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23、指间的暖意 自打与师父

　　自打与师父出门，我睡懒觉的习惯慢慢便改了，总是早早醒了就开始惦记着师父起来了没有。

　　今早我起来的不算晚，阿宝青松还有那傲娇公主万承玥的房间未见动静，万承允倒早已起来与三爹爹在楼下忙活。我去师父房里瞧了一眼，未见着师父，下楼去寻，还是没看见，我问三爹爹，三爹爹说师父一早就出门办事了。

　　师父办事没带上我，我有些失落，早上的白粥虽然配了青松昨夜特意做的可口小菜，我却还是如同嚼蜡。

　　一整天我几乎都是坐在门口度过的，三爹爹苏苍言不放心老百姓，虽然不用为他们辛苦熬药了，但时不时还是要去看看他们。

　　我挨着门边坐着等师父，有时候承允过来与我说会话，有时候是阿宝陪我，还有青松，不知哪里捡来根枯草叼在嘴里，与我一左一右靠着门边，学着我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着，我烦他，拿眼去瞪他，他只装作没有看见，头昂着天赏云。

　　深秋的江南，白日里的阳光还是很暖和的，快到傍晚时，日头渐渐变弱，寒冷也随之慢慢倾来，我微微有了凉意，裹紧了我身上的夹棉粉玉对襟外褂，小手对着嘴哈气，一个身影晃过，我抬头看去，师父已赫然站在我面前。

　　他好看的眸子怔了一怔，似是不解我为何坐在此处，我见着了他，高兴得一跳而起。

　　“师父，您终于回来啦？”我高兴着，又想起自己在这辛苦等候，不免嘟起了小嘴，“雪儿可一直在这里等你呢。”

　　师父看看我，又看看我刚坐着的门槛，说道：“你一直坐这里等我吗？”

　　“是啊是啊，您出去了也不说一声，又不带上我，我可苦等了您好久。”我极尽撒娇能手，要让他一次印象深刻，断不能让他日后习惯性出门办事就抛下我。

　　师父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动容，声音也是柔和了许多，他说：“我身旁甚少跟着人，所以没有这样的习惯，日后…我若出门，带着你便是。”

　　师父这样说，我一天的苦闷荡然无存，不自觉地就挽起了师父的胳膊往屋里走。

　　师父可能没有被人这样挽过，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走了几步便要挣脱开来，与我说：“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房，你用过晚膳在楼下等我，为师今晚要出去一趟。”

　　我点头应允，待师父上了楼，赶紧催着青松去做饭，青松拖着步子朝后厨去，嘴上却满是牢骚：“哎，想我好好一个梧桐大仙，放着皇宫里好日子不过，怎的来给你这个小丫头做了厨子，哎，失策失策啊……”

　　我也不理会他，只顾自己乐呵呵地想着师父晚上又会带我去哪里见世面，只是不要再去冥界便好。

　　匆匆吃了饭，大家该干嘛干嘛，我就坐在大堂干等着师父下楼，时不时还要朝楼上望上一望。可这等着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倒是又看了一出好戏。

　　想来这几天我也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个万承玥，不知她是否是变了性情，竟然拿着医术去向三爹爹苏苍言指教。万承玥这丫头虽然自恃高贵，可是学问什么倒是很好，琴棋书画也都样样精通，不知道是不是好学到了一定的程度，竟然对医术又染上了好感。

　　她缠着三爹爹一个劲儿地问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草名字，三爹爹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得坐下来与她细细说讲一番，可是他毕竟是个长辈，与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一起埋头说话，着实让他有些尴尬。

　　“三伯父，我做你徒弟可好？”万承玥眨巴着眼睛，她那秀气的凤眼这样一灵动起来，倒也添了几分可爱来。

　　我这时才发现，她竟然收起了自己一贯爱花枝招展的性子，今日穿着倒是不失简洁大方，一袭水青色百褶长裙，配着墨绿色披肩式外褂，头上仅一支翡翠簪子点缀，她这副模样，倒是显得清秀活泼一些，要比她日常那般艳丽好看上许多。她的容貌本就适合这样的清爽，太过华贵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那样看着三爹爹，我三爹爹脸上多了几分尴尬，他笑着说：“公主真是见笑了，若你想学，你父皇自然会遍寻名医为你找来好师父。我游散惯了，不适合呆在宫中。”

　　“我何以说要你进宫，若你收了我，我自然跟着你浪迹天涯。”万承玥如花似的笑着，我却跟撞了邪似的抖了一抖。

　　“公主莫要说笑，你这次偷偷溜出宫来，本就该早些回去，我若是收了你当徒弟带你去了大漠，定要被通缉不可。”

　　万承玥撇了撇嘴，又说：“那为何陌雪就可以认师父四处游历，我就不行？”

　　“因为你是公主。”

　　“她也是公主啊。”

