼中还是我惑姬素蝶最称职嘛,我们走吧。”
竹吟之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耿钊月一跃而起。
堂堂耿大将只好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着额上的冷汗。
他们身后只余阵阵凉风与男人的尖叫声。
暮晚寻着路来到了老婆婆说的那片小树林,
树影深深,曦光斑驳,菩提树旁花静芳,独不见宅影人踪。
暮晚想起那老人的面容,坚信她不会欺骗自己,那便只能是墨冀宇故意避而不见。
暮晚打量着四周,大喊道:“暮晚前来。”
见无人应答,暮晚又大喊道:“墨冀宇,你出来,墨冀宇,你别故弄玄虚。”
“少主何必大喊大叫,有失风雅,你进屋便是。”
暮晚头顶传来一股淳厚的气流,却分不清是何方位。
暮晚抬头一望,五棵树树间隐隐浮现用木头搭的木廊,每棵树上各有一屋,外形皆相似。
自幼听娘亲讲述过不少翼族古籍,眼前此乃翼族三大密阵之一—天门菩提阵。
五菩提树屋只有一间为真,其余皆为陷阱,闯入者则必亡于屋内。
早知墨冀宇熟悉各种奇门密阵,却不知他境界已如此之高。
暮晚细观此阵,五棵菩提树相连呈五芒星状。
片刻后,只见五芒星正中之人微闭双目,周身灵力成片雾涌现,她立于阵中心摊开双手,风沙起,五颗石子缓缓上升,各猛击一屋。
暮晚念道:“五芒星阵,上为灵、右上为水、右下为火、左下为地、左上为风,翼族本为风,可族长向来变幻莫测行事特异,灵为佛灵,水为蛟龙,地为煞罗,族长自恃清高,定然不肯与这几族苟同,五颗石子皆吸入其中,不同程度的消失,而右下却有稍不明显的下陷,所以,是火,对吧,族长,屋里躺着昏睡着的沉天,自然你的阵法也有了些瑕疵。”
待暮晚语毕,右下树屋的门便弹开了,“进来吧。”仍是那股淳厚的声音,中气十足,略带戏谑。
暮晚捏紧了嶙峋的拳头,皱了皱清浅细眉,灵力又雾化成型在身周,缓缓上升进了屋内。
只见墨冀宇坐在桌前慢条斯理沏了壶茶,一手握过暮晚的手腕探了探灵脉,又递上杯温热的青茶,道:“少主术法精进了不少,体内灵力也暂且稳定下来了。”
“族长是在考验我吗,还是想看我到底有多弱小,巴不得我在展翼前暴毙于翼族,免得展出墨翼,丢了翼族的颜面吧,但又为什么是火,若我猜得没错,火是指魔族,对吧,族长,神魔两对立,这种常识都需要我提醒你吗,还是说你在提醒我,即使我成为了翼族神女,身上魔族的血脉也抹之不去?不过我不需要…”
不待暮晚说完,那淳厚的声音又压了过来:“但愿你对所有人都能时刻保持着这种警惕,你是翼族神女、魔族后裔、青龙公主,你坐拥无上的稀有血统,同时也背负着深仇重任,你自幼棋艺精湛,应懂,一步错,满盘输的道理,望你不要被任何人冲昏了你的理智沉着,就算你厌恶我,可你也必须得好好面对我,因为你是翼族神女,就算你再喜欢谁,也必须得对他抱有防备之心,只因人心向来可怕,比阵法更变幻莫测,你的命只有一条,想拿你命的却是成千上万,容不得你任意妄为,可如今我还不想害你,你还太弱小,不值得我费力。”
“暮晚必奉陪到底。”暮晚冷哼道。
“想必少主跋山涉水前来不止为和我争吵吧,还是因为有了我,故而扰乱了少主的心智?”
