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景将至》风絮清弄

4、梦回往昔 杜鹃花山 见菱曼依旧

　　菱曼低头不语。
　　“放心，我不会杀你。”
　　菱曼心中依旧畏惧，困惑抬头。
　　少年笑笑，继续捻着她的头发往旁边弄去。
　　“不会杀你……”

　　见菱曼依旧很茫然，少年便不再作声，只是用自己干净的衣袖利落的菱曼的脸一扑狠狠的往下一擦。擦得菱曼一阵惊恐，这道士究竟是要干什么？
　　少年突然一声惊奇，道，“居然没有怨气，你不是厉鬼吗？”
　　“是。”
　　“你不记得自己如何被害，冤死枉死？”
　　菱曼抬头，疑惑看着少年，久久才缓缓点头，“嗯。”

　　少年一副大悟的模样，“怪不得，怪不得，我道为何厉鬼怎这样弱。”
　　“……”

　　少年不在语，只专心擦着慕越的脸。待擦好之后，少年端详片刻，神色满意，“不错，还算清秀。”
　　菱曼心中甚为不解，这道士怎么颇有一副老鸨的模样？难道他是花楼老鸨的姘头，帮老鸨来挑姑娘？可他是道士，道士做了老鸨的姘头。但也没有听过用女鬼做花楼姑娘的啊……
　　还未待菱曼想个透彻。少年站了起来，将鼎收了，只见青铜鼎周身突然闪着青光，缓缓抬起，离地约一寸有余时摇晃翻滚，且越渐越小，收入少年袖中。
　　少年提起菱曼后颈处麻袋，拖着往坡上走。
　　菱曼屏住，他要带她去道观！ 危机时刻，菱曼纵声一呼，“你要带我去哪！死道士！”
　　一喊完，菱曼感到那人行步伫立，顿感到不妙，方才，她喊了什么？
　　只听到她背后那人幽幽的声音飘过她的耳畔，“你说什么？”
　　菱曼霎时僵硬，“没说什么……”

　　少年蹲下身，看着她，如凝脂的般白的脸，桃粉红唇勾起浅浅的笑露出皓齿，眼中的嘲弄映出菱曼清秀而掐媚的脸。
　　“意思是，我耳朵，有问题？”
　　菱曼僵硬道，“哪，哪能，您耳朵怎么会有问题，看您耳朵这模样好啊，一看就是有福的！有福气！大富大贵，大吉大利，长命百岁……”
　　还未说完，便听少年说，“还想要你这条鬼命吗？不想要的话，我帮你……”

　　“要，要命”菱曼狠狠点头，快哭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要了……不过，学声狗叫来听听，兴许我就饶了你这条鬼命。”
　　菱曼张起的口久久不能闭合，心中如同万马踩踏，学狗叫……
　　想起心中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还有生前父亲留下的话语“菱儿，做人是不能被羞辱的，总是要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念头在。”
　　耳畔仿佛又飘过一句，‘饶了这条鬼命。’
　　菱曼张着的嘴闭起，抿了抿，再咽了咽。
　　“汪！”
　　“……”
　　少年哑然，看着菱曼亮晶晶的眼瞧着他……他原想，如若她不学，说明还有点骨气，便不再强迫与于她，放了她，再寻一个。不想，她竟这般……
　　少年站起，又提起麻袋，拖着往山上走……
　　“啊！你不说放了我吗！骗子，骗子！骗子！！！”
　　而后剧烈挣扎。
　　“想来是你耳朵有问题，我何时说过要放了你？我只是说，兴许饶了你那条鬼命，不过我不杀你，因为，本道本就没有杀你的打算。”
　　“可，可你要带我去哪？”
　　“道观，功德道观，我缺个端茶送水干杂事的。”
　　“……”
　　“普通人动静太大，我喜静，想来还是用鬼合适，行步飘忽无声无息……且你无怨气，无法修炼，不能害我观中道士。虽脾性差些，却没骨气，很好把持。不算上成，倒也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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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片清新，带的露珠的晶莹的叶尖散发着清爽，末完全出来的太阳只带来了些许微光，照在菱曼的脸上，惬意而温和。
　　闭着的双眼上长的睫毛微动，菱曼悠悠醒来，将不知是清泪还是水雾用手拂去。微风吹起青丝，飘过脸颊，沾上脸颊，飘过指尖，拂过心绪。
　　菱曼另一只手从花瓣地里伸出，将头发上的花瓣拂干净。而后坐了起来。
　　无奈的叹了口气，梦中想的也是前尘往事，千年岁月过眼云烟，不知道怎样才是结局，奈何不得的命……

　　迷惘的往向四周。自己怎么到了这处地，昨日从那女鬼攻击自己起，便就没了意识。看眼下这境况，应当是安全了。
　　那女鬼呢？怎这么无端的放了自己，是否又是如百年前那般，又是遇上了仇人？

