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画》沧川行

11、【十】梦故三秋（下） 听不见雨声

　　听不见雨声的雨，透过檐顶下到了亭子之中，落在那人伸出来，摊开了的手心里，细细密密，无所遁形，让那只手，与水相融。古昔低头，积水已经没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他已是寸步难行。
　　怎么办……你再不醒来，水就结成冰了，我看不见路，也许……也许我们……就回不去了……喃喃低语，痛再难抑。
　　细雪扶风而来，寒意凛冽。
　　侍女从后走来，为古昔撑起了一把伞：“公子，外面下着雪呢，您快些进屋吧。”
　　古昔点点头，望着苍茫之处，应道：“嗯，再等等，他还没有来……咳！……咳咳……”
　　见古昔又犯咳嗽，侍女赶紧帮他顺气，又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说道：“他？公子你还等他？公子，有些事奴婢不得不说，要不是因为他，你的身体也不至于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而且越来越虚弱。这么多年您一直粗茶淡饭，困在这一方小天地，他呢？当了蛊师，大鱼大肉，过得风风光光，他记起您了吗？以前那是天天来，现在呢？从开春到现在，来了也不过一次。一个月前派人来，说好了他腊月初八来，可今天都初十了！公子呀，您就是太善良了，因为身体，这辈子您都只能依附着他生活了！……况且我听说……”
　　侍女念了一大堆，古昔渐渐紧握苍白的双手，双眼一阖，只听得碗盏碎裂的声音。
　　“这就是你又要给我喝的药？！”古昔愤怒的看着还托着碗的样子的人，忍不住抬手扇了那人一耳光，“这么恶心的东西，只怕是毒吧！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到头却要来害我！为什么！啊？！——”
　　他捂住被打的脸，有些站不稳，慌乱无措地看向古昔，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我……你……”
　　古昔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楚，狂笑两声，上前提住那人的衣领，道：“我死了对你的好处很大吧？现在想想，当初你又能凭什么？！”
　　那人望着古昔发红的眼眶，听到最后一句，已经是无力辩白，他想抬手摸摸古昔的眼眶，想要让他静下来，一个动作还未做完，却被古昔掀翻在地。
　　身下是撞得乱七八糟的沉香木桌椅，他头脑发懵，只诧异古昔的力气变大了，是不是身体已经痊愈了。满室的狼藉，古昔只笑一声。
　　血色飞溅，又猝然消弭，只剩下雪白。
　　前面的人又又走着，古昔站在原地，只看得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人忽然转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话，但是被风割碎，便是无声。明明是很模糊的，古昔反倒是看得愈加清楚了：他的唇在动。
　　“你在说什么？”古昔摩挲着画页的一脚，耳边听得是清脆的鸟啼。即使昨晚一夜长梦，他现在也只记得最后一幕了。
　　你又是谁呢？古昔合上画册，他不记得他认识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