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凰》烟浔

4、第三章：端倪 那字和那份

　　贤妃几日忙得头疼，皇上那边派人传了话，要她半月查出真相，如今已快到时限了，她却毫无进展。那宫女已经被用了几次刑，都只是说着不知情，甚至威逼利诱都没用。皇上那边也派人去九王府中问过，可是只得荒谬二字，再无其他。贤妃饶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招惹九王爷，这件事因着一封不知名的信和无论如何探不出消息的宫女，生生的卡在这里，几天下来毫无进展，贤妃已经在昭仁宫里发了几次脾气。

　　“娘娘，你说贤妃娘娘能查到那个线索吗？”

　　宁妃斜躺在贵妃椅上，眼眸轻闭，神色慵懒，采艳跪在她身旁，替她轻轻的按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这么些天，我以为贤妃该查到了，却没想到还在那没用的宫人身上打转，人都被她折磨成那样了，有什么秘密不能说，除非是真的不知道。”

　　宁妃眼都未睁，说话的语气却略带嘲讽。

　　“娘娘说的是，可是如此下来，我们……”

　　“急什么，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闹不到九王爷那里去的，旁人不知晓，我可是最懂皇上的。他最在乎和看重的就是九王爷，若是九王爷真的和谁有个瓜葛，皇上也会不眨眼的将那人送给九王爷。”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或许知道是谁和九王爷通信，不过因着是九王爷所以一直未道破，如果这次不是被娘娘撞到，怕是谁也不知……”

　　“勿要乱说，这些话叫皇上听了去，只怕你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宁妃睁开眼从榻上坐起，理了理衣裳，缓缓站起身来，采艳忙搭上手。

　　“是奴婢失言了，其实结果如何，反正关系不到娘娘，奴婢也无需担忧。”

　　“关系不到本宫么？”宁妃看向远处，那方正是钟粹宫的方向，轻轻一笑：“或许这次要让皇上伤心了。”

　　采艳看着宁妃脸上高深莫测的神情，虽然不明娘娘的意思，却也不再多问，做奴婢的，知道得太多就不好。

　　夜色愈深，采艳借着月光往御花园一假山处走去，神色匆忙。

　　假山后躲有一人，见着来人方才露了脸。

　　“沉霜，娘娘嘱托你办一件事情，你可要听仔细了。”

　　沉霜倾身附耳，采艳低语了一番，语毕，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离去。

　　这天夜里，冼梧宫的淑嫔突感不适，只觉口感舌燥，面色绯红，浑身滚烫，以为自己生了大病，遂派了贴身宫女昭华去请当值的太医。

　　等候半日，前来的是却是在太医院学习的医女顾云烟，一问方知，原来是贤妃娘娘这几日犯了头疼，每夜都遣了当值的太医过去给她诊治，至深夜方回。这医女因着还不够格去伺候贤妃娘娘，所以便只能留在太医院。而另一位当值的太医因家中有事这几日不在宫中，昭华找不到人所以才请了顾云烟前来。

　　淑嫔听罢也不作声，她位别不及贤妃，自然不敢抱怨，有这医女在也是一样的事情。

　　顾云烟诊了脉，收了方帕才道：“娘娘不必担忧，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肝火旺盛，心火燥热了些，再加上最近天气炎热，空气烦闷，屋子空气不流通所导致，待奴婢给娘娘开些清火去热的药便可。”

　　淑嫔听后才放宽了心，顾云烟执笔写好药方，交了昭华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又对着昭华讲到屋中摆放及通风的诸多事宜后方才离去。

　　出了冼梧宫，夜色已深，微风拂面，顾云烟被吹得精神抖擞，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浩瀚星空下，人渺小得如万千星河中的一粒流沙，万籁寂静，星月无声，无边深沉，她一丝惆怅油然而生，叹息了一声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医女姐姐，留步，留步！”

　　顾云烟驻足脚步，回过头望去，见一个小太监急色向她跑来，她微微皱眉，难到又是哪位娘娘需要诊治？

　　“医女姐姐，还好在这里遇见你，我是桂阳宫的小喜子，才进宫不久，碧晴姐姐嘱我去太医院给娘娘拿安神的药，我这一出来就找不到回桂阳宫的方向，还请医女姐姐为我指一下路。”

　　原来是迷路了，顾云烟松了眉头，指着远处一道方向：“沿这条路直走，过净碧湖再右转便是桂阳宫了。”

　　转身欲走，她似想到了什么而后又复问了一句“娘娘的病还没好吗？”

　　“不是没好，还不是因为密信那事……”小喜子惊觉自己多了话，连连住了嘴，“医女姐姐，我先走了，娘娘这会还等着药了，再耽搁估计我回去得挨骂了。”

　　顾云烟轻点头，那小喜子道了声谢就飞快的跑走，身影迅速融于夜色之中。

　　良辰美景，月下孤影，顾云烟如是想着。

　　顾云烟走后，淑嫔便睡下了，昭华将灯火捻暗，收拾了一番准备退下，行走时想起方才的药方子还未放妥，又折到偏殿中。手拿起那药方子就一折，欲往妆匣内放，倏的就顿住了，惊慌失措的往内室跑去。

　　翌日大早，淑嫔便携了昭华往桂阳宫中走去，因着莲妃被禁足，殿前甚是冷清，莲妃瞧见淑嫔大早前来倒有些诧异。

　　“拜见姐姐，”

　　“参加莲妃娘娘。”

　　莲妃一项与淑嫔交好，见她来看自己自然高兴，热情的拉着她到桌旁坐下，桌上摆着几款精致可口的点心，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妹妹这么大早来可用了早膳，若是没有就和我一起吃如何？”

