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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花滢自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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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滢自幼长在宫中,虽时常伙同表哥出来野,但每逢年节,必是要守在宫里的,哪里见过这般民间盛况。元宵的热气,花灯的光晕,孩童手里攥着的冰糖葫芦,不绝于耳的爆竹声……花滢脸上漫上笑意,一颗古井无波的心微微暖融。
崔牙子是个看得懂眼色的,老爷夫人都心情尚佳,自己怎能不趁机表现?他一个箭步窜到花滢面前,卖乖道:“奴才小时候上街总爱骑在爹爹脖子上,爹爹身量高大,奴才骑上去就高出人群好大截。奴才小时候皮,经常趁人不注意把最顶端的糖葫芦咬一颗下来,有一次绕了一圈绕到方才我祸害的摊子,看到摊主被质问糖葫芦怎么少了一颗,摊主也是个伶俐的,只见他合起双掌,动情说道:‘观世音娘娘,你昨夜托梦来,说今年结的蟠桃萎顿不堪,需要我效劳,还说借我一粒圆,报我一世甜,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娘娘显灵啰!小的给娘娘问安!’说着竟往地下磕,还淌出了两行热泪。”
几个丫鬟瞪了他几眼,忍不住捧腹了。花滢神采微扬,指着糖葫芦插杆说:“走,崔牙子,你欠了多少泼皮债,今天通通给我还回来!”一边又暗暗腹诽天命。
大家笑闹着走向糖葫芦插杆,孟浩远拿着钱袋掂了掂,无奈地摇了摇头。街道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向他踉跄奔来。
数丈远的茶楼上,一个清隽颀长的身形隐在竹帘内,他深深地看着这一行人,深深地,仿佛要穿透岁月的光墙。
府里新进的管事太监撒着脚丫子跑到孟浩远面前,也不管尊重不尊重了,喘着粗气禀道:“老爷,夫人留下离合书出走了——”
“你说什么?!”
一声“砰”的礼花响,似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炸开,白影如流星般洒向人群。衣料窸窣中,人们方才抬脚,未及挪脚,绣球已全数降落。几个着官制袍服的身影飞掠而过,速度快到竟似紧随着绣球。
人们的目光也随之搜寻,一个,两个……只见在比肩接踵的大道上,绣球就要全数落空!绣球具有极强的粘附性,可是此时,它们竟擦着肩与肩的细缝、脚与脚的空隙飞了过去,牢牢地钉在地上!
“啊——”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诡异的寂静,众人目光随声源汇聚到早已呆若木鸡的花滢身上。
她的胸前粘着绣球,一个在隆冬的晚风中有些颤巍巍的绣球!
“只一个你啊,只一个你啊!”
一个半老头子从暗处现出身形,身子竟激动地有些发抖。他穿戴异国服饰,一绺灰白的胡子黏在下颔,毡帽因走得急而有些发歪。他干燥的双手一把抓住花滢的,又似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退后一步,惊惶地说:“小姐请恕罪,在下刚刚失敬……”
花滢还未从事故中回过神来,双眼直直地盯着老头子。崔牙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我家小姐已经……已经……”
这边厢,孟浩远火急火燎地赶回府中,又步履如飞地赶往相府,待花滢“中第”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已得知夫人并未留过离合书。
穿着异国服饰的老头跪在金銮座下,慷慨陈词:“数月前,钦天监测算国运,我国阴气衰微,即遭无嗣之祸,若要解此困厄,须得南面的白芷星襄助。” 原来他竟是月汐的鸿胪寺卿,因异象而随团出使,亲临此届选秀。而他的请求亦十分诚恳,身为一个外臣,身为此次出使的最高执行官员,他本不必跪的。
皇帝瞥了眼敛眸侧立的花滢,老头子接着道:“花滢小姐乃天命所归、大贵之人,我月汐焉得计较她婚配与否,身份高低?自平戈公主出嫁贵国,贵国与敝国有兄弟友邦之谊、世代交好之愿,望陛下悯敝国之困窘,施一臂之援手,陛下大恩,千秋不泯,臣月汐国子民永生铭记。”
皇帝思索良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孟浩远被拘起来了。
那天他赶到丈人府上,看到意平疑惑的脸,便知自己中计了,未几,花滢中选的事传入他耳中。
而他还未来得及闯宫,就被一队精兵围住了。围他的正是一向低调沉默、不表明立场的父亲。
孟浩远开始暗暗嘲讽自己,平时只顾花滢身边的防布,却忘了夫人这边的,叫人觑了空子利用,好一出声东击西、瓮中捉鳖。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浩远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问。不同于以往的笃定、心宽,这一次,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苦。
他早知花滢身份不简单,却想,他是世子,她再大能大过他?能跳出他的手掌心?所以花滢的身份并未引起他警惕,反而把这当成有些情趣的小游戏。
而这一次,他知道,他错了,错到无法翻盘。
这些天花滢在准备出嫁月汐之事。
大概真有轮回这种东西。当年她母亲从月汐来到梁国,而今她从梁国踏上月汐。
本该切断她和霖王府的联系,不知为何,上面的人竟允了采莲来照顾、陪嫁。
花滢的心情倒是很平静。她能与堂哥□□,又为何不能嫁到月汐呢?
反正,在哪儿都一样。
她没有任情任性的资格,干脆就绝情绝性。
两国高层却以为她知书达理、虚怀若谷,叹她不愧是白芷星下凡,这种事若发生在寻常妇人身上,早投了井,或变成房梁上的一缕孤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