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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作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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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纳兰沧羽一手对着面前的荆扉重重敲打,一手紧握着把刻有细蛇图腾的佩刀。敲打声持续了好一阵,却始终无人应答。
他身后有一男一女并肩站着,女孩十岁左右的模样,身着一件淡黄的云袖复裙,一脸焦急的对身边的男孩说:“怎么办啊,归浅哥哥?”
那个被称为归浅的男孩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其眼眸尤为澄澈明亮,笑容则温和秀雅,手持玉雕手柄的折扇,身着纹青龙的金黄色丝绸,下巴轻轻上扬,翩翩君子温其如玉,又不乏王者之雍容。
“时候不早了,秋月,送青雎公主回宫吧。”独孤归浅眼光一扫天上的皎月。
一个腰间绣着轮明月的少女从天而降:“是,帝子。”
“又是秋月姐姐,谷间七贤一天这么闲吗?”青雎撅起小嘴。
“回青雎公主,五位师兄师姐各有去处,只是我和六师兄的职责恰好是守护帝子而已。”名叫秋月的女子回道,其面目姣好可人。
“哼呜,我不要,归浅哥哥,那纸鸢怎么办。”青雎扯着独孤归浅的袖口,不肯罢休。
独孤归浅用折扇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先回去吧,不然母妃要担心你了,皇兄发誓,纸鸢哪里掉的就从哪里给你找回来,完好无损的。”
“那作誓。”
“好,但不能以心血作誓哦,你还小着呢。”
“嗯哼。”
男孩的左手和女孩的右手紧紧地合在了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作誓,是隐穹大陆上一种平常而又特殊的咒术,取约定誓言的双方掌心之血,使双方的手紧合在一起,以血为盟,交换心血,立下血誓,终身不可违背。
灵书中记载,掌心之血连着心脉,交换掌心之血即交换心头之血,以心血为盟,若违背,双方存于彼此心头之血与彼此原本心血不能契合,到时,双方都将心脉紊乱而死。
一只纤长而细腻的手伴随着一股真气轻轻地推开了荆扉,原本破烂不堪的门板又掉下了许多小木渣。
独孤归浅踏进了门槛,眼见,一片清幽的竹林中一少女裹着一件明显不称身的宽大布衫,躺在一把木质的躺椅上,双目合闭。
似这灵动的自然,都在她掌控之中,似这外界的纷扰,都自与她无关,此刻,只遗清风拂过竹林落叶簌簌。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沉静。
竹林深处走来一男一女。
那一脸愁容的男子手中的药碗摔碎了一地,只闻他一声轻叹:“可惜了,晚儿的药,又得去熬一夜了。”
他身旁那媚艳女子一双奇亮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归浅,道:“来者何人?”
声音悠长却不失绵柔,如一曲长笛吹过湖面,听过使人如痴如醉。
魅惑术,此女竟会精神攻击,念力深厚啊。纳兰沧羽大惊,立即走上前将独孤归浅护在身后。
“大胆贱婢,见到帝子不仅不行礼,竟敢还图谋不轨,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呆在这皇宫深院之中?”
见无人应答,心高气傲的纳兰沧羽可受不了这种冷遇,拔刀上前。
“此刀长而细,刀刃锋利而轻盈,刃纹刻着巨大的修蛇,一条条暗红细蛇攀附在黑色刀鞘上,蛇眼是一颗颗红宝石,如燃烧之焰,羽哥哥何时有了这把好刀阿?”躺椅上的小女孩惺惺地睁开了眼,有意避开归浅望来的目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皮肤柔美如玉,水嫩透白,却无丝毫表情,青涩的面容竟带在些许缓缓灵气。
她起身一跪:“给帝子请安,愿帝子万寿无疆,吾国千秋万世。”
暮晚身后两人皆面容惊愕不已,却仍随之跪下。
“民女竹吟之给帝子请安。”
“草民杜容芷愿帝子万寿无疆,吾国千秋万世。”
独孤归浅微微楞了楞,忽而满脸笑意,上前扶起了暮晚。
“我青龙国书令已改写,不必行此等愚昧的跪拜礼,你无需如此了,晚儿皇妹。”
“传闻暮晚公主与其母帝皇妃乃祸国妖孽,五年前遭到了天谴,已葬身于一场天火中,小女子怎敢高攀帝皇之家,成为那祸国妖孽。”女孩面容仍无半点波澜。