　　五月的南方，春意盎然。到处都是花，到处都在点缀。满山偏野的啼血杜鹃，一片一片火红绚烂。如此美景之中悠然而过的虚无时间，一夜之后，花落遍地鲜红。
　　这个僻静的地方，竟是一片杜鹃林。且还是血红的啼血杜鹃，花瓣扑洒一地，美色却无香，因杜鹃无香。
　　春风拂过一夜，将花瓣吹了下来，尽数盖在了她的身上，晃眼过去，还以为是她的伤势没好，血流了遍地，颇有血流成河的样子。只是她一只怎能血流成河，应当是满城的人才是。
　　想到此处，菱曼的心头突然刺痛起来。干咳两声，菱曼站了起来。又在原地跳了两下，将衣裙上的花瓣也弄了下去。
　　菱曼昨日被女鬼弄伤的肩膀，早就在绵绵睡意中悄然消失，凝脂皮肤又如昨日之间那般白嫩细腻。手指轻轻拂过，颈部光滑，无粗糙疤痕。
　　这做鬼便是得了这么个好处。除碰上什么极阳或驱邪的事物外，受了伤只一日之后便能好全。譬如那只女鬼，有譬如她。
　　菱曼左手撑着下巴凝思片刻后低头，看了下地上，花瓣在她肆无忌惮的动作之下，被蹂躏的惨不忍睹。略有的愧疚让菱曼心中寻思，是否该学这那曹雪芹《石头记》里的林美人来一个葬花？
　　不过片刻，菱曼心中作罢，大摇大摆的继续踩着花瓣走出林子。不过是一念头而已，为何当真。且让她来葬花，开玩笑！她菱曼这一千年糟蹋的花也不少，也就不差这么些了
　　只是刚踱步，却又是行步一顿，蹲下身去。仔细的瞧了啼血杜鹃几眼，想着这桃花可以做桃花羹，不知道有没有杜鹃花羹。
　　思虑一番又作罢，杜鹃花有毒，不能为食。虽然她作为一个鬼不惧怕毒的杜鹃花羹，但是没人为她做此羹呐。叫她一只鬼去做？灶王爷不许啊。
　　心中带着郁闷，故又是大摇大摆走一番，如若有人在此。定会被惊吓得屁滚尿流。因这一片花瓣地上，有一对脚正快速的踏着花瓣……踩着花瓣。
　　菱曼满意地发泄不快，果然将脚化作实物，踩着才有感觉嘛。

　　寻了好一阵回去的路，菱曼才惊觉，自己应该是出了城，到了郊区的一处以杜鹃花树林为美景的观光山山脚，原以为是城市里某处恰巧种了许多杜鹃花的花园，未曾想过竟然是出了城，怎么会飘这么远。
　　着急寻找着出口，不想又上了山，实在是这山脚处的坡度不大。快临近中午，阳光越来越强，菱曼就开始着急，急急切切的寻找出口，毕竟她是只沾满阴气的鬼。即便还是五月的太阳，不冷不热，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算是温和舒心，不过搁在菱曼身上就很不妙，在太阳越来越大的同时，她的身体开始若有若无的冒着烟，开始刺痛。
　　午夜十二点，是极阴，而白天的十二点，是极阳。菱曼知道，如果自己不快些找到遮蔽物，将自己完全的暴露在阳光下，她会灰飞烟灭。

　　E市以杜鹃花山而闻名，每每这个季节杜鹃花开遍野，满山一片火红，令人看着赏心悦目。所以全国各地的人慕名而来，看这一片红艳艳的花火。
　　上山的道路只有一条，菱曼想在这大山之中想找到那一条路，如同盲人没有盲杖和导盲犬一样。更何况，菱曼貌似有点路痴的性质。
　　那么就不急着下山，而是找遮蔽物。菱曼就在山中到处飘着，山上的人不多，她飘了一些时间，只看见几个，因为昨夜下过雨，地下还是潮湿的，山路不好走。这山中的遮蔽物少，最多的物种不外乎是杜鹃花树，但是站在杜鹃花花树下能做什么？只能寄托于游客所带的物品，她希望能有一个喝光了的易拉罐，能够让她钻进去，躲过太阳的灼烧。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明显的感到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看见了一伙人，年轻模样的三男两女，每一个人都背了一个大大的背包，手中还提了些什么。不过这些不重要，死亡关头只会看救命的东西，那个被一男子拿在手里的易拉罐。
　　就像吸毒的人看到了鸦片那样，就像几天没喝水没吃饭的人看到食物那样，炽热的眼中燃烧着雄雄的烈火，不得到不罢休，疯子般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