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迹可寻》我是一个泡泡鱼

5、第 5 章 第二天就

　　第二天就开始军训了。正值炎热的夏季，我们却穿着厚厚的迷彩服，顶着大太阳在满是灰尘的操场上练习军姿。第二天了，宁帛然还是没有来。我有些难过，不断地想起我们在火车上的一幕幕，他说的他的家庭，他的梦想。难道是姜有桓搞错了？宁帛然不是我们班的吗？
　　趁着中途休息，我打算去找班主任问问他。班主任在操场边的一个帐篷下坐着，本身就是树荫底下，那里凉快许多。我摸了摸晒得发红的脸，满头都是汗，觉得自己此刻肯定脏兮兮的不能看。我小跑到那里，果然看到了班主任捧着茶杯悠悠的喝茶，眼睛一撇，居然还看到了王湘灵。高中王湘灵没和我一个班，我真的是感到无比的幸运。我在她的伶牙俐齿面前，根本无法招架。
　　王湘灵此刻正悠闲的坐在那里，她的皮肤很白，人也很瘦，她正和一个男生说说笑笑，一边嗑着瓜子。我注意到他们前面放着播音的机器，原来早上军训的播音是她在做，怪不得声音有些熟悉呢。王湘灵初中就很厉害了。她是我们班的班长，性格八面玲珑，唱歌很好听，但她的眼神很凌厉，看人时不由自主的会扬起下巴。
　　我装作没看见她，问班主任道：“王老师，请问你知道那个宁帛然是我们班的吗？我好像看到他在分班名单上。”
　　班主任看了看我，应该没能认出来我是高一4班的，他说：“宁帛然是吧？就是入学第二名嘛，是分在我们班了，但是没有来报道。”
　　“他被附中录取了，去西安上学了。”王湘灵突然插话道，她挑了挑眉毛看着我。“听说考到附中的全额奖学金呢。”
　　“去西安上了？好苗子都跑了。”班主任颇为感慨地说。
　　附中是省里最好的高中，他竟然就这么走了，也没有给我说过。王湘灵却知道。我笑着对王湘灵道了声谢，麻木的转身离开。
　　我站在队列里面，茫茫然眼睛不知该放在何处，是啊，是啊。宁帛然确实不在一中了。我却并没有和他告别。思念就像草地里爬行的蛇，我的盼望和期待，这一刻被浇了一盆冷水，而他连声“再见”都吝于给我说。
　　“你看你们一个个！这才站了一会儿都成什么样子了，歪七劣八的！会不会站军姿啊！手绷直了！”教官喊道。
　　“看看那个！站的多好，这么久了一动不动的。”教官突然指着我说。我愣了愣，刚刚一直在神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出来吧，就是你。”教官朝我招招手。
　　我迟疑的走出来，不知道要干嘛。
　　“我嗓子都喊疼了，现在你来训练吧。练五十个转身，之后再练习齐步走。”教官朝我摆摆手，转身要去喝水。
　　我望着他的背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慢慢移回了队伍中间。看着大家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汗流浃背，眼睛都直直的望着我，我有些尴尬，模仿着教官的口令喊道：“稍息！立正！”
　　“大点声！”教官在我身后不耐烦的喊道。
　　我咽了口口水，大声喊起来：“向右——转！”队伍整齐划一的转起来。就这样，我僵硬的站在队列前面，喊着口号，手心里全是汗。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因为教官不在跟前，姿势也松松垮垮起来。有些人甚至都蹲下休息了。
　　“你，还有你！对，第二列的那个！你们都出来。”教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也太神出鬼没了。
　　几个男生慢吞吞的从队伍里走出来，望着教官。
　　“在那干嘛呢！开茶话会啊！你们几个，在这做五十个深蹲。”教官把每个人的帽檐狠狠的打了一下，又转过来对我说：“你要是放纵他们，等会儿你就做深蹲，听到没？”
　　我看着那几个做深蹲的男生，有些尴尬，但是无奈的点点头。
　　然后又练习了齐步走，有几个顺拐很严重的，我把他们点了出来，才发现当教官也特别累，不一会儿，我觉得我都没力气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撞上这个“大运”的，三天的军训，我倒是帮教官训了不少，一旦有领导巡查，他才把我换回来。这倒避免了我再出神，让我暂时忘了宁帛然。
　　三天的炎炎烈日，倒是快把我晒成人干了，我的鼻子也都脱皮了。自从知道王湘灵在做广播，我若有若无的都会刻意听听她的声音。军训广播稿，大都是些励志的夸张的文稿，而且从现在就和高考的拼搏努力练习起来，让人听着烦躁。但是王湘灵的声音真的很空灵好听。她确实天生有付好嗓子。记得初中毕业的后的那个暑假，她常常拖着个音响去超市啊广场啊唱歌练胆，她不怕人群，在人群面前有着更大的表现欲望，就像为舞台而生。我们其实有过很短的一段朋友的时光，却不欢而散，她不喜欢我，我深深的知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军训终于结束了，站在黄昏的操场上，尘土飞扬，操场一边的白杨也都有了匍匐的很远的树影，我站在队列前面，教官开始最后一次的训话。
　　“首先，我很幸运呢跟大家一起度过了这愉快的三天。然后我就要回去卖水果糖了！你们不要想念我。给你们军训挣得太少了，还没有我卖水果糖挣得多，下回我给你们领导反映反映。”
　　大家哄笑起来。
　　“总之呢，我还是很满足，认识了你们这些青春活力的小屁孩，也重温了我的军旅生活。怎么说，文艺点吧，人生有很多个相逢和别离，咱们能遇见就是缘分，以后也别惦念，你们就好好学习，高考考个好大学吧！”
　　教官挥挥手，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舍，短短的三天，我们也已经产生了感情。大家的掌声经久不衰，我看到好多男生的脸上都有种凝重的忧伤。
　　他突然笑了笑，指着我说：“这个女生可恨不！训练你们这么多天。”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他，缓解气氛也不用拿我开涮吧！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队伍最后一排里响起，“不！”是陆皓睿。
　　大家都开始起哄，我觉得很尴尬，故作洒脱的大喊了一声：“谢谢！”
　　教官爽朗的笑起来，说：“当教官很累的，这个女孩不容易，不错！”然后又冲摆摆手，“你回去吧。”
　　我红着脸站回了队列。
　　“最后一句话，”教官说，“再见！”说罢他啪的行了个帅气的军礼，正如三天前他第一次看到我们的时候。