“我与你一齐长大,晚儿皇妹倾城之貌,幼时可见,如今越发神似帝皇妃,岂能不是?晚妹切勿再说气话,帝皇妃逝后,举国上下皆伏地泣血,百姓爱戴帝皇妃之心日月可昭,本以为晚妹已去,现寻得晚妹,千金之躯应归位于我皇室,必安人心,帝父忧思你帝母成疾,终日卧床不起,若你回宫觐见,帝父喜出望外,病自会愈之,愿晚儿皇妹怜悯我等这一片孝心。”
“时隔五年,二皇兄竟成为了帝子,且仍如此气宇不凡,今次又识破了晚儿的玩笑话,哦,大皇兄呢?他还好吗?”。一副漠然的表情。
“五年前,因帝皇妃之死,帝父迁怒于大皇兄,罢黜了他帝子之位,并使他受以鞭刑,现今他仍终日卧床不起。”
独孤归浅看着暮晚冰红色的眼眸,感到一丝悲哀,明明是就站在面前的人,她望向你的眼神,却像隔着万重冰山。
一丝讥讽的笑:“哈哈,皇兄果然不负帝子之称,想必今后青龙国在你手中会越发繁荣昌盛,对了,玄妃娘娘还好吧,五年来没少为了你这帝子之位操心吧?。”
“母妃一切安康,晚妹勿挂,天色已晚,晚妹早些休息吧,我改日再来拜访,愿能早日将你迎回宗族,宽慰我国上上下下之心,羽,走吧。”
纳兰沧羽步伐紊乱的跟随着归浅离去,心里默念着:“这该死的魅惑术。”
待两人离去,竹吟之和杜容芷才松了一口气。
竹吟之微嗔道:“晚儿,你也太过冲动了。”
“师傅藏我于这皇宫深院五年,此时我被帝子发现,他却没有出现,必是他意料之中,我们便将计就计,这一跪算是还清了他从前对我的些许情谊,娘亲的仇,总有一日我要所有人双倍奉还。”暮晚清咳了两声,坐回了躺椅上。
“青龙归浅,言念君子,温润而泽,名不虚传,唉,可惜今日的药全给洒了,我这就再去熬一壶。”说罢,杜容芷就匆匆离去。
“容芷那傻瓜,我这身体哪是靠那药就行的。”
“晚儿,你胡说些什么呢,你只是太忧心了吧。”
“吟之,我的身体自是自己最清楚了。”
“天湮师傅和杜容芷可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是,是,吟之说得对。”暮晚浅浅一笑。
“那当然,哦,对了,晚儿,依我所见,帝子这个人相当不简单啊,纳兰沧羽从小习就纳兰家族独门定心决,都不能完全抵御我的魅惑术,帝子却能面不改色应之,想当年我可是千辛万苦随苍星长老去魔族偷学的,除了地焰门的焰后,我可是魅惑天下的,晚儿,晚儿,每每提及此事你都要睡着。”竹吟之无奈地撇了撇嘴,为暮晚捻了捻被角。
一阵凛风吹起一卷落叶。
竹吟之向竹林深处走去,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道:“你来了,那我去休息会儿了。”
一个黑影停站在躺椅后,一动不动。月光照耀下,像个影子,与暮晚合二为一。
清晨,露水从竹叶尖滑落,一滴滴渗入了泥土中,第一缕阳光照映在了竹制躺椅上那女孩纯白的脸上,那抹金黄似能穿透她的肌肤,使她的血脉纹络清晰可见。
“晚儿,你的药。”杜容芷提着篮子,一脸倦容走到暮晚面前。
饮完,暮晚皱了皱眉,杜容芷见之便从篮子里取出一截甘蔗:“晚儿,甘蔗爽口,还有,篮子里面有碗栗子,留给你闲着时吃。”
暮晚接过,会意笑笑。
竹吟之从木屋里走出来,玩弄着她纤长的手指。
鬓发低垂,面似芙蓉,眉如竹,凤眼勾人,着瑰红的低胸绉纱轻丝襕裙,裙摆长至脚踝,宽大的袖摆似落花在风中蹁跹,同色的坠珠折扇立于发顶,发丝松散的绾在上面,她信手取下缠在腰上的墨黑皮鞭,往空中一舞,一片竹木随之倒下。
“晚儿,昨日我苦想一夜,仍不得解,我们说好将计就计,那为何不一口答应帝子,尽快与帝上相认,早日为少凰神女报仇?唉,真想即刻手刃那些贼人。”
“哈哈,有时候觉得吟之你倾世的容貌下怎是这样的孩子气。”
“晚儿,你又嘲笑我。”竹吟之气得跺了跺脚。
“吟之,这招是师傅教的,按兵不动,欲擒故纵。”暮晚定了定神。
“真不知道天湮师傅一天教你这些兵书大道理干嘛,明明就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即使是神女也不用会这么多吧,我们那么多人可都誓死守护着你呢。”
“我可不要你们守着我过一辈子,师傅,不知他何时才回来。”独孤暮晚的眼眸望向了远方。
“你放心,以天湮师傅的功力,我们这些神族中最厉害的翼族族人都奈何不了他呢,玩够了就回来了吧。”
“吟之,又胡说,师傅不是去玩了,他是去山川草木中修炼去了,就像我在朔光竹林冥想就可以修炼灵气一般。”
“是…明明年纪比我小,说话语气却像个老人家般。”竹吟之低声念叨着。
“好了,吟之、容芷,你们先去歇歇吧,我想独自呆会儿。”
“是。” 两人齐声道,便往林子深处走去,
“其实,昨日晚儿也孩子气了吧,对帝子。”杜容芷忽回头望了望暮晚。
是啊,明明可以直接进宫,却只顾着对帝子耍性子,是因为感情太过深厚,所以才忘了保持冷静了吗?
