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11、第十一章 宁静·争斗

　　“小包子，我回来啦~”一踏进房门，艾小草就拖长了愉悦的音宣告自己的回归。
　　小包子躺在床上，微张着小嘴呼呼睡得正香。
　　艾小草带着笑意走近床头，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小包子的睡颜，感觉心情一下子静了下来，之前的所有委屈，所有难过，都像晨雾消逝在阳光的照射下一般，再找不到踪迹。
　　心里只剩下一片宁静，像春日的碧水溪静静流淌，让人只觉安宁的静。
　　许久，艾小草转身将葡萄轻轻放到大柜子上，解开塑料袋口，醉人的果香渐渐弥漫开来。
　　“晾衣绳应该早就干了，先把衣服给晒得香喷喷的。”踮起脚，艾小草自言自语着打开小柜子的柜盖，探身将小衣服和尿布一摞摞抱起来放到床上。
　　“嗯……还是先把尿布晒完，小包子会用得多一些。”艾小草念叨着将尿布一个个理开垒成矮矮的一摞。
　　左手穿到最底部，然后用右手微微压在上方将垒好的尿布抱起，艾小草凝眸看着小包子的睡颜轻声道：“小包子，你乖乖睡觉，姐姐给你晒尿布去咯～”
　　说完，她笑容灿烂地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各个屋子走到晾衣绳下方。
　　之前晾在上面的尿布还慢吞吞地滴着水，将黄红泥土的院坝打湿了几个小块。
　　伸长了右手轻轻拽拽晾衣绳，艾小草将眼神转向洗衣槽上的花瓷盆。
　　小心地松开拽着绳子的手，她走过去用右手扣住盆沿将瓷盆里的水倒进洗衣槽里。
　　洗衣槽左边用来放水的孔上还堵着个木头塞子，所以水全被关在了洗衣槽里。盆里的水一倒下去被水泥壁一挡，呼啦啦地往倾斜的槽口涌上来，染湿了泛白的水泥板。
　　倒完水拎着盆子甩甩，将水甩得更少一些，艾小草将左手托抱着的尿布整齐放进盆子里端到晾衣绳下，开始垫着脚伸长了双臂一个一个地将尿布挂到已经晒干了的晾衣绳上。
　　等盆子空了，晾衣绳也差不多被挂满了，只剩下两头稍微高一些的地方还空着一截儿。
　　艾小草将双手搭在腰上，转头瞄了瞄晾衣绳连接着厢屋窗户的那一头，绳子在左边第一根竖窗框上结实地绑着。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晾衣绳连接着柚子树的那一头，绳子绑在左边的一根和自己大腿差不多粗细的树枝上。
　　“如果在窗户最右边的窗寰上绑上绳子，然后将另一头绑在柚子树另一根枝上，应该能把小包子的衣服晒完。”眼珠转转，艾小草瞄瞄左又瞄瞄右，想出了解决办法。
　　万事俱备，只欠绳子。
　　艾小草拎上空了的瓷盆快步走回屋，将小衣服理开一件件放入盆里，然后端到晾衣绳连接着窗户那一头下方的阶阳上放好。
　　伸手比了比，艾小草发现自己的指尖离窗户还有半个手臂距离。
　　艾小草想，除了绳子，看来自己还需要板凳。
　　放好了瓷盆，她立马小跑回屋，在各个屋子的墙上和门后找寻绳子的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仔细的搜索，她总算在堂屋左边大柱子上寻到了一串挽好的绳子。
　　绳子是深蓝色的，拇指粗细，挂在大柱子中段偏下一点儿的一颗钉子上。
　　艾小草搬过堂屋正中间供桌边的高长凳挨着大柱子放好，扶着大柱子踩到长凳上，她轻轻松松就摘下了那串绳子。
　　“哈！”右手抓着绳子，艾小草低喝一声转头看着地面跳下长凳。
　　“咚！”地面痛哭一声。
　　艾小草笑着起身在原地走了几小步缓缓从高处跳下地面的后劲，转身抱上高长凳准备去绑晾衣绳。
　　阶阳是黄红泥填成的，边缘用石头围着。虽然实实地填的很平整，但是还是微微有些小小凹之类。
　　高长凳看着窗下的墙放着，艾小草用手按在板凳上探了探，会晃动。
　　东移一下，西移一点儿，还是会微微晃动。艾小草干脆也不移了，扶着墙爬到了板凳上。
　　长凳很高，站在地面上的时候都快到她的肋骨了，所以她一站上去，窗户的下窗框就差不多和她肩膀齐平。
　　站在长凳上晃了两下，艾小草用左手抓住一根窗上的竖木头稳住身形，右手将挽好的绳子送到左手旁边合作解开中间的结。
