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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谋事之因 她在裴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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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苑中,青竹萧瑟,漫天张扬,林中舍屋有小窗轻启,偶有微风吹进,散去一室烦闷。方晋踏步而入,见屋中男子正凝神作画,月白隐青纹锦袍勾勒着大片金曼陀罗,万千青丝未做束发流泻在肩,姿态慵懒,但神情却异常专注,领口微掀,颈间精细锁骨若隐若现,隐隐透出几分妖魅之态。
方晋一时失了心神,微红着脸咳嗽了声,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那男子好似未察觉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眼中不着意的透露出几分痴迷。方晋跟随他十几年,一向知他脾性,在他作画时万不可打扰,此时他不作声响的站到男子身边,低眸去看所画之物。
果然,又是那个女子。
方晋已经见过他无数次画这个女子,但从来都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只知道单从这画作上呈现出的风采来讲,必定是倾国倾城之姿,否则不会让眼前这看似无欲无求的男子倾心牵挂数十年。方晋心中一直有疑惑,既然他这般放不下这个女子,为什么几十年从不曾听闻他提及她,甚至连只字片语都没有过,也不曾见过他去找她。他曾僭越的问过这人芳名,却只得了一阵鞭打,从那以后他再不敢贸然询问。这女子的画像被单独存放在一间厢房中,不许任何人进去,方晋也是在他作画时能窥得一二,却也有幸见到各种模样的她,浅笑的,生气蹙眉的,闭目的,男装俊美的,促狭的,那些画都将她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一闭眼都可见这女子在眼前嬉笑奔跑的模样。
可是今日,这画上的人竟是在哭泣,那双眼眸中满含泪花,惹人心疼。
方晋见他搁下笔,用指腹轻轻抚过画上女子的脸庞,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就好像一触碰就会碎掉,眼中尽是浓不开的墨。
方晋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踌躇着正不知所措,却见他将画轴卷好,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方晋赶紧跟在后。
到了一间厢房,男子解开锁进到屋去,方晋等候在外,背对着房门,不敢往里张望。这间厢房除了这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入,是王府众人皆知的禁地。
方晋在外又等了半晌,才见他从里面走出,神色已恢复如常,再不见半分悲伤。方晋赶紧走上前,从腰间掏出一份信递上,信口用蜡密封,显然是极为重要。男子却任连眼皮都没抬,接过信将信口撕开,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拨,那张信筏便被展了开来,匆匆阅毕,他一掌便将那信筏摧成粉末,旋即一边疾步朝外走,一边扬声吩咐道:“备马,本王要进宫!”
沈萦被关押至天牢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皇宫,灵萃宫更是如炸开锅般沸腾不已,孟司卿急得六神无主,但在姑姑还没有回来前她不敢轻举妄动。正焦急着,四姑和裴沁瑜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众人见状忙围了上去,叽叽咋咋的问了大堆。裴沁瑜只是笑,无论如何都不说话,眼光轻扫过众人,与孟司卿对上,见她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她也只是一笑而过,目光并没未在她身上停留。
四姑本就气结,被众人吵得更是头疼,怒火中烧,将所有人都训斥了一遍,那些人立即做鸟兽状散去,周遭才清净了下来。正打算回房,孟司卿却靠来,满脸急切,四姑当然知道她所谓何事,还未等她开口,便一把将她手臂抓住,用眼神示意。孟司卿立即会意,跟在她身后同她离去,而裴沁瑜由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未置一词。
四姑关好房门,才将孟司卿拉到里屋,将事情始末快速的道来,孟司卿听得后背沁汗,心惊不已。本来得到消息时,她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必定是有人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她们往陷阱里跳。裴沁瑜,这女人真的不能小觑,以前竟真的是小看了她,但一想连周娉婷那样目中无人的人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其手段可想而知。
“姑姑,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洗脱沈萦的嫌疑,我相信此事绝对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我何尝不知,你且不要急,我们先将事情梳理一遍,另外我会派人去通知沈大人,让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孟司卿闻言,方才缓了口气,但随即一想又觉不对,平日里姑姑处处针对沈萦,如今又岂会真心相助。四姑似看出她的疑惑,淡然而笑:“往日我处处打压她,是怕她锋芒太过,招来别人算计。如今看来,有些人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欲处之而后快。”