这么多年来,除了天湮师傅,帝子是唯一能让晚儿情绪波动的人,就在今天,一向淡漠的晚儿内心竟开始有些躁动,帝子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啊,唉。
杜容芷一手攥着腰际的玉葫芦在月下独酌涌起几分愁。
“跟我走吧。”
在火光中混沌一片,暮晚抬头,恍惚中所见一身着堇色长袍的男子弯下身对暮晚伸出了手,在殷殷火光中他的肤色依旧润如白玉,似谪仙般,不,不止是似,而是不敢质疑他就是神吧,世上唯一的神,暮晚自见他的第一眼便如此认为,他的到来使周围的空气都冷却了下来。
“青山在,绿水长流。”男子平淡的语气。
暮晚的身子抖了抖,终松开了倒在地上的娘亲的手。
那男子挥剑击破一旁的雕窗,一手抱起暮晚轻跃了出去。
晚不禁红了脸,怯愞地坐稳了他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略为粗糙的颈,这才凑近他,发觉他起先被长发遮住的右耳下两寸还有一条不长不短的旧疤痕,虽已陈旧,但仍是极深,可想而知这伤…暮晚瞬觉不寒而栗。
窗外等待他们的是一个侍从,暮晚记得那是宫里侍卫的衣服,她加重了力道抱紧了那堇袍男子,那男子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她顿时感到安心。
“这个白玉手环是帝皇妃之物,你拿去复命,你的家人我会照料一生。”
“谢大侠,请公主珍重。”侍从抱拳回道。
待那名侍从走后,堇袍男子才开口:“他的家人被绑,受人胁迫放火烧宫,虽有害你之为,却无害你之心,故放之一命,可他此去却也必死无疑,我应之救回其家人,他就谎报你已死,让害你母之人懈怠,待你平安长大,仇人才可手刃。”
“恩。”暮晚呆滞地回道。
接着,那男子抱着暮晚踏风而去,空气中留下丝丝檀木香。
暮晚醒来,是一间竹木屋,她走出屋子,眼见一片青幽竹林,鸟鸣声此起彼伏,屋前一张石桌,放着两碗栗子和一杯冒着青气的茶,那男子坐在石桌旁的石椅上。
“此茶可稳定你体内紊乱的灵力,还有这栗子,抵过药茶的苦味。”天湮顿了顿,望着暮晚疑惑的小脸蛋,又道:“你能在大火中活下来,皆因你娘亲将体内所有灵力传给了你作为护体灵气,还有,有一点很奇怪,她死前已无半点法力。”
暮晚眼神呆滞的望着天空,顿了许久才喃喃道:“她是为了去陪他吧,明知自己生孕之时法术皆会尽数传承予腹中胎儿,而她十年前就早已法术尽失,否则这十年她岂会被那些祸姬奸臣欺压,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大火之中却把护体灵气都传给我,那么迫切的想死去,抛下我,抛下我一个人,像个废物。”
天湮的身子颤了颤,一副银制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的眼神由悲凉迅速转为一片朦脓。
他道:“你身子太弱,一下子受不了这样太过沉重的灵气,你娘亲的全部真气太过强劲,想必若不是急于救你性命,她也不会出此下策,如今真气直逼你心脉,我已封印了那乱窜的真气,勉强挽回你一命,可往后仍需每日服调息真气的药,而你体内还封印着一种强大的秘籍神术,我猜想它原应属于你娘亲吧,它要求的灵力太过强大,需你加以调息,解除你体内此术法的封印,方可慢慢习就此术法,可你心脉终究大损,从此身子会比常人娇弱许多,切勿操之过急,用此神术。”
“终究是个废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是吧?”
