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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扑朔迷离 此时的裴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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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风,将两旁的枝桠吹得簌簌作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朝阳的光辉溢满了整个廊道,光晕绰绰,耀眼无比。
孟司卿的身影被朝晖拉成一团斜长的浓墨,向着远处延伸,沈萦的视线落在地上,脑中突然涌出无数种想法——
四姑在屋中坐了良久,那小竹筒被她拿在手中端详半天后又放下,复又拿起,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终是将它打开来。
安德义领着太后的旨意火速来到灵萃宫时,四姑也正忙的往外奔走,两人在宫门前碰着,安德义朝她一笑。
“姑姑出来的正是时候,老奴正找你来着了,太后娘娘有请,姑姑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安德义说得客气,四姑心下却是一滞,面色端着笑意问道。
“安公公,不知太后娘娘找我可是为了昨夜一事?”
安德义一挥拂尘,俯身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四姑闻言惊骇,一时竟说不出个字来。
众人不明所以发生了何事,都聚到了宫门口,沈萦也探了脑袋望出去,恰恰同四姑对上目光。
“如此,那我就随公公走一趟吧,”四姑颔首一笑,却又侧过身子,指着沈萦道:“我房中那盆景今日又需要修剪枝叶了,你必须在我回来前将事情做好。还有,我案桌上放有一竹筒,你替我将它洗净晾晒到窗外,其他人不许帮忙,知道了吗?”
众人皆应声答好,沈萦虽未明白,却还是应下。
安德义见状也只是轻笑,只道是姑姑在行责罚,并未说什么。
孟司卿倒是替她委屈:“姑姑为什么老是和你过不去,这修剪盆景的事情什么时候也需要你去做了?”
“前些日子不小心将姑姑的盆景给撞碎了,所以姑姑罚我给她房中的盆景修剪枝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沈萦随口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你啊,就是性子太好才会老是被她欺负,我看着姑姑就是故意针对你。”
沈萦一笑,未做辩解,将她身子轻轻一推。
“我先去忙了,你回屋里去吧,等会我再来找你。”。
此时沈萦想的全是方才那些话,她疾步走到四姑的房间,将门关上,左右打量着房中唯一的盆景。
她猜想四姑应该是对她暗示些什么,但因为众多人在场而不好明说。她围着盆景转了一圈,又将那土刨开,甚至连底座都翻了,并没发现任何东西。她心里泛着嘀咕,目光落到桌上,桌子上除了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外也无其他。
她又细想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东西,四姑除了让她修剪枝叶外就是晾晒竹筒。
想到竹筒,她又迅速的将案桌翻了底朝天,最后在桌子底下的小盒子里找到,一把将它打开,竹筒里面仅装着张被破碎的布条。
这是什么?沈萦狐疑的将它拿出。
那布条上赫然用鲜血写着“冷宫受伤求救!”六个字。
原来如此,是了,这就是四姑想要告诉她的事情,莲妃在冷宫受伤。
虽然现在是白天,去冷宫太过冒险,但是她也顾不及了,连淸必定是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才托人送来这个,情况一定十分危急,此时也容不得她再耽搁,沈萦这般想着,迅速就奔了出去。
安德义领着四姑进了崔阳宫,裴沁瑜正跪在殿上,四姑诧异的投去一眼,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端端向着太后行礼。
太后虚扶了一下手,萍姑从旁端了茶递过去,她揭盖捋了捋漂浮在上面的茶沫,吹了口气浅尝了小口,方才抬眸看向四姑。
“四姑,你进宫有多少年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已有二十年了。”
太后颔首,她如今虽甚少过问后宫诸事,但威严任在,凤目微斜,似笑非笑的神情就令四姑胆颤不已。
“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糊里糊涂,这人每天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都居然能让她闹出这样的事,真是好得很!”最后几个字,太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到地上。
四姑慌的以头伏在地上,硬生生承下太后的怒气,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息怒,是奴婢大意,那周娉婷虽性子嚣张跋扈,但平日也仅是呈口舌之争,奴婢着实没料到她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敢在皇宴上下毒害人性命,奴婢……这叫奴婢如何察觉得到!”