　　结一解开，艾小草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绳子的一头然后松开手，绳子就刷啦啦散开绕着小圈掉落在阶阳上。
　　抓着窗木，艾小草小心地往右边移了两小步，正面对着最右边的窗木。
　　板凳微微晃了晃，艾小草抓着窗木没敢松手，她将绳子穿过窗木绑上蝉结，用力拉紧。
　　拉着绳子扶着墙蹲下然后跪到板凳上，她小心的探出左脚往下踩。可是腿太短踩不到，她便松了手扶住板凳，将另一只腿也伸下去，用手肘撑着板凳往下轻轻一跳。
　　安全着陆。
　　伸手捞过悬垂在一旁的绳子，艾小草抱起高长凳转移阵地到柚子树下。
　　院坝比阶阳凹凸不平一些，周边因为半年多没有人走动，长了好些野草。
　　将板凳靠着柚子树放好，艾小草找了几个碎瓦块儿垫着凳子角总算是稳稳的了。
　　绳子很长，在柚子树的树枝上绑好了以后还剩下及地的一大截。
　　晒好了小衣服，艾小草这才注意到暖热的阳光已经照射到了阶阳上，阶阳和院坝接壤的缝隙处生长的野草叶子上的露珠反射出耀眼的微光。
　　满意地看着两条晾衣绳上晒得满满当当的尿布和衣服，艾小草张开双臂感受了一下暖热暖热的阳光，感觉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散发出愉悦的心情，她甚至觉得晾衣绳上的尿布和衣服们似乎也愉悦地享受着阳光的抚慰。
　　闭目享受了一刻阳光，艾小草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细汗，蹦蹦跳跳着转身回屋。
　　小包子静静地睡着，闭着双眼，睫毛卷翘，小嘴微张，唇角微微上扬着，似乎做了愉快的梦。
　　艾小草静静地站在床边凝望着她，唇边带着自己不曾注意到的温柔笑意。
　　“小包子，做什么美梦呢？”她弯下腰探手用拇指抚上小包子的脸颊，轻轻摩挲：“会梦到我吗？还是梦见在吃东西呀？”
　　小包子呼呼大睡，没回答。
　　“小包子你还要睡多久呢？肚子饿了才会醒吗？”艾小草歪歪头，眨眨眼，然后咧开嘴笑起来：“等你睡醒了，有葡萄吃哟，我给你挑的都是最大个的，可甜可甜了。”
　　话一结束，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母亲和奶奶的对话来。
　　“我的乖孙哟，别睡着了啊，等下有葡萄给你吃哟。哎！奶奶的心肝宝贝儿哟~”
　　“妈，四个月以前除了奶什么都不能吃呢。”
　　“哦！乖孙儿哎，瞧奶奶这记性，都忘了你才十几天大，哎呀，该打，该打！”
　　艾小草一拍脑门，懊恼地道：“啊！小包子现在也只能吃奶呀！”
　　扁着嘴慢慢转头看向柜子上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葡萄，艾小草目光幽怨。
　　“要四个月那么久啊……入冬了都没什么好吃的了”苦恼地挠挠头，艾小草回头凝视着小包子香甜的睡颜，轻声道：“小包子，姐姐得回去佳慧嬢嬢家啦，中午回来喂你。嗯……葡萄我拿回去吧还是。”
　　留恋地看着小包子许久，艾小草俯身轻轻在小包子脸颊上印下一吻。
　　“我走了哟，乖乖睡吧。”
　　不舍地起身拿上葡萄离开，艾小草低落地垂着头关好门原路返回。
　　阳光已经很明媚了，太阳远远挂在天际，散发着耀目的光芒。
　　艾小草随意的用手指勾着装葡萄的塑料袋，走一步袋子就微微晃一晃。
　　心情微微有些低落，再不见之前赶着过来见小包子时的雀跃。
　　路上有风，拂动她额前的发，几缕长一些的发随风拂动划过眼帘，触碰到睫毛，痒痒酥酥，艾小草反手随意拨开它们，抬眸看向前方交错的水田。
　　水田里基本都是光秃秃的水稻茬，不时有一群水鸭穿过水稻茬追赶着窜进田坎边较密较高的野草丛。
　　艾小草穿过兜兜转转的水田坎，踏上葡萄地外的高田坎。隐隐约约见到葡萄地里似乎有人影窜动。
　　她微蹙了眉快步走上前，葡萄地的竹栏门被打开了扔到一边，靠近田坎有些湿润的泥土上印着好些个杂乱的小脚印。
　　艾小草心里漫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跑上院坝，看向葡萄地，葡萄行间有六个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的小孩子在摘着葡萄边吃边扔。