“我救你的时曾言,青山在,绿水长流,你并不是废人,生命的意义无穷无尽,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绝望,而是为了让你懂得,你为了什么而活着。”
“暮晚已明了,求师傅收弟子为徒,授予武功,教导生命的真谛。”
不料女孩直直的跪了下去,一字一句老成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女孩小小年纪,竟隐忍至如此地步,罢了罢了,收心了,。
天湮扶起了暮晚,道:“风起会觉刺骨,雨淋会觉寒心,娇弱如你,往后的修炼之路定异常艰难,你都得忍受,这里是皇宫内一偏僻的荒院,多年无人问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已用朔光水浇灌这里的竹林,今后长成朔光竹林,可助你修炼灵气,就在这扎根吧。”
天湮撑起暮晚低垂的头,只见她似沧冥山冰湖般冰冷的眸子当真是盛满了血泪,让人见过一次便永生无法忘怀。
原来你也有泪,有软弱,你小小的身躯里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沧冥山之巅的冰湖,乃上古魔神血泪凝聚而成。
“现今你毋须应用武功,你身子仍甚弱,先行养病,练功之事切莫操之过急。”
天湮负手而立,望着站了一整天仍始终劈不开一根竹子的暮晚。
暮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点了点头。
正是皇族子弟桀骜不驯的年纪,她却是如此的温顺。
天湮不禁叹了叹气,脚迅速在地面划了个半圈,地上的落叶随着一股气流涌动起来,身子忽腾空而起,天湮瞬时已立于竹梢。
“我托木匠造了把朔光竹制躺椅,已放置在林中,今后你卧于此椅,亲近竹林,便于修炼灵气,呃,房内的兵书看完时我便归。”
三日前,师傅留下此话,便踏着一根根的竹梢远去了,没回来过。
离师傅从那场火中救起暮晚已然一年了,灵气修炼仍甚慢。
与师傅度过的日日月月,平平淡淡地生活着,也没有别人的打扰,平日里师傅话很少也很少表情,暮晚渐渐习惯了。
与一个人生活久了,会养成他的习惯。
师傅经常离去,他从不说他去了哪儿,可是暮晚相信他,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师傅了。
暮晚努力回想师傅的容颜,但那日火光撩人,根本未能全然看清。
后师傅便以银制面具示人。
可她记得当日救她的人身带的檀木香,就是师傅身上的味道。
“云开日出!”说罢,暮晚运作灵力,猛地向一颗竹劈去,竹瞬时倒地,终于成功了。“叮”的一声,是一支银铃手环掉在了地上。
“晚儿,等云开日出,一切终会云开日出。”
每次下棋都会输给娘亲,一局完毕,看着垂头丧气的暮晚,娘亲会这样说。
一次暮晚连输了五局,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娘亲走进来,抚摸着暮晚的青丝。
暮晚抬起头问:“何故我数次皆输与娘亲?我何处仍做得不够吗?”
“晚儿,无所辩,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犹如云开日出相似。”
“帝母,晚儿愚钝。”
“五禅没好好学?”
“晚儿知过。”
“佛音禅录抄写一遍,一字不漏,以示对圣贤的尊敬,明日起我叫纳兰院士为你重新讲授五禅六书七经。”
“是,帝母。”
“晚儿真乖。”
娘亲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将盒中的一支银铃手环给暮晚戴上,娘亲绝世容颜对着暮晚温柔的笑。
暮晚此生也忘不了那一刻娘亲的笑颜,那样的温柔幸福,像是憧憬着什么,但那也是暮晚最后一次见娘亲笑,当晚那场大火就将一切化为了灰烬。
暮晚知道若不是自己为神女后裔,娘亲当年断然不会教育自己如此苛刻。
神女背负的命运太重,娘亲却只希望自己无忧无虑,所以才对自己说:“无所辩,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犹如云开日出相似。”
当年毫无反抗地抄写百万字的禅录,只因娘亲教导的二行四止,行尊卑行善德,止泪止愤止骄止奢。
如今才真正懂得那句禅语,无所执着无所束缚,方可云开日出。
可是世间仅我一个翼族神女,身负重任,我亦逃不过那命运。
暮晚闭上了眼,忍住眼泪不往下掉落,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娘亲的脸。
睁开眼,只见一只细腻而宽大的手掌从地上捡起了那只手环,另一只手为自己抹去眼角的泪珠。
暮晚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
明明是个男孩子,确是与自己差不多的身形,不足五尺的身躯,极其瘦弱,脸色亦是苍白,双鬓却已长出几缕银丝,一支白玉钗绾起了一小束青丝,其余的发都整齐的垂落着,他着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衫,缝合着湛蓝的袖边,系着湛蓝的腰带,腰间挂着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玉葫芦。
“少主,少凰神女之逝请节哀,翼族已为之进行了最隆重的仪式—刮羽祭天,全族上下皆刮下自身的一支羽毛祭奠她。”说罢,那人动作轻柔为暮晚戴上了银铃手环。
“我们在人族多日,一直未能寻得你,多亏令师带我们前来。”他示意暮晚看向身后。
暮晚转身看着师傅坐在屋前的石椅上喝着茶,银制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暮晚的眼波却闪烁了起来。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暮晚的眼眸瞬时恢复平常,朦胧绰约,如隔着万重冰山般,她转回看着眼前的四人,两男两女,年龄相当,灵气不凡。
为首的那清瘦男子接着说:“您是神女之女,恒灵神术的唯一继承者,展翼礼后便为新任神女,往届神女皆有同龄代的四翼飞禽守护,而我四人,就是这一代的四翼飞禽,是翼族为新任神女培养的守护者,按翼族规定,少主十三岁至加笄前为考验期,应独自在人族生活至十六周岁,回到翼族,被封为翼族神女,我等方可与你相见,可惜,翼族感应到少凰神女仙逝,仅遗你这一条血脉,翼族断不可失去唯一的神女血脉,故,族中元老指派我等提前来守护,我乃医仙息鹊——杜容芷。”
“我乃惑姬素蝶——竹吟之。”
“我乃攻御寂鹰——沉天。”
“我乃圣巫浅鸳——苏婴。”
四人皆单膝跪地,各取怀中一匕首,划向自己的手掌心,终四只手叠于一处,绽放出血色的灵光。
“四翼飞禽作下血誓,从此守护少主身旁,听命于她,生死相随。”
“叫我晚儿吧。”
“晚儿,晚儿…”
暮晚缓缓地撑开了双眼:“吟之,何事?”