“族长多虑,我今日是要带走沉天,既他已无大碍,我的人自有我来照料。”
“他就在床上,还在昏睡中,你还在等入夜了再带走他吧,到那时,你的人也该来接你了。”
墨冀宇深不可测的眼眸细细观察着暮晚神色的变化。
暮晚心知墨冀宇言之有理,沉天不可见日光,此刻他仍处于昏睡,凭己之力也带不走他,还不如,等容芷他们来寻自己,便不再多言。
“茶壶里加了你的药,你多喝点,只有等你变得更强,才足以成为我的对手,我先去做些吃的,沉天若醒了也需要填填肚子。”墨冀宇淡淡道,便出了门。
待墨冀宇身影消失,暮晚立即快步走向昏睡在床榻上的沉天。
墨冀宇这人虽然不讨喜,但他的一字一句都还占理,不得不暂且由他。
“沉天,幸好你无大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向来强大无比,怎么会被人重伤至此…”
话未尽,音哽咽,暮晚别过头留下一行清泪,尽是歉疚。
窗外是菩提叶影斑驳,佛光普照。
“杜容芷,没想到你还真在我这儿,哈哈,我怎么能如此神机妙算呢。”
竹吟之携着耿钊月四处寻觅杜容芷,无果。最后只好来到自己家中歇歇脚,也顺便碰碰运气,却见杜容芷果真在此,两人大喜。
此时的杜容芷正在给竹吟之家中的猫狗喂食,闻之不答甚至都不瞧两人一眼。
竹吟之急了,竹眉皱起,又道:“你你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槛过不去,在我这儿撒疯?”
正欲伸手朝容芷挥鞭,却被耿钊月拦住,只见耿大将吓出了一身冷汗。
“吟之小姐,同族相残,万万使不得啊。”耿钊月急道。
竹吟之松手,又道:“我不管你在忧心什么屁事儿,既然我们都曾为神女立下血誓,那么请你一生一世都守好这一个本分,勿乱初心。”
“守护神女,守护翼族,自是不会改变的初心,竹吟之你的厨艺不行,怎能怪我,今日的药,已被墨星族长讨去了,他料到晚儿会去寻他。”
“那你在这儿干嘛?”
“自是帮你照料这群被娘亲遗弃的‘孩子’。”
“哼,那我还要谢谢你咯,走啦,天都黑了,我们快去把晚儿接回来吧。”
竹吟之心想道:从小到大都斗不赢杜容芷,哦,不,反正讲道理我谁都说不过,什么都是我的错。
哼哼哼哼哼。不禁又冷哼几声。
“耿大将,今日真是劳烦你了,还让你擅离职守是吟之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改日杜某必登门致谢,如今你且先行回去岗位,翼族大门还需要你坚守,没有你可不妥。”杜容芷谦谦有礼道。
“恩,也是,是有不妥,那,那我就先,先回去了,杜公子、吟之小姐暂且别过。”
耿钊月被杜容芷一席话噎得面红耳赤,用力握了握腰间的佩剑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口舌含糊着离开了。
杜容芷望着耿钊月离开的身影,他向来洞察人情世故,早看出耿钊月对竹吟之一番心意,可惜人家深情款款,竹吟之却视如草芥,若往后必负他一片痴心,这个坏人还是让他来做吧。
杜容芷拍了拍竹吟之的榆木脑袋:“我们也该走了。”
“啊,钊月哥什么时候走了?”竹吟之仍抚摸着她的‘酸菜’柔软的腰肢,一脸茫然道。
杜容芷更加深信,他这样做是对的,竹吟之生来就是祸害天下痴情男儿的妖精。
“沉天,沉天你终于醒了,”暮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激动的泪光,尔后又风平浪静,她只重重地握住沉天的手,“沉天,还有没有不适?”