　　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没有想象中的波澜起伏，每日都是重复。一上高中，我爸妈就牢牢地叮嘱了我，说高中是特别重要的啊，要好好为高考奋战啊，我们班主任也日日再唠叨：“高一很重要，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千万不能有所松懈，一定要抓紧时间！”
　　覃勉果然把初中的学霸本色延续到了高中，每日吃了饭便坐在那里，伏案认真学习起来。她的字瘦长瘦长的，很用力，写一页纸下来，纸都会变得脆脆的，她还用五颜六色的笔做着笔记，让人眼花缭乱的补充各种知识点。
　　我偶尔还是会把宁帛然的明信片拿出来看看，有时也会写几张明信片，内容大多都是鼓舞自己。
　　“江晗，有你的信，黑板上都写了三天了吧，你还没去取。”前桌突然转过来对我说。
　　“喔？有我的信？我没注意，谢谢啊！”
　　我好奇的跑出了教室，去邮件室查看。邮件室在大礼堂附近，实在是太不正规了，所有的信件都放在门外的一个大筐里，让大家随便翻取，有时候有拿错的，拆了信之后又放回来，一点安全性都没有。不过这也只是个高中的邮件收发室，也不需要多正规。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蹲在大框前开始翻我的信，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是一个白色信封，寄信人的落款是，宁帛然。

　　“江晗：
　　见信如晤。最近怎么样？过得可还好？高中生活就开始了，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忙碌。
　　我记得暑假和你一起去北京，一路上看你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旅途的点滴，不怎么爱说话。这总是让我想到我们一起上写作班的时候，你也是如此。我还记得去北戴河看日出的那个早上，凌晨四点多，我们一行人从酒店出发，前往鸽子窝公园。你坐在最后一排，我们都昏昏沉沉的，透过车窗玻璃，外面是一片混沌的黑。
　　下了公交车，往北走了好一会儿，就到了一大片的海滩。我犹然记得那天壮丽的美景，就在一阵迷蒙的沉默中，天边突然有了金光，日出喷涌的气势吞吐着片片赤焰火云，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你的眼睛被映的发亮。
　　我很抱歉没能和你告别，事实上我的决定做得相当仓促。直到去西安附中报到的前一天我还在犹豫。但是我最终还是离开了，因为我想到了很多，我觉得人生是一盘很大的棋局，刚开始的布子只是在一些小的角落，虽然不起眼，但是很重要。它会让你以后的子儿落得更轻松，让你能力所能及做想做的事。这样说不知道你明不明白？离别于我来说很痛苦，这漫长的三年我可能会错失很多，但是我觉得我会得到更多，比如，未来。谁知道呢？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战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是开始，但是也应该全力以赴。
　　共勉。”
　　我怀揣着这封信，像是怀揣着一个盛大的秘密。他在信的最后留了他的电话号码，让我有空和他联系。我想到很多，无关爱情。多了一个人生的战友，在最疲惫不堪的时候，总有一个人默默的和我一起在战斗，这种感觉更加温暖甜蜜。彼时通往教学楼的小道上樱花正好，一片绯红的雾海，一有风过，一阵点朱婆娑零碎而下，我微微笑了一下，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