“你睡着了?你不是…”竹吟之将她那双奇亮的眼睛睁到了极致。
竹吟之想着,晚儿从不嗜睡的啊,总是一整日一整日的练功,不歇,此时已见暮色,却…还真是奇了怪了。
“是深度冥想,你急急找我究竟何事?”暮晚叹了口气,目光无奈地撇向他处。
“哦,哦,是天湮师傅回来了,他在…”
竹吟之顷刻黑了脸:“他在老地方等你啊,这孩子,天湮师傅干嘛教她武功,没大没小,姐姐话还没说完呢,转眼就不见了人。”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暮晚望向前面的背影莞尔一笑,慢慢走近石桌。
竹林中最大的一间木屋是供暮晚安寝的,木屋前有一张大石桌,围了几只石椅,天湮常在那儿休憩。
“嗯。”银制面具遮住了天湮的半张脸,看不清他的丝毫表情,他坐在石椅上,侧对着暮晚。
“你半年没来看我了。”
“今后的修炼会越来越漫长。”
“我很快就会跟独孤归浅进宫面圣,然后就可以报仇了。”
“进宫之后言行要谨慎。”
“你这次来就跟我说这些吗?”
“往后,四翼自会护你周全。”
“我刚刚陷入了深度冥想,看见了以前的事。”
天湮起身,如幻影般,消失在暮晚面前。
就像从没出现过,不留一丝痕迹,除却簌簌风声。
你,为何当初要救我现在又不管我?为什么?
心里一直不愿问出口的话,只怕得到的结果是自己不愿听到的。
身子一瞬的酸软,瘫倒在地上。我是暮晚,翼族神女、青龙公主,不痛,无泪。
暮晚只觉身子被人抱了起来,他走进了竹木屋里,动作轻柔的把自己放在了软塌上。
眼睛很沉很疼,睁不开,暮晚试图张嘴说点什么,微光中感觉到那个人的耳靠近了自己的嘴。
“你病了,今夜风大,不能睡躺椅。”好似师傅的声音。
那人为暮晚铺好了锦衾,欲转身离去,暮晚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暮晚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是漆黑,余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她坐起来,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往四周看去,却只有道黑漆漆影子,细看才能勉强看清,他有一头蓬松而散乱的棕色长发,戴着条动物鬃毛编成的眉勒,双手握把巨剑,笔直地站着,无声无息。
“沉天,是你啊。”
那个叫沉天的男子,寂静如影子般的人,喉咙微微动了动。
暮晚顿了顿道:“好了,我饿了。”
沉天双手把暮晚抱到外屋的雕花椅上,在灯炉的烛光闪烁下,照映出食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
竹吟之猛地闯进了门,门栏被撞得哐哐作响,她睁大一双凤眼,道:“晚儿,你醒了?你突然晕倒在地,吓坏大家了。”说罢,她将手中的一碗白米饭放在了暮晚面前。
“我没醒也被吟之你闹醒了。”
“天湮师傅料到你醒来会饿,为你做了饭才走,晚儿,这碗药先喝了来。”杜容芷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走进房间。
“晚儿,我发现了天下第一玉树临风的天湮师傅可是长出了几股白发呢,不过,更显得他的英俊潇洒。”竹吟之又一脸痴醉地吵闹着。
“他老了。”原来,真的是他,暮晚眨了下眼,冰红色的眼眸似布满了浓雾般。
冥想,修炼灵气,阅书,如此百无聊赖地过了三日。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
暮晚走上前,轻轻的打开了门。
“皇兄。”暮晚微微俯首。
独孤归浅轻摇折扇,身后紧跟着纳兰沧羽。
暮晚一身藕粉的曳地长裙,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白色锦织腰带束住纤纤楚腰,腰间挂着雕有‘晚’字的玉佩,墨玉般的青丝用银玉簪子绾起了一小许,其余发丝披散及腰,用了数枚细粒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
一双朦脓绰约的冰红眼眸尤为动人,似玉般灵动透白的肌肤在晨光下可见缓缓灵气环绕,风姿卓越倾国倾城。
“哈哈,晚妹真是倾世之貌啊,让众生倾倒流连难以移目。”
暮晚回之微微颔首一笑:“皇兄可是今日带我回宫?”