沉天周身一颤,向来凌冽的眼神竟泛出柔波,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昏睡几日都没吃点什么。”墨冀宇提着菜篮走了进来。
三人坐在桌前,各吃各的,一时无话。
“没想到你…”
“你的四翼…”
“哈哈哈。”没想到暮晚和墨冀宇两人同时开了口,逗乐了两人。
“你先说吧。”墨冀宇道。
“我只是想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暮晚轻声道。
“哈哈,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呢,还合口味吧,听医仙说你的口味很挑呢。”
“那你方才是想说什么。”暮晚一时羞涩垂眸。
“你与你的四翼还真是情深意重。”墨冀宇意味深长地含笑道。
“族长言重了,他们深知我是翼族神女,他们保护我,不过是为了留住翼族神女的血脉,全是为了翼族,岂是私情堪比的。”暮晚淡然道。
沉天面目的表情至始至终没有丝毫的变化。
“墨星族长,息鹊、素蝶求见。”杜容芷、竹吟之已立于门外。
“你们回吧。”墨冀宇仍笑得那样神秘莫测,让暮晚不寒而栗。
待一行人走出阵外,暮晚又听见墨冀宇的传音:“若你心存疑虑,展翼前去见一见圣巫吧。”
四翼飞禽中的圣巫浅鸳,苏婴,常年独居于漓湖闭关修炼,漓湖乃是翼族圣地之一,仅圣巫和神女可入内。
议阁院里。
“明日一早我便去漓湖圣地。”
“恩,我为你准备一件素服。”杜容芷道。
“恩。”
浴后的暮晚轻轻地踏进了厢房,如出水青鸾,万缕青丝如墨玉绑在腰间,泛着水光。
皓月为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草铺洒着月之灵气,竹吟之坐在石桌上张牙舞爪地啃着青桃,却不失娇媚。
“杜容芷,你说她真的这么想吗,可是我们这些年明明都已经把她亲人看待呀,她真的对我们没有感情吗?”
“竹吟之,你究竟说些什么鬼话?”
“就是晚儿今日对墨星族长所说的话啊,我们在门外听见的,晚儿说我们与她之间没有私情,只是为了族中利益。”
竹吟之不由得嘟起嘴来,正欲出手挥鞭,出出气,又被一张大掌拦了下来。
“她只是不想别人发现她的软肋。”沙哑而费力的嗓音,沉天旧伤未痊愈,此时用灵气发声更像是耗尽了全身气力。
语毕,他便缓慢地往暮晚厢房走去,一步一颤抖,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他用尽一生的守护,屋里的那个人,怎会没有真情。
“啊,软肋,晚儿的软肋是什么啊?”竹吟之将桃核往夜空中一抛,消失不见。
“竹吟之,我说你傻,你还真傻呀?有时候看问题不要用耳朵或者用眼睛,用心好吗。”杜容芷一脸的鄙夷。
“啊…我怎么越来越不懂你和沉天还有晚儿说话了…好像苏婴讲话我也不太懂…不,你先告诉我,晚儿的软肋到底是什么呀?”
“啊,风好大啊,怎么又下雨了啊,我还是进屋避避雨吧。”杜容芷佯装躲雨跑进了西厢。
“啊?我怎么没看见雨,不是吧,杜容芷你给我出来,今晚我睡西厢…”
屋外的声响渐渐小了,沉天望了望榻上的美人颜。
月泠天寒,他将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搭了上去,便在黑夜中暗暗隐去。
这是暮晚此生第一次踏入漓湖,其实漓湖不止是一片湖,而是一个境地,一个仙之境地,人神魔三大族都未可有这样的境地,据说是一个上古族种留下的,渊源甚久,其中缥缈玄美不可言说,如诗如画,可诗画也不能尽数描绘。
漓湖没有月现日出,只有亘古不变的荧火之夜。花草湖间萤火翩跹,永世不灭,泼墨的天河永无星悬,揭开层层妆容亦看不尽夜的真容。
而那地上的,风凝了,水歇了,鸟儿隐了,万物之声都被静止了吧,寂得无一丝声响,不似人间,像一个神话,或像一个炼狱,百年如一日,美得让人昏沉让人生厌。
翼族圣巫就将这样一个人一辈子呆在这儿耗尽芳华,无人与之为伴,静得连丝风鸟虫鸣都没有,是修罗地狱吧,对她而言,暮晚终究是明白了苏婴对自己天生的恨意。
“漓湖,离湖,却是一辈子都离不开的湖。”正是苏婴的声音。
远看丰腴的烈焰莲星罗棋布在湖中,好似有序却又无迹可寻,近观每株莲心皆放着盏无尽烛,琉璃盏映着烛火光怪陆离、生生不息。
苏婴正是在其中,束着高髻,背对着湖畔,大半部分身子浸在湖水之中,只可见白皙的背颈,妖娆的‘莲’字。
子有衣裙,弗曳弗娄,一袭巫袍,红如死火,黯淡的火。
“神女来得有些迟了。”
“何以见得?”
