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无招胜有招 ...
-
每日,阿奴清早整理好一天要卖的糖葫芦,便唤醒晏承续。二人一个出去卖货,一个在家练剑。
练到日落时分,阿奴也差不多快收摊了,晏承续才停住不练,到市集去接阿奴回家。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路欢声笑语,在万道霞光的祝福中,甜蜜的走在希望的道路上。
为了抒发这种甜蜜的心情,他们还专门创作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歌曲,一路走一路唱,原唱记录如下:
阿 奴: 生意好了,银子多了,生活越来越好
晏承续: 身体好了,剑术高了,武功越来越好
合 : 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阿 奴: 幸福的笑容天天挂眉梢,越来越好
晏承续: 想做到你要努力去做到,越来越好
合 : 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二人琴瑟和谐,共同进步,不仅阿奴的生意越做越好,晏承续也在阿奴的全力支持下,夜以继日的练剑,不出半月,不仅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全部背的烂熟于心,也都渐渐使的上手了。
然而这七十二路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猜测不透的奥妙,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倘若拘泥不化,即便练熟了七十二路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晏承续根基尚浅,练剑的日子也短,哪里晓得这些奥妙,自认为练的差不多了,便整天缠着阿奴过招。
阿奴起初怕自己失手伤了他,万般推诿,但后来看他练的也有些章法了,又加之他初学之人技痒难耐,便勉强答应与他切磋,但坚持双方都以木棍代剑,点到而止。
二人吃过晚饭,早月上来了,照见厅堂里面,如同白日。两人各自捡起两只竹棍,在明月地下交起手来。
阿奴心里寻思道:“他初学之人心浮气躁,如我一棍打翻了他,他脸上不好看,必定信心大挫。我须得慢慢儿和他拆几招才好。”于是只使出五成功夫,招招留有余地,暗中让他。
两个人拆了十几招,晏承续招招凌厉,锋芒毕露,一招一式皆有法度。
阿奴一边接招,一边冷眼观看他的招式,看到他的确进步神速,已经把辟邪剑法耍的有模有样,心中不由欣喜万分,一时深思恍惚,应接不暇。
晏承续觑见她这个破绽,心中大喜,便一招“把火烧天”将横棍扫了过去。
阿奴故意往后一退,晏承续立即赶上一步,又补上一棍。
阿奴看他脚步已乱了,便把棒从地下一跳,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竹棍直扫向晏承续的小臂。
晏承续措手不及,回身再挡,已吃了一棍,手臂一颤,手中竹棍掉落到地上。
阿奴还来不及问他伤着没有,却听房顶上传来一声大喝:
“蠢才!”
晏承续大吃一惊,回过头来,却见房顶站着一个黑衣妇人,神气抑郁,头戴斗笠,脸裹黑纱,只露着一双眼睛。
晏承续心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怎地站在我身后,我竟没半点知觉?”心下惊疑不定,只听阿奴颤声道:“师……师父。”
那妇人冷笑一声,说道:“亏得你还记得我这个师父。”
晏承续心念电转:“她既是阿奴的师傅,那以后也是我半个岳母。我需小心说话,讨她喜欢才是。”
便马上满脸堆笑道:“不知前辈何时光临寒舍,恕晚辈未曾远迎,快进屋内上座!”
那妇人也不接言,只轻身一跃,如蝴蝶般飞落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足见轻功极高。
她向晏承续冷冷说道:“休要甜言蜜语!!你这蠢才,亏得还是晏南天的后人,实在也太不成器!连这么个招式都拆不开,简直糟蹋你家的辟邪剑法。我且说与你听。你先使一招‘白虹贯日’,跟着便使‘有凤来仪’,再使一招‘金雁横空’,接下来使‘截剑式’……”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了三十招招式。
那三十招招式都是辟邪剑谱上的路数,晏承续都已经烂熟于心,但出剑和脚步方位,却无论如何连不在一起,心中大惑。
那妇人冷笑道:“你迟疑甚么?哼,三十招一气呵成,凭你眼下的修为,自然不能耍的酣畅流利。不过,你倒先试演一遍给我看看。”
晏承续心想:“我就顺着她试一遍,大不了被她看个笑话罢了。”
再看看阿奴,见了她师父仿佛老鼠见了猫儿一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在一旁耸头傻站着跟木桩儿似的,不由心中生起怜爱之意,只是碍于她师父,不敢上前安慰。
晏承续收起一片怜香惜玉的柔情,重新捡起竹棍,按那妇人所说,先使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朝天,第二招“有凤来仪”便再也使不下去,不由得一呆。
那妇人骂道:“蠢才,蠢才!晏南天的子孙怎么竟然这么蠢,怪不得家道败落!你使完那招‘白虹贯日’,剑尖向上,难道不会顺势拖下来吗?剑招中虽没这等姿式,难道你不会别出心裁,随手配合么?”