“自是当然,帝父准备在朝堂之上面向百官,宣你进宫,晚妹随我上锦轿便可。”
“皇兄,此处,我不愿再有外人打扰。”暮晚一边上轿一边言道。
独孤归浅望着暮晚的背影,儒雅地笑着:“好。”
带着一丝宠溺的笑。
“宣暮晚公主进殿。”
御兵长站立于青龙椅的右前方,宣读着帝上的命令。
“…99、100、101、102。”暮晚从小就数过上大殿的梯阶共有102层,每十层由三尺的空地隔开,从梯阶到殿内皆铺着碧蓝色的地毯。第102层,终于到了。
镶着金边的碧蓝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青龙大殿’四字,殿门前伫立着两座攀附着青龙的石柱。
独孤归浅负手而立,见暮晚走到了身旁,向她伸出了那如上好白脂玉般润华细腻的手。
暮晚回礼一笑,将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手上。
如碧溪般的地毯直至青龙椅下的梯阶截止。暮晚望向那神圣的青龙王座,跟随着归浅缓缓走着。
至小到大,虽常常数着阶梯到达殿外,却从未被批准过进殿,因为是个女儿身,因为是百官认为的妖女之女,所以她始终都被拒在那精雕细琢的金色大门之外。
那扇门如一座巨大的太阳山阻隔着她,而自己每当站在那座磅礴的巨山前,就如一粒微小的沙子,太弱小的力量,又得不到庇护,独自伴着自己的黑影,走不进光明里,只能顾影自怜。
而此刻挽着他的手臂,跨进了这扇门,竟会有些安心。
传言青龙归浅,言念君子、温润而泽。
四国闺中秀女尽倾慕之,睹其真容,小晕红潮,触其衣襟,仿若酡颜。
而暮晚知晓,独孤归浅之美尽数传承于他那白虎国第一美女的母妃—玄妃费菁玄,杀母仇人费菁玄,故,独孤归浅不过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罢了。
巫师费烬,费菁玄那身为白虎国丞相的父亲的门客,至小起守卫费菁玄,青梅竹马,终也陪同她入青龙。
她嫁与神归帝为四妃之一,他便为青龙国国巫,仍是相互照应。
帝母入宫多年,费菁玄一直妒之视其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宫内人尽皆知。
四翼与师傅曾言论道,当年放火之人乃费烬派出,而费烬私下仅听命于玄妃,帝母的死定与费菁玄脱不了干系。
但青龙国与白虎国一向交好,费致远身为白虎丞相已权倾朝野,即使青龙国帝上也无法在毫无证据之时定罪于这矜贵的玄妃。
而帝子,费菁玄的独子,无论他与当年那场火有没有关联,他都是暮晚复仇的第一颗棋子,一切都照着大家早就计划好的进行着。
暮晚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五年了,自己与他之间也不过只剩下了阴谋与那永远跨越不过的深渠。
此时,左右百官皆惊讶的看着他们携手走上前,如此和谐,精致如画。
更有甚者还看见两人的身后似绽放出龙凤的光芒,百官不由面面相觑。
暮晚嘴角微微上扬,一丝讥笑,原来沙子在太阳的照耀下也会熠熠生辉。
她从未顾盼周遭的百官,她从心底里蔑视他们,他们的愚昧是害死娘亲的一部分。
但她知道,当帝国继承人—帝子归浅携着她的手走上前的时候,她就已经胜了。
不管是嫉恨娘亲的玄妃还是相信妖女传言的愚昧之人皆输得体无完肤。
她唯一不解的是身为玄妃之子的独孤归浅何故如此帮自己。
暮晚不自觉的讥笑慢慢转为面色如常,她朦胧的眼睛凝视着青龙椅上之人。
青龙国之主,神归帝,他面色苍白满头银丝,撑着身子坐起来,已是费尽了气力的样子。
“暮晚愿帝父万寿无疆,吾国千秋万世。”暮晚放开了归浅的手,双手叠放于胸前,福身行面帝礼。
“归浅愿帝父万寿无疆,吾国千秋万世。”独孤归浅亦抱拳俯身行礼。
“起安。”微弱的声音,“本帝甚是安慰,帝女终于回归我宗室,以慰少凰在天之灵,当年的始作俑者一时听信谣言,误以为少凰为妖女,火烧…我帝皇妃与帝女,幸之费巫师已将他抓获就地正法,又有神灵之佑帝女平安无事而归,今后若再有污蔑帝女或帝皇妃者,尽数正法。”
右边第一列第一人上前一步言:“臣纳兰靖国斗胆一问,不知公主为何戴着面纱不以真面目见人?如此何以证明你乃暮晚公主”
