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
第九章
“简而言之，现在她一看到你就痛苦。”
“你就是她的问题所在。”
“归根结底，她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啊，许诺。”
孟东隅的话直击心脏最为柔软又脆弱之处，导致许诺好一段时间大脑嗡嗡乱响犹如，老旧破败的留声机，吵得令人发昏发疼，恶心难受得想要干呕。
无法思考，甚至整个人木愣愣地忘了呼吸，之后便是一片死寂，憋到身体警报般让他剧烈咳嗽才让气体进入胸腔。
孟东隅就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动作。
看着那个能扛起一片天的男人从捂着嘴佝偻下腰，再到用另一只手遮着似在哭泣流泪的双眼，咬着拳头全身发抖。
除了胸腔传到喉部极为稀少而微弱的悲鸣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孟东隅没有安慰、也不去开解，更没有走上前去做些常人会做的拍背去试图让好友放松下来。
许诺太辛苦，他需要的从来都是发泄，而不是安慰和放松。
许诺愿意为言蹊做任何的事，他唯一无法容忍的就是因为他而给言蹊带来的伤害。
比赛将近，言蹊也更加忙碌，许诺的行为一切如常，或者说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所给予的从来都是他能给予的最好，所以也并不需要特地去改变什么。
许诺起初并不明白言蹊因何而痛苦，他只能不断地寻思努力以求“最好”中的更好。
他并不笨、也不迟钝，言蹊藏得很好，然而他依旧能察觉出随着他不断的付出中言蹊愈加疲倦痛苦的端倪。
他只是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言蹊越好，言蹊反而越是痛苦。
被孟东隅当头一棒后，情商向来不低、甚至是超出不少人的许诺很快就想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
言蹊爱他。
都说‘喜欢是放纵，而爱则是克制。’道理大家都懂，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面临许诺这种处境的。
很少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少年时期的言蹊喜欢他，所以肆无忌惮、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所有他所给予的“好”。
青年时期的言蹊很爱他，所以愈发克制、满怀愧疚地痛苦着所有他所给予的“好”。
她知道许诺爱她，她也想平等地回报许诺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
是的，平等。
而不是许诺总是在仰视、总是在付出。
与许诺而言，爱言蹊所得来的快乐和幸福感远远超越他不断努力、退步、付出的那些微的疲惫，或者说如果你爱着一个人，你便会为哪怕能够为她做出的每一丁点微小的努力而感到由衷的幸福。
爱其实从来都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言蹊如果愿意许诺就这样宠她一生，那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很多东西不在局中，不解其味。外人看上去总是很没道理，但那所有的不公平、不平等从来都敌不过当事人的一句“我乐意”。
言蹊和许诺之间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言蹊不再“乐意”了而已。
彻底想明白了的许诺在言蹊出国前的一个月面对着电脑敲打处理着工作，很平静地对坐在身后看资料的言蹊说：“言蹊啊，最近公司的事情有点多，这次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成吗？”
许诺当时背对着言蹊，看不到言蹊是什么样的反应，只知道言蹊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接着便语带笑意地回答道：“没关系啊，你忙你的吧，我可以的。”
一个月后机场。
许诺看着准备登机的言蹊，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积压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反而不知道怎么说，而他最终把行李交到了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子手中，用力把她抱在怀中。
言蹊看着沉默了不少的许诺，慢慢地伸出手在男友背部轻轻地拍了几下。
“许诺，你别担心，我可以的。”停顿了一下，言蹊拿着拉杆箱的另一只手直接松开了，改为双手环抱着那个为自己遮风挡雨那么多年的男人。
言蹊哽咽着：“许诺……”言蹊深吸了一口气，却因为拼命忍住哭泣而呼吸不稳，“许诺，你要好好的，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你知道吗……”
对于言蹊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话许诺的回应是把爱人抱得更紧了，“嗯……我知道的，因为一直以来，我也都是这样……”
机场催促乘客登机的广播又一次响起，两人同时松开了双手，许诺弯腰拿起掉落在一旁的行李交到言蹊手中，言蹊结果拉杆箱，面对着许诺往后退，眼中含泪，却绽开了微笑。
“许诺。”言蹊抿紧了双唇，露出了学生时代的笑容，嘴唇翕动，一步、一步地……
介于机场大厅来来往往的人，言蹊没有说出声，但许诺明白。
后退一步——
“我离你一步远了哦。”
许诺笑着点头：“嗯。”
后退第二步——
“我离你两步远了哦。”
许诺像从前那样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微笑。
后退第三步——
“我离你三步远了哦。”