孟司卿从未料到四姑是为了庇护沈萦而四处为难她,一时说不出心中滋味,但旋即她又觉得自己气量太小,沈萦如今都身陷牢狱,她却在这里钻牛角尖,如此想来,心底的那抹不郁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散去之后,裴沁瑜却并没立即回房,反而往灵萃宫后的碧湖走去。她走得极快,烈日照耀在身上只觉灼热无比,她却丝毫不在意,唇角扬起的笑意格外明显,双眼中却好像有什么被压抑着。她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亦或是泪水,又或者二者皆有。待跑到碧湖上的水亭时,她衣衫湿透,微微喘着气,心里一直被压抑着的愤懑喷薄而出,使得她肆无忌惮的朝着湖面上呐喊,叫嚣。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湖面只有被风带起的阵阵涟漪,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湮没在远处,不被人听见,但就是这一方天地,才使得她可以卸下面具,做最真实的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她的计划发展下去,周娉婷死了,沈萦入狱,她应该高兴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父亲也会为她骄傲的对吧,她终于没有让他失望。可明明是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她会觉得冷,这些日子以来,她步步为营,每晚都睡不好觉,如今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她一定会睡一个好觉的吧,对,一定能。
她安慰着自己,走到湖边掬了一把清水洗脸,而后才浑浑噩噩的离去。
一旁楼阁上,有两个身影将这一切看入眼中。
“九爷,云烟已经在暗中查过,她是为裴明三夫人的女儿,但实则是为沈正容五夫人所出。当年裴明和沈正容的小妾各有一孕,沈正容的前四位夫人都各自为沈正容生了儿子,哪知五夫人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当时她生产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其他人,所以奶娘迅速将这女孩抱走,弄了个男孩来。而巧的是裴明的三夫人也在同一时间生产,却被人暗中掉包,换成了女孩,便恰巧就是五夫人的女儿裴沁瑜。
三夫人因未能生下儿子所以就渐渐失宠,身子骨本就差的她也未能再孕,所以裴沁瑜在裴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但裴沁瑜自小就容貌出众但不受宠,所以她的哥哥姐姐经常欺负她,由于她聪慧伶俐,那些人也一时不能奈她何。但随着她的长大,她的容貌和裴明没有半分相似,关于她母亲的流言也越来越多,说是裴沁瑜并不是裴明的亲骨肉,而是三夫人和外面的男人私通所怀的孽种。三夫人当然受不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最后在一个夜里悬梁自尽,裴沁瑜自此后性情大变,阴沉少言。后面她不知如何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想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打击报复。”
龙非凡的视线落在那个挺直坚毅的身影上,眸色倏得收紧,他转过身,伸手将顾云烟颊边的一抹发丝别在耳后,动作无比温柔,但口中说出的话却阴狠毒辣:“本王不要她活过三日,云烟,你知道该怎么做。”
顾云烟心中虽然困惑,但他的命令她从来不会违背,还没应声,就见他已顺阶而下。
见他走得潇洒,顾云烟却生出惆怅来,他好像对沈萦的事情特别上心,若不是裴沁瑜动了沈萦,怕是他才懒得插手此事。这般想着,她的拳头已不自觉的捏得泛白,周身散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裴沁瑜一回到屋中,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看她的眼神带着惊恐与厌恶,但她丝毫不在意,就着圆桌坐下,冷眼审视着众人,悠闲的端了杯茶慢慢浅酌。心中却盘算起来,还差一步了,只要找到那样东西,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南秋阁忽的冲进许多人,来势汹汹,为首的是司慎司的女官,一身朱红官袍凛凛生威,进门直道:“请所有小主移步庭院,若有违抗者,视为谋害秦初柔和周娉婷同党。”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直往外奔,到了庭院又见其他几屋各自被宫婢堵实,不得出,里面的人努力张着脑袋往她们看来,一时众人觉得自己彷如市集猴子被围观般的感受,不免羞愧气愤。
裴沁瑜沉默不语的站在一旁,两眼紧紧的盯着屋内的动静,看见宫女将她们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看着有人从一个柜子中翻出一个精致的方帕来。
“大人,你看。”一宫女呈上用方帕包裹的一物来。
女官将其打开,见里面都是些黑乎乎的东西,带了些苦味,判断不出是何物。她走到门边,裴沁瑜这才看见旁边还站了太医院的院正李穆,女官将那东西递了上去,众人见李穆执了一小拙到鼻间嗅了嗅,随即点头对着女官说了什么,而后那宫女又讲了几句,众人正不明所以,就见女官带着一众宫女疾步而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