　　“东东！”艾小草冲屋里大声唤道。
　　没人回应。
　　“喂！你们几个谁家的？！”艾小草将手里提着葡萄放在院坝里，站到院坝边上冲葡萄地里的人喊道：“出去！这里的葡萄不能乱摘！”
　　葡萄地里吃啊玩得正开心的几人闻言抬头望向声源处，一开始还有点儿害怕想要往外跑的几人见是个矮矮小小的女孩子，瞬间就胆大了。
　　其中最高的那个人不屑地勾唇笑起来，下巴微抬，眼神轻蔑：“你谁啊？小爷们吃的正开心呢，你个狗拿耗子的有多远滚多远去，别跟这碍眼。”
　　“我……这是佳慧嬢嬢家的葡萄，我帮她看着。你们快出去，不许摘！”艾小草伸手指向葡萄地出口处。
　　“你让出去就出去啊？你算老几？”高个儿的那人挑眉，又顺手扯下一串葡萄，吃一颗扔一颗：“小爷我们还就不出去了，有本事，单挑啊！”
　　“你们……你们老师没教你们不能偷东西吗？！你们这都是抢了！”
　　“偷？我们这是光明正大地吃，葡萄种着不就是来给我们吃的嘛。”高个儿的转头接着对身边人说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本来就是嘛！哈哈！”其他人跟着附和，笑得极为得意。
　　高个儿那人冲艾小草扔去一颗葡萄：“小丫头片子，你也来啊，我们请你吃葡萄，这葡萄可真是甜得没话说啊。”
　　艾小草侧身躲过，气愤地瞪大眼睛看向他们。
　　“呜哇——小草~”艾东林的声音突然从葡萄地里传出来：“小草，他们好凶，呜呜，我不让他们进去，他们打我，呜呜，好疼，呜呜……”
　　艾小草闻言更加气愤，她猛然拔腿冲下院坝跑向葡萄地，满心想的就是要将他们赶出去。
　　葡萄地靠近门口的葡萄藤下，艾东林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干净的衣服上现在满是斑驳的泥印。
　　艾小草俯身扶起艾东林让他坐到田坎边上，用手替他擦擦脸颊上的泪，安慰道：“东东乖，不哭了，回去屋里坐着。”
　　“嗯，呜呜，我就……就在这坐着。”艾东林抽噎着点点头回答道，抬手胡乱抹抹泪。
　　艾小草这才注意到他白嫩的手臂上被藤划了一道泛着血珠的伤痕。
　　那刺目的红灼痛了她的眼，让她感觉重重火焰从心底涌上头顶，呼呼狂燃。
　　她咬牙切齿的快步走向还得意笑闹着的几人，紧咬着牙抿着唇站在他们前面几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哟，小丫头片子你还真跑下来和我们一起吃葡萄啊？”高个儿的那人摘一颗葡萄送进嘴里咀嚼，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艾小草。
　　其他五人哄笑着。
　　艾小草没回答，冷冷地盯着慢慢走近的高个儿。
　　高个儿的那人比艾小草高了一个头，笑得痞里痞气。
　　还有三步。
　　谁也没有想到，艾小草猛地冲上去踢了高个儿腿一脚然后扑倒了他。
　　高个儿那人意外摔倒在地，脸上表情错愕。
　　其他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蒙了，反应过来时候艾小草已经重重地开始冲着高个儿挥拳头了。
　　“少言哥！”几人反应过来立马唤着高个儿的名字跑过来准备拉开艾小草。
　　谁曾想几人都急着冲过去，结果你撞到我我挤着你，在不太宽敞的葡萄行里摔了一地。
　　“哎哟！邱二娃你撞我干嘛！”
　　“赖三娃你大爷的！”
　　“毛小狗你个猪！”
　　“啊哟！没站稳！”
　　“我的屁股！”
　　哀嚎声四起，艾小草充耳不闻，压着叫少言的高个儿可着劲打，一边打一边气愤地吼道：“你们几个没家教的，我让你们偷东西！让你们打东东！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一开始的错愕结束，少言就在开始反抗，艾小草的拳头虽然小小的，但是打在肩上和胸口上还是格外的疼。
　　男孩子终究是男孩子，力气天生就比较大，少言拽住艾小草挥下来的手臂猛然将她往旁边一掀，艾小草一下子撞到结实的葡萄树上，后背被咯得生疼，疼得她眼泪涌上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