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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景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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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景业二十年
乍暖还寒,枝头新绿。流云飞絮,三月小楼。
书房里,散发素面的女孩埋首于如山书卷,无休无止。
雕花木门忽被推动,一个青衣小婢蹑足走进。
“小姐,上个月的翰林佳作。”
抬首淡瞥一眼小婢手中的三册书卷,女孩点头。
“放着。”继续埋首。
小婢自觉收起女孩身后小桌上的书册,归入靠墙的书架。
近午。
“小姐,该去后苑上宫礼课了。”
女孩释卷,有些意外地抬头问道:“宫礼师傅不是病了吗?”
“司徒女官是病了,不过夫人托皇后另请了一位女官来授课。”小婢恭敬地回答。
微微张口,女孩停顿了一下,随即收拾尽讶异,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日光明媚,略显刺目。女孩眯了眯眼,跨出书房,侧首交代小婢:“青儿,去叫宋姨为我梳妆。”
小婢领命步出小楼延请侍衣女婢。女孩轻吁口气,举目望天。
天边浮云,款款流动,时化鸟兽,时作草木,变幻无拘。
女孩伸指当空描摹,怡然自得。
楼外,躁动忽起。女孩垂下手,望见数日不见的母亲领了几名宫娥急冲冲地向她走来。
“歌儿。”
宁国夫人远远地喊着:“快进宫去,太子在等。”
女孩眨了眨眼睛,垂下头,闷闷地答:“好。”
“还站着干什么,快跟我走。”宁国夫人一把拉过女孩的手,回头吩咐贴身侍女:“湛荷,你去后苑和宫礼师傅说一声,今日的宫礼课待小姐从宫里回来后再来补上。”
女孩在旁听着,头垂得更低。
交代完府里的大小事宜,宁国夫人突然拧眉。
“歌儿,你没梳妆?”
女孩小声辩解道:“我让青儿去叫宋姨了。”
宁国夫人沉下脸道:“别再有下次。”转过身,宁国夫人拉着女孩回到楼内着装打扮。
半个时辰后,宁国夫人领着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女孩乘上了入宫的车辇。
☆ ☆ ☆
华盖轻车在鎏金檐下停辙,早有宫人望眼欲穿地候着。
宁国夫人款步自车上步下,东宫的总管已大步上前急着追问:“燕小姐呢?”
“歌儿!”
燕歌在恍惚中惊起,应声下车。
“好小姐,可把你盼来了。”
被总管不由分说地拥着入内,燕歌淡淡问去:“太子怎么了?”
“太子今儿个在御花园嬉戏时爬上了苑里的玉兰树,上得去,下不来。奴才们让宫里的侍卫上去护驾,可太子哭着不让,直闹着要小姐您把他带下来……”
总管头痛地道出事情的缘由,脚下的步子却不曾慢下半分。
垂下脸,燕歌停下步子。
“我不会爬树。”
总管一怔,忙道:“奴才也知道。”长叹一口气。“请小姐您过来,奴才也是万不得已。太子在树上坐了太久,谁也不信。小姐您去哄上一哄,说不准他就允侍卫上树了……”
总管话还没说完,背后已有冷冷的声音道:“刘总管,你差人来府上请人时可没说是这样。”
“夫人,事情紧急才没向您细说。这是奴才的错。太子万金之躯,若是出了差池,奴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请夫人无论如何救救奴才!夫人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正欲跪下的身躯被人及时扶住。
“刘总管,说这些做什么。”宁国夫人和气一笑,全无方才问话时的冷厉。“你放心,太子不会有事的。”回头转向燕歌,宁国夫人柔声道:“歌儿,你那么疼太子,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燕歌轻应:“我知道了。”
满意绽出笑容,宁国夫人道:“好了,请刘总管快带歌儿去吧。”
刘总管一脸感激地连连点头,引二人至御花园。
春光明媚,百花齐放,此时的皇家御园一片鲜妍。珍稀花草、富丽容颜,夺目悦目犹让人流连。原本似仙境的胜景之中,围聚了近百宫人侍卫的玉兰树一下子打破了平静的幻念。
“让开让开,燕小姐来了,燕小姐来了!”一个小太监眼尖地望见人堆外的燕歌,忙大声吆喝着为她开路。
被人从身后一推,燕歌略显狼狈地跌倒在玉兰树下,不解又惶恐地回头看向母亲。
“歌儿,别急!小心看路。太子不会有事的。”宁国夫人柔声“劝”她。
玉兰树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突地打住,身着皇子袍的男童紧紧抱住手中的树枝怯怯地喊:“歌儿?”
