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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六】融尽春光 国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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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回来时,谿陵已经跟着方妫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洗干净吃饱饭的小谿陵,眼中也有了光,见到国师就喊:“国师大人,您回来了。”
国师看见这两人就觉得心情舒畅,忍不住摸了一把谿陵的头,可惜多日的挨饿受冻,头发都是糙糙的。
泊云殿门口的积雪早就被清理掉了,但是这天一直不放晴,也零星地下着雪,这路,也一直是湿滑的。门口常年青绿的祈福神树,也冻得发黄了新枝旧叶,显得毫无生气。
国师一回来便让大夫看了看还在昏睡的谿古。谿古没有转醒的迹象,呼吸也微弱的很,婢女端着药汤上来,都是一点一点灌进去的。国师看不出表情,坐了一会儿拂袖说到:“好生照顾他们俩,待谿古醒了,再禀报于我。”说罢,便起身走了。
谿陵趴在床边看了看国师离开的背影,绞了绞手指头,还是有点害怕,不敢追上去。国师是西禛国的柱梁,但是他和他哥哥是罪人之身,叛人之子,如果不是这场雪灾,他可能还和哥哥在谿族的工场出不来。所以外面那么多难民,国师却直接找到了他,让谿陵不安定的内心更加惶恐。
十四岁的谿陵,即使看起来依旧是个孩子,但是有的东西,懂得不少了。
数日过去,谿古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最近几次的探望,国师的眉目间隐隐不耐烦了起来。
今夜是除夕,泊云殿也被略做装饰,点亮了所有的灯火,外面偶尔还能听到婢女们的笑声,国师今晚赴宫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算是给她们放这一晚上的自由,而谿陵依旧守在床前,无人过问。
子夜一到,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烟火和喧闹声,谿陵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时已经困顿,不知不觉间,就在床边睡了过去。
待到天色微微泛蓝,国师才回到泊云殿,他揉着眼角,想起今天还没去看那两个孩子,便起身过去。房间里燃着烛火,内外却都很安静,当国师推开门才发现,谿陵已经在床边睡着了。
冬夜寒冷,炭火因无人添上,也早就熄灭,国师伸手一探,果然,谿陵发烧了。泊云殿的大夫已经回家团聚,会医术的婢女也不知还在哪里玩闹。
国师叹了一口气,将谿陵抱起放在了隔壁床上,亲自诊断了起来,国师虽然精通蛊术,但是治病也仅仅能应对一些发烧和轻微风寒。确定了药方,国师将药喂下,已经快接近晌午了。
待到下午,谿陵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床头一脸疲惫小憩的国师。
国师睁开了眼,谿陵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国师大人,国师伸手将桌上温着的水递给了谿陵。
“谢……谢谢国师大人,”谿陵不好意思的低头,“我是生病了吗?”
“嗯,你好好休息吧。”见人彻底清醒,国师也打算去休息一下了。
“等一下!国师大人,我,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国师大人找到我们,还给我们吃的穿的和住的,是为什么呀?”孩子软软的声音和忐忑的眼神,让国师一笑。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要比同龄人懂事太多。
他一贯体会到的是皇族中人的尔虞我诈,早熟也不过是为了夺得政权,谿陵的纯粹,他是有些喜欢的。
关于两兄弟的背景,甚至于他们来到皇城,一路上所经历的,他接到人后不久就知道的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收容两人。
因为他们兄弟之情,国师设了自己用凡人心去体会,也会动容不已。
遥想数千年前,那人被骗走真挚的感情,才落得今日这地步。
眼下谿陵这副样子,也不过是害怕他会伤害他们,是当初另一个人,永远都做不到的。
国师抹了抹谿陵的糙发,却还是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你们,但也不会伤害你们。”
若是谿古即便醒来,也继任无望,他也会让人安排他们的去处。
对于皇族之外的西禛百姓,国师向来是以怜悯之心相待。
谿陵听了,反倒没有那么不安了:“那,国师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国师收回了手,看向窗外对着的谿古客房,不想与小孩子说太多秘事,只道:“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等你哥哥醒了,他知道了就行。现在,你好好休息,把病养好。我也要去休息了。”