　　我嘴角抽了抽，想来她从不想承认我这公主的身份，现如今倒成了她说话的把柄。

　　“她与你不同，她的爹不是当今圣上，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孩子。”三爹爹无奈摇头，我看他的脸都快被这小女娃愁得扭曲了。

　　三爹爹长得白白嫩嫩的倒不似当爹的样子，四个爹娘中他与凌灵儿娘亲同岁，捡到我时，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若我不喊他爹，旁人看了，说他是未成亲的少年别人也信。

　　万承玥终于不说话了，鼓着小嘴坐在一旁，书也不看了，药草也不念了，良久，她起身，看着三爹爹的眼神似有不甘，可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蹬蹬蹬踩着小步子就回房了。

　　三爹爹抬眼看去，无奈摇了摇头，又发觉我在看他，冲我温暖一笑，收拾起书本，继续去看他的药炉子去了。

　　他现在虽不给百姓熬药了，但是今日不知又想起来什么方子研究了起来，他总是这样对医术如饥似渴，一点都闲不下来。

　　青松始终耐不住性子，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怀里揣了包不知道哪里寻回来的棋子，邀着承允和阿宝下棋，枯燥了几日，有盘棋子解闷也是好的，三个人两人对弈，一人看棋，可我看这棋他们也下不安稳。

　　果不其然，不多久三人便嚷嚷起来，看棋的嫌下棋的落子不对，下棋的嫌看棋的多嘴，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我远远坐着，光看着他们吵闹都能打发一段时间。

　　他们吵闹着下了几盘棋，我听得楼上有了开门声，循声望去，就见师父翩翩下楼来。

　　我起身跑到楼梯口，在那候着师父，待他走到楼下，我唤了他一声，他略一点头，对我说：“走吧。”

　　承允耳朵尖，听见师父这样说，第一个便跑了过来：“师父，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我们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不方便带那么多人，你们就在此等候，一会我与陌雪便回来了。”

　　万承允还想说什么，我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发声。

　　“还是我去吧。”阿宝站了出来，“我本就是抹陌雪的佩剑，自然到哪都要跟着。”

　　师父看了一眼阿宝，说道：“今晚出去是办事，不是游玩，你去也好，警醒着些，看好雪儿。”

　　“不用你提醒，我自是要护她周全。”

　　万承允虽然总爱与我一块，但他是个明事理的，自知要办事他去只会碍事，便不再求着要去，只是嘱咐我要小心，又坐回去与青松下棋起来。

　　我们三人这就一起出发了，阿宝幻化出古剑真身来由我带着，我紧跟着师父一路向城外走，城内虽现在人气不足一到夜晚只有几盏暗灯亮着，但好歹还能照见路，这才一出城，我只觉前路黑蒙蒙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见，黑如墨的夜空上明月也不见，黑压压的连接着城外的一片，让我分不清天与地。

　　眼前漆黑一片，加之路不好走，我只得挨着师父磕磕绊绊地瞎走，不知师父是如何能看见的，在这睁眼跟闭眼没瞎区别的时候竟然还能如履平地。

　　走着走着，我忽得被一小石子绊了脚，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

　　师父大手一拦，生生地截住了我，他一只手紧紧拉住我的手，嘴里轻念：“小心一些。”

　　我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眼里心里包括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上，这么些日子，我还是第一次握住师父的手，他的手温温的，一点不似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我还以为他似冰山一般又不食人间烟火应该浑身冰凉，不曾想他原来也是温暖的。

　　那种恍惚的感觉只是一瞬，师父迅速收回了手，背过身去。

　　停了片刻，我还在恍惚间，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热。却听他又说：“若你看不见，拉着我的衣角便是。”

　　我心中一暖，伸手去寻他的衣角，那是极好的缎料，摸在手上丝丝滑滑的，握得久了还会有些暖暖的温度，我紧紧拽着，师父领着我继续朝前走。

　　城外不多远就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这丛林我识得，丛林的另一端我去玩过，那里便是旬州的边郊，这个林子连接着春陵和旬州，从春陵出来进林子一直走，直到走出林子，那么旬州也就到了。

　　只是这林子极大，若是徒步走，大概要走一天一小夜才能到。

　　我们进了林子，师父并未停下脚步，直接朝林子深处走，深秋的夜本就冷得惊人，这林子湿气很重，加上阴测测的透不进一点光来，寒意一点点渗入到我肌肤的每一寸，我身体不自觉得抖动起来，已分不清是冷还是害怕。

　　师父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握住了我的手，我正惊讶他为何又一次握了我的手，只觉得手心忽得一阵暖意传来，那股暖意没有停留，一阵阵地由手心向我全身袭来，顿时我就不觉得冷了，浑身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我瞬间就明白了师父的用意，他是怕我冻坏了，用他的方式给我一点暖意。

　　他见我不再发抖了，又抽回了手，我还有些留恋，但又不好握着他的手不放，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

　　随即我听见他说：“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吧。”

　　我放眼一圈，黑漆漆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周围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师父，我们在这里是要做什么？”我有些不安，手复又去拽他的衣角。

　　“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