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35、除夕

　　“你那人参须又是哪里弄来的唬人玩意儿，长白山的人参我家襄都唐府可多的是。”我看着他吃，不禁问。

　　“我哪里唬你，你们那些不过就是人参而已，我这个，可是人参精那弄的。”

　　“人参精？”

　　“是啊，长白山上有棵万年人参精你们不知道吧？那可是绝好的东西，不过人家老头精也不可能让我拿了来炖了，我就问他讨了一些胡须来。”

　　“那可真是宝贝，就是不知我现在这孱弱的身子能不能受的进？”我笑了，不枉他辛苦一场，管它有没有用都要把那几根胡须吃干净才对得起他。

　　青松与我一起用完早膳，我让人去收拾个房间出来与他，他一夜未睡也有些累了，与我说会话，等房间收拾出来，便去休息了。

　　临走时他说：“你师父和阿宝都不在，现在有我呢，你放宽心好好养伤。”

　　平时看他吊儿郎当惯了，难得还能见他如此认真。

　　师父已经大半月没有回来了，一日青松却告诉我师父半夜回来过，只是见我熟睡，匆匆看了一眼我便走了。

　　我情急，问他为何师父才回来就要走。他却道不知，只说师父讲他近日都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不方便回来，这次是恰好到了附近，就连夜过来看了我一眼，见我无碍，便又放心走了。

　　我苦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不见我便走了，弄得我一整天都没高兴起来。

　　后来，我就连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师父悄悄回来我又没瞧见。

　　这日，我一夜睡得迷迷糊糊，清早却被外面来来去去的吵闹声弄醒了，我披了外衣出去，就看见庄上的弟子张灯结彩忙碌着。

　　“小如，这是做什么？”我抬头看见师弟小如在挂着灯笼，疑惑问。

　　小如低头看见我，灿烂一笑：“师姐你醒了？吵醒你了吧？”

　　“我本就睡得不沉，只是，庄上有什么喜事么？”

　　“哈哈…”小如一笑，“师姐你是不是病久了糊涂了，什么喜事…”

　　“小如！”小如正说着，一旁九天师兄打断了他，“胡说什么，我看你才病糊涂了。”

　　小如恍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九天师兄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道：“师妹，今日是除夕啊。”

　　“除夕？”我恍惚着，果然是病太久了，竟然都不知道这就要过年了。

　　“初柔呢？”我又问。

　　“一大早就没看到过她，兴许也是在忙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九天师兄问。

　　“算了，不用，她一会知道我要起床，自会来的。”

　　我转身回屋穿好了衣服，却还是没有等到初柔，想着今天天气好，自己出去走走吧。

　　我找了一件鹅黄色的披风穿好，朝花园走去。

　　一路长廊上都是庄中的弟子，一年到头也很少见他们这样高兴得忙碌着，无论好与坏，这一年也总算是过去了，来年总给人美好的希望。想来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开襄都过年，不知道大爹爹和娘亲怎么样了，他们也不知道我在这里，若是知道，一定千方百计都会过来的。

　　二爹爹怕他们担心，尤其是大爹爹那大惊小怪的性子，所以他干脆不说，我也是不想他说的。

　　要是大爹爹知道了，一定会不顾一切把我接了回去。

　　待渐渐近了花园，那些嘈杂才离我远了一些，这边虽已是深冬没有好看的精致，但是安静，日头又是极好。

　　走了几步，便恍惚看见前方亭子里有人，我定睛一看，正是初柔与叶淳，两人似乎说着什么有意思的事，一向不苟言笑的叶淳师兄都乐开了花。

　　我再向初柔看去，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眸中似乎都要蹦出火花来，我一惊，那并不是初柔会有的神情。

　　我大步上前，叶淳师兄毕竟江湖中人警觉性颇高，一早就看见了我，初柔看出了他的异样，一回头就瞧见了我。

　　我一把抓住她，问道：“百花姐姐吗？”

　　她明显是一惊，随即干干一笑：“这怎么都让你看出来了？”

　　我顾不上跟她讲自己怎么看出来的，我只是想知道师父在哪里：“你见过我师父吗？他都好久没有回来了，会不会出事了？”

　　“他？”鬼百花一笑，“他能出什么事，他那么大本事，谁能奈何得了他？”

　　“那他怎么一直不回来？”

　　“他没有告诉你么？”

　　“告诉我什么？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了。”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去各地处理魔界在人间的窝点的，那些小喽啰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就是找起来麻烦，所以费了些时间，相信很快就能回来了。”