说话者发丝斑白,眼睛清澈明亮,年过半百之貌,背脊却如松树般笔直。
如所有人所见,暮晚头戴一编织草帽,帽檐缝了一圈的白色轻纱,遮住她了整张脸。
“此乃右丞相,羽之父。”独孤归浅在暮晚耳边低咛。
暮晚记得纳兰沧羽曾为太学院院士时,是自己和独孤归浅的伴读,现已加官为直属帝子管辖的精忠军军长,统领五千人余。
早有耳闻其纳兰世家世世代代乃国家忠良之门,每代之主皆为巩固青龙国江山而亡。
“右丞相乃开国元老后代,因知暮晚生时国书令有规,女子出行应带帷帽,如今虽国书令已改,但暮晚的记忆却仍处在五年前那个青龙,再者,在五年前那场大火中,暮晚面已疮痍,羞于见人,且皇兄已验过暮晚真面目,皇兄你说是吗?”暮晚意味深长地望向归浅。
归浅回视着暮晚带着寒气的眼眸,道:“暮晚公主所言,句句属实,其面目虽疮痍,但仍倾世,有帝皇妃当年之貌,我与羽皆有亲见,往事她也能尽数述说,不可作假。”
“唉,五年了,世事变化无常,都是贼人让公主受苦了,既是如此,老臣多疑,望公主责罚。”纳兰靖国福身。
“右丞相精忠报国,皆为万全考虑,无需责罚,起安吧。”暮晚道。
“哈哈,右丞相真是多虑了,帝子又岂会不分真假,吾也是眼盲心不瞎啊,岂会不识皇室子嗣,吾国之幸,得如此明事之帝女,诸位爱卿可还有进言?”神归帝慈爱的笑着。
“无事退朝,暮晚公主与帝子暂且留下。”
“宣,退朝。”御兵长道。
碧蓝调镶金边的大殿,空旷了起来。
静得连呼吸声都弱了下来,只闻上座之人悲怆道:“暮晚,这几年可受苦了,帝父对不住你啊,这五年吾何尝不是尽受煎熬,夜夜忧思你母,卧病在床,吾这眼已经瞎了,呵呵,如今吾已无力为帝了,只盼早日归土,与你母葬于一处。”
“帝母有葬入土?不是在火中…”
“有人把她的尸首救了出来,吾已秘密把她安葬入青龙陵,那为帝王的陵墓,仅每代帝王可入,有隐士守陵,你可安心……,归浅。”
“帝父,我在。”独孤归浅应道。
“你也已是弱冠之年了,准备登基吧,吾该是时候去寻她了。”
“帝父,暮晚回来了,帝皇妃的女儿回来了,您说过她回来你就开心了,您必万寿无疆,切勿交代遗旨。”
“是啊,最后一个心愿了了,吾就安心了,归浅,以后好好照顾妹妹,她从小受了太多苦,今后不要让她再受伤害,咳咳。”神归帝咳出满地血来。
御兵长着急的上前搀扶,道:“帝上,该喝药了。”
“我必谨遵帝父旨令。”
暮晚第一次见到独孤归浅如此严肃的神情。
“好,你们退下吧。”神归帝轻轻摆摆手。
“帝父的眼睛是当年看着你娘亲的遗体哭瞎的。”独孤归浅在暮晚耳边轻声道。
望着神归帝腰膝羸弱,一颤一颤离去的身影,暮晚的心竟有些动容。
明知是错,何必一错再错,为她做到此地步?
燃尽一世,孤苦浮生,你可知,她心里是否有过你。
正如她心里也不曾有我。
她的心里只有他,那一人。
金碧辉煌的大宫殿,紫檀木而制圆形软榻,黄袍加身龙凤锦衾在上玉枕在下,身旁却已无一人。
点一盏孤灯,燃尽一生,痴等一人,白头韶华。
神归帝空洞的眼前忽然显现出那抹婉约的浅笑,她一如既往,眉目清冽却怀柔,霓裳单薄,撑一把青伞,望着那日落下的地方。
那年,初封帝子,帝母归天,独孤晔只身一人无依无靠,为稳固帝位,请命为副帅亲征邙寇,老胡将军为主帅。
不料邙寇奸险,引我军深入西域荒漠,几次周旋后军粮也已不足。
老胡将军边境战役经验丰富,疑我军已中邙寇大埋伏圈,四面楚歌,决心率大军往回突围,而将自己与少量精兵驻留营中,等待援兵。
不料老胡将军与大军多日未归。
近卫送来一锦囊说是老胡将军走前留下,老胡将军说若他三日未归便将此给帝子。
老胡从小习武,称得上自己的武师,他没学过什么言文,锦囊里寥寥几字。
勿回逃,狸猫换太子,置死地而后生,若幸归,求帝顾我儿。
风凄凉,卷起阵阵黄沙。神归帝率仅剩的几十人马踏进了荒漠深处一深谷。
后待神归帝继位,为老胡将军大肆祭拜,并封老胡之独子胡烈为帝上亲统兵之长—御兵长,统率帝国最出类拔萃的精兵,仅听命于神归帝一人。
万人皆知,自己如此是因老胡救了自己一命,当初他率大军突围只为引开敌军,将所剩食粮皆留与自己只为舍車卒保帅,荒漠离城遥遥路,大批邙寇埋伏在前,又无食粮,必死无疑,老胡却视死如归。
或许又是若不是如此自己也不会遇见她,这此生最美的缘亦是最大的劫。
