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莲兮

10、10 秋深深，生

　　秋深深，生秋声。残阳夕照遍栏杆，人自息心。
　　“小姐，天快黑了，进屋去吧。”
　　青儿取来披风为她披上。伸手揽紧暖和的披风，燕歌深深望向日半落的地方，怅然轻语：“天又黑了，日又落了。”
　　“小姐，要看日头，明日还怕看不着吗？”
　　燕歌摇头。“不一样的。明日是明日。明日可复明日，故人再难相见。”
　　“小姐……”
　　“青儿，你说，人去魂归何处？”倚靠着栏杆，她目送着残阳尽逝，徒然睁大双眼在黑漆中找寻。
　　“人去了，魂当然回到极乐世界了。”青儿理所当然道。
　　“真的有极乐世界吗？真的有吗？若人死了可以极乐，那人又为什么要活着？”
　　“小姐……”青儿哑然，许久才勉强说道：“小姐，都说‘好死不如赖活’，活着总比死好吧。”
　　“那师傅该怎么办呢？活着已那么痛苦了啊。”
　　“那个……那个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不管怎样，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能救她。”
　　将脸埋入掌心，她难以原谅自己。
　　“小姐，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你就不要自责了，何况小姐你已经尽力了啊。”
　　“不，一定有办法的！如果我再去求皇后，求太子……”
　　“你还要胡闹吗？”
　　伴着刺目的灯火与冷厉的呵斥，宁国夫人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
　　“歌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娘……”
　　“别再向我提那件事了。记住，别再有下次！”
　　面对母亲铁青的脸色，她只能吞下所有的辩解，化作一句苦涩的问句：“娘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缓了缓脸色，宁国夫人问道：“京都书局的总管说你这个月都没有诗文出版了。这是怎么回事？”
　　轻扯嘴角，她为自己不该有的盼望而自嘲。
　　“没心情。”
　　“什么？”
　　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不加修饰的理由，宁国夫人愣过之后随即疾声厉色道：“心情？容得你这么任性吗？你那‘天朝第一才女’的名号虽是当年皇上预言的，可若不是我替你苦心经营，你能端得这么稳吗？且不说许太傅的二丫头八岁被人赞‘错为女儿身’，光是卓皇后那个草包侄女近来也被传成了‘奇女子’。说什么姐妹情深，全是放屁！”
　　怨愤地叉腰，宁国夫人全不顾仪容地破口大骂。
　　“她现在坐稳了就想过河拆桥，门儿也没有！”
　　矛头一转，又骂：“这个时候你还给我出岔子，丢脸丢到轩辕国王子面前，你对得起我吗！”
　　燕歌垂头受训，心里却不曾听进半句。
　　月升当空，地洒银辉，她淡看月影中草木扶疏，只觉无限疲惫。
　　训斥声暂歇，有人插话道：“夫人，时候差不多了。”
　　娘终于要走了吗？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已被拖着往屋里走。
　　“娘？”
　　“快进去好好打扮。太子请你进宫赴宴。”
　　又是进宫！
　　燕歌厌烦地挣开母亲的手，直言：“我不想去。”
　　“歌儿？！”
　　宁国夫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平日素来听话的女儿。
　　“你今天是怎么了？太子请你进宫，你竟然说你不想去？太子的命令由得你‘不想’吗？撇开这个，你不要忘了太子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虽说皇后现在变了卦，但太子素来任性，太子要的是你，她再想把卓飞凤往太子妃的宝座上推也无济于事！”
　　看着母亲一脸的热切，燕歌咬紧唇瓣，毅然开口。
　　“娘又怎知我肯不肯当太子妃！”
　　“你说什么？”
　　宁国夫人如挨了个耳光，震惊又震怒地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深深吸了口气，燕歌不打算退缩。
　　“我不当太子妃。”
　　“啪”！又快又狠的一巴掌立时在燕歌脸上烙下一个火辣的掌印。
　　“娘……”缓缓伸手覆上火辣的脸颊，她不知是皮肉痛些还是心更痛些。
　　“你给我听着——你不当太子妃，可以。”
　　宁国夫人的眸中没有一点温度。
　　“除非我死，除非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