四姑说得委屈,就是因为周娉婷的性子,所以她才不敢让她担任领舞,没想到反倒让她生出这等恶毒的心思。
太后冷哼一声,甩袖往榻上一坐,指着跪在一旁的裴沁瑜道:“你不是有话要问吗,哀家倒是想听听,你说的凶手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是。”
裴沁瑜转过身子,面向四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但眼中分明无半点笑意。
四姑心陡然一沉,一股不安的情绪蓦地升起,此时的裴沁瑜笑得太可怕了,红唇轻扬,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就好似一条毒蛇注视着它的猎物般,饶是四姑见过无数风浪,此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得她出声轻问。
“姑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初柔是沈萦下毒害死的?”
“你说什么!”四姑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
大理寺这边,颜中龄一早审过周娉婷之后,没有半点收获,他恣意的坐在案桌上,将事情重头到尾梳理一遍。可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周娉婷为什么不直接将毒下到酒中,而非要这样大费周章的搞这么一出了?
这时,大理寺的捕快高斐正从太医院回来。
“大人,昨晚送去的那件衣衫,太医院已经查出些情况来了,说是上面沾有大量的花汁,那些药粉是混在花汁里面粘在身上的。”
“花汁?”颜中龄有些诧异,“什么花的花汁?”
“苏木,卑职来时问过太医院的人,他们说这种花很是平常,宫中较为常见,一般是用作胭脂水粉的,但宫中不会有人将它摘下来做这种用途。”
颜中龄倒是有些诧异,他执起桌上红颜之毒的制方,里面并没有提到苏木,那这苏木何顾又出现在这里?
高斐这时一拍脑袋,惊得说道:“卑职刚才忘记一事,太医院的梁太医同我讲,之前灵萃宫中有个楚秀因用了脂粉导致脸颊红肿,所以采了些花瓣自己做的胭脂,好像就是用的这种花。”
颜中龄气得重重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那楚秀是何人?”
高斐委屈的揉了揉脑袋,回忆着梁太医同他说的什么名字,半晌后才想到,“好像是叫孟司卿。”
颜中龄白着眼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走,去灵萃宫。”
刚踏出房门,就师爷司宇连滚带爬的从外面跑进来,口里直喊着“出大事了!”
颜中龄额角青筋突兀跳跳,司宇跑的太急没刹住脚,径直撞到了高斐的大腿上。
“起来起来,爷的大腿是你随便抱的吗?”
高斐像拎小鸡般将这个瘦弱的男人拎了起来,见司宇大口喘着气,一副急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急什么,怎么回事,说!”
司宇顺了顺气,指着外面的方向,“大人,不……不好了,方才狱卒来报,说周娉婷死了!”
*****
四姑大惊之后又瞬间冷静下来,嘴唇一掀冷笑,“裴沁瑜,这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说,更何况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裴沁瑜也不恼,继续问道:“敢问姑姑,是否和沈正容沈大人是旧识?”
四姑不明所以的看向她,见她端着身子,一双眼眸犀利无比。
“你问这个是做何?”
裴沁瑜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面向着太后,微微俯身,“太后娘娘,昨晚从青玉宫回来,奴婢瞧见有个陌生的人影出现在灵萃宫的后园,遂一路跟踪他,竟发现了姑姑的身影。”
四姑听她这般说松了口气,裴沁瑜定是将昨晚的那个小太监当成是沈正容了,但仅消一下,她又猛地将心提到嗓子眼上,连着手都微微抖了起来。
“奴婢听见那个人对着姑姑讲,说沈大人叮嘱的,让姑姑盯着沈萦,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许沈萦去牢中探视周娉婷。”她偏过头,淡然相问,“姑姑,你说,我说的可是事实?”
此时殿上分外安静,静得卓四瑾都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此时她额上布了许多冷汗,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音。该怎么回答,这裴沁瑜显然是有备而来,如今怎么说都会让人怀疑沈萦。
裴沁瑜见她良久不语,似是也料到了这般,勾了勾唇角,用着很低的声音对着四姑讲到,“姑姑,你就如实讲了吧,那太监此刻就被押在外面!”
四姑身子猛地一怔,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眼前这张冷艳的脸庞变得无比可怕,她竟从来没有像此刻看得这么明白过。从前裴沁瑜一直隐在周娉婷身后,让人时常忽略了她,如今看来,她才是真真最危险的那一个,就像潜伏在暗的野兽,只待有朝一日一跃而出将猎物咬紧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