树下无人应答。
惶恐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树上的孩童小心咽了口唾沫,而后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赦冠。”
干干净净的声音带着娇柔平和的语气融入霸道的哭声中,很是安抚人心。
“歌儿?”孩童用手背抹抹濡湿的大眼,抽抽噎噎地喊。
“我在。玩累了吧?”
“呜呜……嗯。”
“回宫了好不好?”
“呜呜……好。”
“下来到我这里来好吗?”
“呜呜……我下不来……呜呜……”
“我让侍卫们抱你下来好不好?”
“呜呜……呜呜……我不要——”
“赦冠不想见我了吗?”
“呜呜呜……想……”
“那就快点下来好不好?”
“呜呜……呜呜……我要歌儿抱我下去,我只要歌儿!歌儿——”
刚刚喘上一口气的东宫内侍们一下子惨白了脸。
刘总管不住地以袖拭汗,跑至树下喊:“太子,奴才求您了,奴才让大内第一高手上来抱您好不好?燕小姐不会爬树,就算上得来也一样下不去啊!”
“呜呜呜……我只要歌儿,只要……呜呜呜……歌儿!”小太子边哭边强调,丝毫没的商量。
“太子——”刘总管头痛地哀求,又为难地看向燕歌,依旧束手无策。所谓“伴君如伴虎”,伴一位储君也一如伴虎,尤其是这位储君还在再任性也是应该的年纪时……
“好吧。”
软软的声音,含着一丝无奈,让刘总管蓦地回神。
“燕小姐?”
缓缓侧首,看向人群中母亲上扬的唇角,燕歌有些恍惚地问:“有梯子吗?”
“有有有!”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忙不迭地提起裙摆跑去拿梯子。
“呜呜呜……歌儿?”
“赦冠,等我。”
捏了捏微汗的手,燕歌惨白着脸走向已安放好的长梯。挽起华美的宽袖,她将手放上了木制的梯阶。
颤巍巍地爬上梯顶,她抬头对上在树上哭花脸的小太子,费力挤出一丝笑容,轻柔地开口道:“赦冠,我们下去吧。”
“歌儿!”
小太子抹着眼泪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搂住燕歌的脖子死也不放。
玉兰树下的宫人们重重呼出一口气,为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命深感庆幸。
颈边,凉凉的、湿湿的、黏黏的。燕歌皱了皱眉,淡淡问道:“可以下去了吗?”
小太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童稚的声音嚷着:“歌儿亲亲!”
树下的众人皆掩口而笑。燕歌无奈地在他额上亲了下,一手抱着赦冠,一手摸着梯沿,小心地向后一阶阶地退着步子。
眼前,翩翩舞过一双彩蝶。透明的薄翼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七色的流光,瑰丽得如同雨后的长虹让人移不开眼。
恋恋地收回飘移的目光,她将不该有的想望深藏,耳边却听兴奋的童音喊道:“蝴蝶,蝴蝶!”
放任不多的好奇心随怀中孩童的目光看去,燕歌有些惊奇地看着以为已飞走的彩蝶旋舞着飞回,在她身旁流连。
树下的宫人啧啧称奇道:“那不是宫里唯一的一对凤凰彩蝶吗?听说这对彩蝶一年也不过飞上一两天,平日里哪能看到!”
“是啊是啊,我进宫三年还是第一次看见!”
“你们瞧,这对凤凰彩蝶一直围着燕小姐飞呢!”
“还有太子呢。”
“可不是!‘凤凰彩蝶绕凤凰’,说的不就是太子和燕小姐吗?”
“就是就是……”
宫人们的话伴着春风一同拂起她的发丝华衣迎风舒展。奈何春风空多情,心湖誓不惊,燕歌不再留恋地合眸继续向下退去。不用回头,她可以想象此时母亲的脸上是怎样一番愉悦的神情。
怀中的小太子忽然不安分起来,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让她担心地睁开眼眸。
“蝴蝶,蝴蝶!”
小太子探手跳动着身子向凤凰彩蝶扑去,竟已挣脱她的抱持。
沉沉的臂弯又轻又空,压抑的心情忽得释放。茫然的瞬间她探出纤细的指尖,在重获掌握的那一刻陷落于再无转圜的命途。
“赦冠——”
景如画,音如歌,影翩跹,人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