说罢,国师便动了脚步,谁知刚一动,就感觉到谿陵拉住了自己,转头一看,他刚刚的动作竟有些急切。
“但是,但是大夫不是说我哥哥会落下病根吗,身体不好的话,做不得脏活累活。国师大人,我身体好,要做什么事,让我去就好了。”
之前哥哥总以他是小孩子为由,将他要干的活抢过去。
逃难雪灾的时候,哥哥也优先照顾着他,所以哥哥才会晕倒,叫也叫不醒。
谿陵没有死亡的概念,只管背着谿古,走在谿古之前给他讲过的方向上,直到在大路上遇到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这才知道,哥哥会死,而死,便是永远离开他。
他自然害怕起来,一路上没少学着大人模样试探哥哥是否活着。
现在,他也要分摊哥哥要做的活才行。
“你?但你什么都不会,那可是不行的。”
会与不会,只是一个敷衍的说法罢了,能被选中,才是关键。
“国师大人,不会的我可以学的,再说我哥哥,要很久很久才醒,国师大人,您可以先用用我!若我真的不行,我也不会再缠着您。”
国师看着谿陵哀求的眼神,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向了窗口。
谿陵生病,国师也没有开窗,却能透过窗纸定到那颗星辰的位置。
那颗星辰,是历代国师的前身,时刻提醒着,最开始的他,是怎样被算计受诅的。
虽然每一代的诅咒都在被削弱,但是不破除,他始终要为西禛皇室奉献自己。
这一次星辰迹象,明确破咒的时间已到。
不过,每次与西禛有关之事,也是星辰所显,他对星辰的推演,多少有了些许抗拒。
或许谿古的确是最佳人选。
又或许,并不是要哥哥继位第一蛊师才能破咒呢?
既然要破,那么顺道打破一个天象也未尝不可。
左右他多的是时间尝试,谿古也难以恢复身体。
谿陵这孩子,要是试炼关卡都通不过,他再考虑培养谿古也不迟。
国师低头,语气平淡,说道:“你有这心思,想必你哥哥知道了会很高兴。但你的请求,让我考虑考虑再告诉你。”
虽是如此说,国师心中已然打算让谿陵成为第一蛊师,回去再推算一番,若于谿陵无害,此事便定。
而他,则会亲自教导谿陵。
谿陵乖乖点点头,等着国师的消息。
可惜这后几天,他只见方妫姐姐照料哥哥,而国师再没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妫姐姐,请问你知道国师大人在哪里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谿陵心中愈发不安,这一天忍不住问出了口。
方妫动作不变,笑道:“国师大人有事在闭关,他料到你会问起,叫我说等他出关,他会来找你的。”
这回答,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似乎并没有得到一个他能理解的答案。
谿陵张了张嘴,最后只应了好的。
但方妫说的也不错,国师的确在闭关,至于什么时候出来,她真不知道,难得的是,国师闭关前竟然专门嘱咐了她一句。
又过两天,方妫日常来照料谿古,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人,正是国师大人。
谿陵看见他,才终于有了喜色,待他看清,想问的话,却又不敢问了。
国师面色苍白阴郁,不似之前的平和。
谿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神态的国师,直觉让他不要打扰,怕惹国师生气,便跟着方妫照顾谿古。
国师坐在一旁,看着谿陵乖乖蹲在床边的背影,沉默半响,在方妫收拾完后,终于出了声:“谿陵。”
听到声音的两人都愣了愣,这大概是国师第一次叫谿陵的名字。
见国师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和谿陵说,方妫识趣的退了下去。
谿陵走到国师身边,乖乖的看着他。
“你想代替你哥哥,帮我做事,我同意了。”
国师揉了揉谿陵的头,那天晚上他就算出谿陵完全可以替代谿古的位置,至于为什么这么久才出关,只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唯一的变数,他努力了许久,才稳定住动摇的心神。
听到这句话,谿陵一下子笑了起来:“国师大人,我会听您的话的!”
“从此以后,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泊。”
“泊?哪个泊?”
谿陵已经十四岁,但还不识多少字,他哥哥谿古,被族中发配之前,是族中的神童之一。
“后面你自会知道,明日,早点起床。”
说罢,国师便离了去。
第二日,天色微亮,谿陵便在聆音房中等候,眼中带着迷茫,方妫姐姐叫醒他时,他还有些发愣,原来要起这么早。
谿陵尚还不知,此后几年,凡事与功课相关,都得早起晚归。
国师不多时也走了进来,拿起书架上的两本书,一本递给谿陵,说道:“学习蛊术之前,先要识字。”
谿陵,大概是历史上,他唯一会亲自教导的蛊师了。
这一学,便学到了春末。
气候温暖,谿古经过几月的调养,也有了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