“湖里怎堪清寒。”一袭红衣,略带禅意的嗓音。
“今次一见,漓湖之美却是天下无双。”
“美得寂寥罢了,神女此番前来不止是叙旧吧?”苏婴话语间略带一番苦涩。
“我想知道你与沉天究竟遇上了谁人,是神是魔?”暮晚也不讶异圣巫的开门见山。
“敌人,魔一般的敌人。”
“能否再示?”暮晚追问道。
“不可。”
“那你能否预知我的展翼?”
“此生只能为你占卜三次,皆由你抉择。”
“三次之后再卜会怎样?”
“占卜者与被占卜者一同归逝。”苏婴目光已飘远,口气淡淡道。
“苏婴,你伤得不轻。”暮晚说完这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去。
苏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算是这丫头的一句关心吗。
已近黄昏,整个翼族都开始忙着张灯结彩、彩绘台榭,火树银花已是绵绵不绝,祭祀台畔更是锣鼓震天,人声鼎沸。
道中仕女游舞结束,墨冀宇一行人在其后缓缓步来。
“一年一度的展翼仪式就要开始咯。”敲锣的伙计大喊着。
“哈哈,你们快看,第一个就是我家小女儿呢。”戚大婶向旁边的人嚷嚷道。
祭祀台上。
墨冀宇负手立于台上,道:“今日,又迎来了我族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展翼仪式,但今日又与往年不同,这次展翼仪式也是我翼族第十二任神女暮晚的展翼之日,能见证神女展翼,想必更是我翼族在场子民的荣幸,更值得欢庆,小辈墨冀宇有幸成为翼族族长主持此典礼,就此许下希冀,望神女暮晚今后能带领我翼族发扬壮大,最后小辈代历任神女以及长老院感谢全族人民前来观礼,接下来请大长老宣布仪式开始。”
“老夫衡星,只望下一任神女不负众望,就此宣告,展翼仪式正式开始。”衡星一脸鄙夷,当着族人又不便发作。
“第一位,王紫灵。”
此时的暮晚正在一旁僻静处,被杜容芷和竹吟之簇拥在软轿中,忽然轿帘被缓缓掀起。
“少主还会因此事紧张吗?”墨冀宇幽深的一抹笑,一手用丝帕抹去暮晚额上晶莹而沉重的汗珠。
暮晚冷眼,反手狠狠推开他:“不必族长忧心,只是觉得轿子里有些闷。”
“呵,是吗?那少主最好不要太过于忧心,什么色的翼都无大碍,要是少主一紧张展不出翼才是最可怕的。”墨冀宇又缓缓退了出去。
暮晚回味着他的话,不禁笑出声来。
天色已暗,月上柳梢,夜色被渲染,不知不觉仪式也过大半。
“徐夏花,群青翼。”
“金敦豪,湛蓝翼”
“顾原野,冰蓝翼。”
“不错啊,这孩子,有资质。”
“这一届孩子都还不错。” 台上坐着的长老议论纷纷。
千古月,圆如珏,月影万变,皆归一地琉璃香。
月影暮苍幽怨,缓缓飘下一人,烟轻华服,雪莹修容,纤眉范月,倾髻醉风,拂袖舞月,正是暮晚。
“最后一位,神女暮晚展翼仪式开始。”
暮晚神情静穆,双手缓缓在胸前合十,身周的灵气一层一层缭绕,她的身躯也随之缓缓上浮。
顷刻间一对羽翼从背脊破体而出,仿若至月梢上舞出一段惊鸿蹁跹,印着流光陆离的月光,熠熠生辉的竟是那对晶莹剔透的流蠡冰翼。
暮世240年10月2日,这一夜惊艳了整个翼族,这一夜永载史册,就连史书都难以描述,仅留下一副画卷流传民间,画家不详,落章只印了个‘七’字,世称七公子。
长老院内,五位长老除却族长墨星,其余皆端坐着,无一缺席。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上古流蠡冰翼,绝无仅有的精纯之翼啊。” 翎星长老一脸的惊叹,狠狠杵了两拐杖。
“拥有冰翼,即使她血脉不纯,神女之位也当之无愧。” 冥星长老望向上座的大长老,急忙接道。
“冰之固,皆乃上古之物,上古真神有流蠡冰剑在手;蠡之物,乃自然之物,泽润光采、逾于众玉。如今,暮晚神女竟展出冰翼,这,这可是与真神有关?” 渊星长老神色凝重起来。
“真神?若我翼族出了位真神,岂不是可位列神族之首了,那可不用再躲躲藏藏,那么窝囊了。” 苍星长老喜笑颜开。