　　淑嫔哪里还有心情用膳，对着莲妃使了使眼色，示意将周边的人退下。

　　莲妃虽不明所以，还是遣了众人出去，殿中顿时只余了淑嫔、莲妃、昭华和碧晴四人。

　　“人都下去了，妹妹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认识你这般久，倒从未见过你这般失态的。”莲妃轻笑，夹了块桂花糕咬了下去。

　　“娘娘，你且看一看。”昭华赶紧将药方子递上。

　　莲妃接过将它展开，勾起的嘴角迅速隐了下去。

　　这字，娟秀端正……和那信上的分明，一模一样。

　　“妹妹，这药方子，是何人所写？”

　　“是太医院的一个医女，名唤顾云烟。”

　　“顾云烟？”

　　莲妃闭目细想，脑海中却勾不起这人的模样。

　　“姐姐，那信我在贤妃姐姐那里见过，昭华当时也略瞧了一下，所以才有了些印象，昨晚昭华告知我时我也是吓了一跳，整夜都没睡得安宁，所以大早便来叨扰姐姐了。”

　　“你可知那顾云烟的来历？”

　　淑嫔摇头。

　　莲妃皱了皱眉，起身踱步道：“这事……还是报给贤妃才好，毕竟我现在和那信脱不了干系，不方便过多插手。”随即又一想，“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大简单，贤妃姐姐查了那么多人的字迹，为何会没有发现这医女的，又恰好被你给发现，你方才说昨夜去请当值的太医时，人恰好被贤妃娘娘请过去，所以昭华才请了顾云烟来。怎么会就那么凑巧，除非……除非是有人就等着昭华去请她！”

　　淑嫔闻言皆是一骇，她只是发现了字迹，并未往深层里去想，如今听莲妃这么一说觉得并非没有道理。

　　昭华在一旁倾耳听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旋即问道：“莲妃娘娘，奴婢倒是有一疑问，她们如何是断定娘娘会在那个时辰去找太医了，若是缺了这一环，后面的一切不都不能发展下去了？”

　　确实，昨夜淑嫔是突然急找的太医，她们又是怎么预料得到这点的了？

　　淑嫔叹了叹气：“姐姐，原本妹妹以为找到了那字迹的主人就可以洗脱你的嫌疑，如今看来……”

　　她话为说完，莲妃便一把抓起她的手臂，面色沉郁的说道：“妹妹，你明日便将这药方呈给贤妃娘娘，切不能在你手中存放太久，明白吗？”

　　淑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轻点了下头。

　　******

　　灵萃宫中，青烟袅袅。

　　“手臂要和肩膀齐平,三根指头端平杯底……”

　　此时，薛嬷嬷正在教她们敬茶的姿势，楚秀们人手执一茶杯，认真的学习着，不敢有半点懈怠，四姑背着手在旁边转着圈，颇为严厉。

　　宁蕴本就聪慧，学起东西来很快就上手，在一众楚秀中很是出众，自然招来了许多红眼。她本来正全神贯注的练习这个动作，小腿突然一疼，一个踉跄，手中的杯子清脆的摔在地上，瓷末四射，这声响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

　　“是何人打破了茶杯？”四姑厉声问道。

　　“回姑姑，方才手滑，不小心摔破了茶杯。”宁蕴欠了欠身，垂首低眉，一片恭顺。

　　四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悦的皱起眉头：“这动作都学不好，今日的午膳也就不要吃了，什么时候做到我满意了什么时候才可用膳。”

　　“是，姑姑。”

　　见她被罚，人群里自有人很是幸灾乐祸，不由得讪讪一笑，四姑微敛着眉，怒目而视，那人便慌忙将头低了下去，。

　　孟司卿见宁蕴无端受罚，情急的就欲为她求情，却见宁蕴对她摇头，到嘴的话只得咽回去。

　　“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还不继续！”

　　四姑一声呵斥，所有人都收了目光，不敢多看。

　　到了午膳时间，众人都散了去，只余宁蕴一人还在园中站着练习端茶敬水的动作，因着四姑还在，孟司卿也不便同她搭话，只敢担忧的看了几眼。

　　“宁蕴，你到我房中来，不要打扰其他人用膳。”

　　宁蕴不敢违命，只得紧跟着四姑。

　　关上房门，四姑往椅上端端一坐，宁蕴走到桌旁，娴熟的将茶沏到杯子中，步履稳妥的走到四姑面前，双手平举，恭敬的敬上茶杯。

　　四姑接过，一缕面上的茶叶，小酌了一口。

　　宁蕴浅笑：“姑姑，可还满意？”

　　四姑点头，放下茶杯，神色早已不见方才的严厉：“行了，在我面前别装了，你这敬茶的功夫我还不知，方才那么多人面前我也不好护着你。”

　　宁蕴狡黠一笑，星眸璀璨，倒把四姑瞧得愣住了。

　　“你这模样啊，我也是不担心，也不知你爹是怎么想的，把自家闺女往这深宫里的豺狼虎队里丢。”那口气，还替她愤愤不平。

　　宁蕴倒不在意：“姑姑，你这话念了多少遍了，我都听得烦了，如今人都已在这里了，难不成还能翻了宫墙出去不成？”

　　“这次的楚秀中，幺蛾子倒是有那么几个，方才不正是其中一个给你使了绊。但是若说出众的，除开你，那个裴沁瑜倒不容小觑，这些天下来，她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才情性子都算上乘，孟司卿那女子也是不错，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子到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