　　看见鬼百花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也的确放心了许多，起码知道师父是安全的。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处理魔界的窝点？”

　　“是呀，前些时日你师父不是去查了生死簿么？他发现的确有很多人魂丢失，但是魔界偷那些魂魄做的很隐蔽，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后来他那样查下去，发现魔界派了好多喽啰分散在人间各地，扮成人的模样，有的在山里当山贼，有的在水上当水贼，有的甚至还在地方为官，但背地里都在干偷魂魄的勾当。”

　　“魔尊要那么多人的魂魄做什么？”

　　“他们魔族练的本就是阴邪之法，魂魄对他们来说可是极好的补品，要么拿去炼什么法器，要么就是自己吸食。这几百年魔界被压制得地位连妖界都不如，没想到背地里还想着壮大呢。”

　　“那师父此去真的没有危险么？魔尊难道没有迁怒于他与他对抗么？”其他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师父的安全，我心里担心着。

　　“对抗什么呀。”鬼百花白眼一翻，“倾樱那丫头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抵抗你师父，她现在也只能在自己的魔宫跺脚生气而已。”

　　“真的么？”我不太放心。

　　鬼百花冲我眨眨眼，微笑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左不过是玉箫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这才亲自秘密处理了这事，不然你以为就凭倾樱现在管理的魔界她能与谁抗衡，顶多也就欺负欺负人间百姓罢了。”

　　“往日的交情？什么交情？”我心下一定。

　　“这个…”鬼百花似有些为难，“嗨，这个扯起来就太远啦，，你有时间还是问问你师父吧，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少而已，我怕我哪里说错了话，到头来要挨他的骂。”

　　我其实是很想追问下去的，我也知道我若追问，鬼百花一定耐不住会告诉我。可是这种想知道的欲望越强烈，心中却越害怕，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原来他们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的渊源，难怪师父那时总是让着她。

　　当年仙帝选择让师父去寻找云瑶上神的转世就说因为他们有渊源，难道他们的渊源就是魔尊倾樱么？

　　那个时候，倾樱应该出生很久长大成人了吧？

　　这些想法杂乱无章地在我脑海里乱串，串得我头疼，我没有办法再细想，别了他们便原路回去，进屋就上了床躺着，迷迷糊糊睡到了晌午，直到初柔叫醒了我。

　　午膳我并没有胃口，但是碍于初柔的唠叨，我只能勉强吃了一些，吃完又躺回去继续睡觉，直到晚膳快开始前，我这才起来。

　　今天是除夕，晚上的年夜饭是必须要去的，庄上上下弟子那么多，想来也很热闹，可我却并没有什么兴致。

　　初柔为我梳妆打扮，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样的配饰，她叨叨个没完，我什么意见都没有，依着她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

　　折腾了好久，夜色暗了下来，我都觉得坐得累了，二爹爹派了弟子来催过一次，初柔应了，却还是没有打算放过我。
　　她说我病了这么多日，今日总该漂漂亮亮的了。
　　直到青松又来催了一次，初柔这才放过我。
　　“嗯，今日着实好看，初柔的手还真巧呢。”青松笑着，一句话把我和初柔都夸了。
　　我被初柔搀着朝大堂上去，青松嫌我走得慢，自己先几步去了。
　　今日山庄好不热闹，偌大的正堂，满满当当坐了几百号人，堂上堂下都是山庄的人。唐府每年除夕，大爹爹都是让府上所有下人与我们一起过年，唐府作为首富之府，人自然是多，可也没见有这么大的阵仗。
　　厨房的人来来往往端菜上桌，初柔领着我七拐八拐才走到了二爹爹身边。
　　此时二爹爹正与人喝酒，见我来了，微红的脸笑着看着我：“陌雪来啦？”
　　我挨着他坐下，他仔细为我夹了几道我爱吃的菜，嘴里念叨着：“你要多吃一些，看看你最近都瘦了。庄中事务繁杂，我也没能照顾好你。”
　　“爹爹莫要这样说，我住着挺好的，初柔照顾的很好。”
　　“那便好，你的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好多了，就是人觉得容易累些。”
　　“你这次元气大伤，加上又是寒冬，自然难养一些，等来年开了春，许是便能大好了。一会你若累了，先离席便是，不要硬撑。”
　　我与爹爹又聊了一会，他便又与人喝酒去了。我看着那些人笑着唱着，心里却忽的一点生不起高兴来，以往每到过年，我总是最高兴的那个，可今年，我却似乎一下子对过年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了。
　　师父连过年也没有回来。
　　难道经此一伤，师父便不打算再带着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