“唉,是劫是缘堪不破,堪不破啊,若神女真是真神,其他神族定视我翼族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如今神女身子甚弱灵力不稳,他们可待不得神女成长,便会狠下杀手,要是其他三族联合起来,单凭我必然不是对手,不行,传我密令,下达最高指令,一翼族上下封锁今晚展翼仪式所有消息,二加强对神女的秘密保护,看来我有必要去看望一下圣巫了。”衡星大长老若有所思道。
“流蠡,流离也,虽泽润光采、逾于众玉,亦逃不过流、离二字,唉。” 琉璃烛光映着烈焰莲正中的女子的背脊,尤为惨白。
又是一日,艳阳天。
“沉天,发生了何事?”暮晚刚从晕睡中惊醒,忽闻窗外有些动静,便唤沉天去开窗。
沉天不语,冷眼盯着窗外这个瘦小的身影。
“是我。”窗外的人道。
“噢,舅父身边的小童是吧?”暮晚听之忆之,应是无差。
“我有名字。”
“噢,恕姐姐无礼,听舅父好像是叫你儡儿吧?是舅父叫你过来的吗?”
“是,听说你展翼仪式之后晕倒了,近来他脚疾更严重了,下不了地,唤我来看看你好些了没。”
“噢,儡儿呀,你以后可唤我为暮晚姐姐,你回去传达舅父一句,我已无大碍,往后还要拜托儡儿你多照看着舅父呢,我择日会去看望他。”
“我知道了。”说完儡儿便跑掉了。
暮晚一时失神。
“睡吧。”沉天缓缓关上窗。
儡儿忙跑回主屋,瘫倒在床上,揉了揉腿。
他一脸的懊恼,都怪自己太过矮小,只得踮起脚才能越过她的窗棂:“唉,为什么我还不长高。”
“儡儿,儡儿。” 墨少殷杵着竹节棒颤巍巍地走进他的卧房。
“我在呢。”
“你刚去哪儿了?是去看她展翼去了吧?怎么样,她还好吗?”
“好,她挺好的,流蠡冰翼呢。”
“哈哈,不错啊,上古冰翼,不愧是姐姐的孩子。”
“恩,她说改日来看你。”
“唉,不过是缕孤魂,却让她一直记挂着。”
“一切不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冥星长老站在暮晚屋前正欲敲门,沉天却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已经睡下了,小声点。”沉天沙哑道。
“哈哈,我的沉天啊,真是长大了,和我当年一样,护主心切。”冥星低声道,“我此番前来,是带了些补品给神女,她今日展翼耗费太多灵力,力竭而晕倒,需要大补,我习武之人也不大懂这些药效,都是乡亲们送礼得来的,我平日也用不着,一介莽夫用了也是浪费,叫医仙看着用吧。”
冥星将一大包裹重重地放在沉天胸前,沉天接过道:“多谢师傅。”
“好好保护神女,她是翼族唯一的希望。”冥星说完便大步离去。
沉天未答,却望着师傅离去的身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神女展翼后骤然下落,众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她的是人山人海外的沉天,之前的他一直躺在一旁屋顶上凝望着展翼的暮晚,那样的暮晚好似月下起舞的凤鸾,号称绝世轻功的沉天,在接住暮晚的那一刻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月下舞云袖,付一笔流水落花,青帘卷,似醉意,红尘千丈空,却忘痴迷。
渊儿很喜欢这一章噢,很喜欢自己笔下的那个漓湖~下一章就是小高潮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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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月下琉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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