邙寇余留谷中有百余人,虽已无干将,但帝子精兵仍尽数丧命,邙寇夺下将帅头颅,大喜于色便往回赶。
在恍惚中看到一抹浅红的倩影从天而降,她纤纤玉手绽放着灵气,自己眼前渐渐清亮了起来。她的手在空中再次翻舞,谷中降起绵绵细雨,她用手捧了些雨露,滴落在己干涸的口中。
“用这雨清洗一下你污秽的身子吧,换了这身衣服,这瓶药丸你也留着,可救你于濒死之际。”她语音轻柔道。
地上摆着一套净白的粗布衣裳,和一翠色瓷瓶。
“谢仙女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此生唯仙女是从。”帝子语气沉沉,痴痴地望着眼前散发着灵气的女子。
眼前之人一抹浅笑:“我并非什么仙女,只是翼族之人,会些灵术罢了,到人族救死扶伤是我翼族本职,手足之劳,无需你来报恩。”
此笑婉约倾城却令神归帝毕生难忘。
“敢问姑娘芳名?”帝子望着她渐行渐远,迟迟不肯移目。
“墨少凰。”
“吾姓独孤,单名晔字,若有朝一日姑娘需我效劳,我在青龙国皇宫等你,记得,找独孤晔,独孤晔。”帝子望着远方大吼,愿早已远去的人听见了。
她果真是听见了,否则她后来也不会来寻我。
独孤晔瞧瞧自己一身沾满血腥的普通士兵的军服,是啊,狸猫换太子,装成一般士卒假死,才保住自己一命,真是可怜了那些将士。
独孤晔换了白布衣服,对着遍地鲜血深深一鞠躬,便往深处走去,听老胡说过,深谷中往往有水源和一些菇类可食食物。
穿过一片深林,竟有一片田野入眼帘,有屋舍,果然有人家,孤独晔大喜。
待他走近,不料,屋舍前横七八竖躺着数十人,血迹斑斑。他细细审察,一人稍有一丝气息,只见那人白衣上绣着棵挺拔傲岸的常青松。
此人定非奸邪,可救,独孤晔心想。从瓶中取一粒药予之服之。
少顷,那人动了动,抓住独孤晔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求公子,救救我另外几位师兄弟,我们遭魔门暗算,不敌其毒手,皆身受重伤,濒死之际只好用我门独门功法隐蔽气息以作假死,但命已危在旦夕,公子此药能救我,定亦能救活他们,若公子再次出手相救,此恩同再造,我们六人定舍身相报。”
“侠士不必客气,区区施药小事,举手之劳。”独孤晔一笑,将药丸为其余五人服下后,抖了抖药瓶,叹息道,“看来此药已用尽,我亦再无念想。”
在这深谷老屋休息了几日,孤独晔得知几人乃修仙同门,前些年在江湖中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世称谷间六贤,在江湖中颇有名气。
大师兄名古木,衣服上绣着常青松的名唤青松,是老二,依次下去是红莲、竹喧、飞泉、碧峰。
而青松与红莲有个才百日的女儿名唤秋月,敌人来时红莲只来得及将她藏在酒缸下的地窖才得幸免。
因惩奸除恶中获得一把饮血邪剑,它惑人心智,却难以毁掉,无法,故六贤决定带它一同消声灭迹。
六人与小秋月便隐居此岩渊谷修行,不料却被荆血狱魔发现,此次率魔门前来灭门夺剑,六贤未有防范,不敌其毒手故受重伤。
孤独晔也坦然自己乃青龙帝子,被邙寇逼到此处,全军覆没、山穷水尽。
“如今我只身一人奔赴故里,也不知前路几多坎坷或是深伏敌军,甚是寂寥,几位大侠,如今剑也失,不必固守在此,若不嫌弃,与我结伴一同前往青龙国,一来我青龙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好打听此剑的消息,二来请护我青龙国皇宫安宁,算是你们对我的报答,若一有此剑消息,你们即可离去,我绝不强留,且待你等进宫,我许诺你等不必遵循宫礼,来去自由,如此可好?”
“帝子言重,帝子救命之恩,堪比再生父母,此生愿为帝子效劳。”七六人字字铿锵有力,齐齐地跪拜在独孤晔面前。
“好。”
谷间散白雪,风里卷黄沙。
漫漫归路险,愁鬓发已华。
新沙覆尘骨,万军哭龙荒。
锦云连边草,回首各天涯。
暮世201年2月,帝子晔归,次月又率谷间六贤及一万大军灭邙寇,8月,帝上崩,帝子晔领遗旨继位,封号神归。
后秋月渐长,武艺超群,六贤终也正名为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