许诺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轻轻地说：“拜拜。”
言蹊也笑着把手举到胸前微微晃动，示意再见。只是这次装过身不再是满脸的幸福，泪流满面却又带着某种轻松，大步向前。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人，再到飞机起飞消失在屋檐处。
飞机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整，许诺一直站着，直到夕阳西下都没有动一下。
言蹊离开了，那么他该做什么？
比赛开始的时间不远了，回到家空闲下来的许诺呆呆地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推掉了手头一切的工作，订了几天后飞往法国，言蹊比赛的那个国家。
许诺真正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提前帮他把一切都打理妥当，所以在法国的日子非常清闲，许诺也不是那种变态到每天都想跟着自己女朋友的人，他只是，在于言蹊那么重要的日子里，实在放心不下。
然而他知道他放不放心得下是一回事，言蹊在这个时候想不想见到他，或者说，见到他会怎么想，病情会不会又加重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许诺不去见言蹊，甚至连远远地看看言蹊都不敢。
他每天漫步于大街小巷之中，消磨着时间。
时间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一种存在，当你有事做的时候时间仿佛永远都不够用，你必须不断地往前赶、追逐着，就这样可能都还是来不及做很多事情。
无所事事的日子，有些人觉得度日如年，但于许诺而言，时间过得不能用快与慢来形容，反而是难以捉摸到它的痕迹。
有时候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回过神来看看腕间的手表却连一个小时都不到；有时候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合眼休息，也不想任何事情，却已经是一个昼夜。
和言蹊在一起的那么多年，每天都忙忙碌碌的，睡眠时间很短，几乎很少闲暇时间，但却规律无比。
这样散乱、悠闲而十分茫然的日子对于许诺而言反而格外陌生。
在遇到言蹊前的日子他不想再回顾，遇到言蹊之后似乎就一直围着言蹊转，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几乎可以把其他东西都往旁边放，只要能看到那个人就是那么的开心，能为那个人做些什么就无比满足，那个人开心他就无比的幸福。
就这样一辈子其实也不错，很多曾经放不开的、令他痛苦难受的东西都不重要的，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许诺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上天待他不薄，已经足够了。
但言蹊不这么认为，许诺曾经想不明白，但被孟东隅点出了他的盲区，换位思考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言蹊会难受、会痛苦到走不出来。
设身处地，如果时至今日站在他位置上的是言蹊，而他处在言蹊的位置上，他何尝不是痛苦万分？
“言蹊很优秀，有天赋，也肯下苦功去努力，而剩下的你都已经帮她处理好了，日后她只会更优秀，那你呢？”孟东隅很少抽烟，但那天晚上却猛抽了几口，“你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她的身边呢？”
许诺站起身来，走到酒店窗边，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高低坐落、各有风格的楼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决赛那天许诺站在会场的一个偏僻的小角落，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厚积薄发、绽放光芒的身影，不管想多少次，都只有由衷地为自己的爱人感到高兴的心情。
一舞结束，明明许诺已经站在了最不起眼、光线昏暗的位置，言蹊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只是眼中没有惊讶。
她朝他微笑。
两人终于一同走在了巴黎一处宁静漂亮的小道上。
“恭喜。”真心地祝贺。
但身边的人只是继续沉默地向前走，许诺也不说话，陪着她，一路往下，只觉得此刻就是永恒。
“许诺，你知道的，在巴黎学习芭蕾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许诺侧身帮言蹊撩了撩耳边垂下的发丝，柔声道：“我知道的。”他很想说他会等她，甚至可以陪她一起留在巴黎，但许诺明白，这是二十一岁的言蹊想听到的答案，却是让现在的言蹊感到最有压力而不想听到的答案。
所以他只问：“你是怎么样想的呢？”
“许诺，我们分手吧。”言蹊的声音非常轻淡，轻描淡写得听上去似乎全无感情。
听到这句话的许诺恍惚了一阵，倒没有常人那种不能接受或是质问的情绪，他和言蹊相处那么多年，彼此之间已经太过了解，所以一下子避开了很多人之间会有的误解和不快。
或者说，就许诺而言，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对言蹊产生过任何不满的情绪。
言蹊很好，他一直都知道。而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也的确很好。
所以许诺只是继续和言蹊漫步向前，说：“好。”
快走几步，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自己爱了这么多年，而且会就这样爱一辈子的女子，在她额头上缱绻一吻，非常温和地抱住了对方。
“言蹊，好。”他再重复了一次。“这次换你来等我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