这一言登时将晏承续提醒,他长棍一勒,自然而然的便使出“有凤来仪”,不等剑招变老,已转“金雁横空”。长剑在头顶划过,一勾一挑,轻轻巧巧的变为“截手式”,转折之际,天衣无缝,心下甚是舒畅。于是信心大增,当即依着那妇人所说,一招一式的使将下去,使到“钟鼓齐鸣”收剑,堪堪正是三十招,突然之间,心中酣畅淋漓,只感到说不出的欢喜。
那妇人脸色间却无半分嘉许之意,冷冷说道:“对是对了,可惜斧凿痕迹太重,也太笨拙。不过和高手过招固然不成,对付这个傻丫头,只怕也将就够了。你们再来比试!”
阿奴见师父不但没有为难晏承续,反而指点他武功,心中大为宽慰,一心只盼师父能多指点他几招。一听师父要她二人再比试,连忙向晏承续使个眼神:“我师父有心提点你哩,你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全部家底都抖出来,好让她指点指点。”
接着,她道声:“小心!”便提棍出招,二尺竹棍直向晏承续扫了过来。
晏承续侧身闪避,举棍还刺,使的便是适才那妇人所说的第四招“截剑式”。他一剑既出,后着源源倾泻,剑法轻灵,所用招式有些是那妇人提到过的,有些却在那妇人所说的三十招之外。他既悟出了“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剑法精义,剑术登时大进,翻翻滚滚的和阿奴拆了一百余招。
突然间,阿奴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回身一闪,举棍直劈。
晏承续见难以闪避,一抖手,长棍指向她胸膛。
阿奴回棍相挡,砰的一声,二棍相交,她不等晏承续抽身,放脱竹棍,纵身而上,双手点住了他喉头。
晏承续长棍脱手,认输道:“我败了!”
忽听那妇人道:“蠢才!手指便是剑。那招‘扫荡群魔’,定要用剑才能使吗?”
晏承续脑海中如电光一闪,右手五指疾刺,正是一招“扫荡群魔”,中指和食指戳在阿奴膻中穴上。
阿奴娇哼一声,跌坐在地,抓住令狐冲喉头的手指登时松开了。
晏承续连忙将她扶起,却又见她师父在跟前,不敢造次,两人连忙分开。
妇人冷笑道:“若不是我暗中观察了几日,见你二人尚知廉耻,男女清白。如有半分苟且之事,我早一掌劈了你这小子!”
晏承续本来心中潜伏的那点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立即烟消云散,深幸自己把持住了。
妇人缓缓说道:“你晏家的辟邪剑法,本也是上乘的一流武学,只可惜自晏南天死后,就失传了。你虽背的牢靠,却只会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轻易给旁人破了……”
晏承续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不由得脸现狂喜之色。妇人便问道:“你明白了甚么?说给我听听。”
晏承续道:“前辈是不是说,要是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
妇人点了点头,脸上微露赞扬之色,说道:“看来你这小子资质还不错,这傻丫头倒有些眼力劲儿,不像.... ”却又止住了话头,脸上掠过悲色,抬起了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晏承续见她语气苦涩,神情间更有莫大悲愤,便不敢接口,只得静静垂手立着。
妇人又转向阿奴说道:“招数终归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才是剑法的精髓所在。你可记住了。”
阿奴连称:“是,徒儿记住了。”
妇人又对晏承续道:“ 活学活使,只是第一步。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你说‘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不是‘浑成’,而是根本无招。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
晏承续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发热,喃喃的道:“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斗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
妇人又提点道:“要切肉,总得有肉可切;要斩柴,总得有柴可斩;敌人要破你剑招,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拿了剑乱挥乱舞,你剑法再高,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砍向何处。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也破不了他的招式,只因并无招式,‘破招’二字,便谈不上了。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虽无招式,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所谓无招胜有招。”
说罢,她拾起晏承续掉落地上的竹棍,随手以一端对着他,道:“你如何破我这一招?”
晏承续不知他这一下是甚么招式,一怔之下,便道:“这不是招式,因此破解不得。”
妇人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学武之人使兵刃,动拳脚,总是有招式的,你只须知道破法,一出手便能破招制敌。”
阿奴问道:“要是敌人也没招式呢?”
妇人道:“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叹了口气,说道:“当今之世,这等高手是难找得很了,只要能侥幸遇上一两位,那是你们毕生的运气,我一生之中,也只遇上过一位。” 她嗓音低沉,神情萧索,似是含有无限伤心,但语气之中自有一股哀婉忧伤之美。
晏承续已经陷入自己的迷思,口中反复吟念道:
“无招胜有招,无招胜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