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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到了夜里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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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该入睡了,宫女去收拾梧桐树下我留下的东西,回来在屋外的时候我就听见她们小声嘀咕,好像说糕点可能是被耗子吃了之类的话。我偷偷一笑不作声,继续捧着茶与娘亲话聊。
宫女抱来一床新被子在娘亲的床上铺开,又收拾掉了桌上的茶点,我把茶杯放下,尤着她们伺候我更衣。
娘亲到底是皇帝的娇宠,天生妩媚,卸下了妆容,摘掉了发饰,只着一件轻纱却也飘然若仙,身上还熏着香,真真香到了人的心里去。
我依着娘亲而卧,却全然没有困意,与娘亲继续闲话,黑暗的屋子只闪着夜明珠一点悠悠的光,煞是好看。
我假装无意提起桐华宫那棵不知年岁的梧桐树,故意问娘亲是否相信这树里有仙。
娘亲笑我傻,说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仙,若是活得久就是仙,那那些万年不变的高山流水,不都可以成仙了?
我看她这样想,便知她的确不知那棵梧桐树是个仙。想着她不知道也好,省得生出事端来。
只是她又笑我,说我见了师父后,脑子奇奇怪怪的问题便多了起来。
我虽拜了师,这几日却着实没有过时间与师父好好相处,今夜娘亲一说,我倒开始想起师父来,满脑子都是师父的脸在那来回晃悠。等到娘亲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我却还是精神得很,脑子里那个面孔总是挥之不去。
睡着时已不知是何时,朦胧间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师父在前走,我在后头跟着,我一直追啊追,却总是追不上。我喊他,他却不曾回头。睡前满脑子都是师父的脸,睡着了,梦里想看见师父转身,却始终不得。
这奇怪的梦也着实累人!
第二天走的时候我还特意瞧了那梧桐树一眼,可是它毫无反应,好似我昨晚瞧见的都只是自己一场梦境。
娘亲本来又想偷偷与我出去玩,偏不凑巧皇帝召了她去,我只得自己回去了。
师父显然并不习惯府上的生活,他甚少出屋,没几天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前堂去找爹爹他们,却说他要走了。
爹爹们一个劲的挽留,一来舍不得师父,二来也舍不得我,可好说歹说,师父也不愿意呆了,硬是要走,爹爹们没有办法,差人去宫里通知了娘亲,便为我们收拾起行李来。
行李是大爹爹唐甫尧亲自操办的,东西越置越多,最后竟然摞起也有小山高了,于是他便又安排了一个仆人,这仆人也是他精挑细选的,打算让他当个挑夫,想着平时也能供我们使唤。
大爹爹自以为想的周到,师父看见了,眉头一皱,全部拒绝了。
他回转身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黄色的锦囊来递至我面前。
“这个锦袋你拿着。”
我看了看师父,小心翼翼接过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袋子,打开来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师父见我疑惑,又说:“你别看它普通,它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装东西,你选一些需要的东西装在里面,第一次远行难免不适应,为师允你多挑一些。”
我傻愣愣地看着这不过香袋大小的布袋子,有些怀疑:“师父,这么小?只够装一些盘缠了吧?”
师父见我不明白,走到我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说道:“你只要拿着或者注视着自己想装进去的东西,集中注意力默念…”师父说着,拿着茶杯对着袋口,食指轻动,茶杯好似受到了一股吸力,缓缓就进了袋中。
我大感神奇,再接过锦袋一看,里面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分量还是那般轻轻的,神仙的东西果然奇妙!
“那师父,这要再怎么拿出来呢?”我又是好奇。
“你集中注意力,心中默念你要的那个东西,打开袋口,它自然就会出来了。”
这锦袋的技巧也着实好掌握,就连凡人操控也游刃有余,我里外翻弄着,的确新奇,就连刚放进去的茶杯,拿出来的时候,连杯中的茶水都安然在内。
师父让我选自己需要的放入袋中,我不过是捡了些平时常用的物件,谁知其他人却不干了,偷偷背着师父让我往里塞了好些东西,大爹爹唐甫尧金银珠宝塞了一大包,还问我能不能塞人进去了,他可以给我塞一些厨子丫鬟之类,我脸颊的肉抖了抖,干笑了两声,心想着再这么塞下去只怕快塞满了吧?便问师父:“师父,这锦袋究竟能塞多少东西啊?”
此时师父正坐着喝茶,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茶杯,才道:“这倒难为了为师,为师用到至今,还未装满过。”
“那师父可知能否装人?”大爹爹此刻还不死心,还惦记着那些厨子丫鬟来。
“这件仙器是我机缘巧合得到,只知可以装物。”
大爹爹听了这个回答似乎不死心,还想着试试看,我死活劝了下来。二爹三爹也算理智,帮着我劝,这锦袋虽然是仙器,可里面难道还有山有水有空气么?塞了人进去叫那人怎么办?指不定还要闷死在里面。这边劝完,三爹爹苏苍言又在锦袋里放了一些常备药,我又把阿宝那黑黢黢的古剑放了进去,这才算结束。
娘亲到最后临别好不容易从皇宫里溜了出来,穿着太监服,师父看了她一眼,她蹭得一下就脸红了起来。虽然师父现在的样貌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但长辈毕竟是长辈,在长辈面前这般打扮,着实让人愧疚。
临时前的不放心是一摞又一摞,四个爹娘围着我吱吱喳喳说了好多话,对着师父也是拜了又拜,但是再怎么拖,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终究还是要出发了。
众人送我们出了城,我跟在师父后头,看着他们手伸得老长老长向我招手,我走几步回头看一看,他们始终没有放下那摇摆着的手臂。之前收拾行李时我还有股莫名的兴奋,可是现在真的走了,我却心中难受的很。
还有那可恨的万承允,不知怎的没有来送我,即便是太过伤心不愿见我离开,书信总要拖个来啊,这么些年,我因为爹爹有钱,豪门公子小姐朋友甚多,交心的数来数去却只有万承允一个,妄我还当他是至交!
师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手背在后面向前走。我吸了吸鼻子,忍住了那快要滴落的眼泪,咬咬牙决心不再回头看,又快跑两步跟了上去。
直到走了很远,我再也看不见他们,再也看不见襄都那高大的城门,周围眼前有的只是苍茫大地杂草丛生。
原本我们早就要出发的,只是被拖着收拾了那么久的行李,又话别来话别去的,出发的时候已是不早,现在再看看天色,又看看周围一片荒芜,我心中莫名有些虚。
我拉了拉师父的衣角,问道:“师父,您看这天色已不早,周围连个村落都看不见,我们晚上住哪啊?”
师父听我这么一说,停下了脚步,朝周围望了一圈,又看向我,道:“走到哪里就夜宿哪里。”
他好看的脸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却惊讶地长大了嘴,师父的意思,难道不是今夜要露宿在野外么?
我原以为的是他会带着我呼噜转一圈,一眨眼就飞到一个小镇上去,我不奢求有多豪华的酒楼,起码一个简单干净的歇脚客栈总要有啊。
“啊,师父,可是…可是这荒郊野外的,没有妖魔鬼怪么?雪儿怕…”我打算以女子的柔弱来攻打师父要露宿的心,我长这么大,还没住得这样惨过,就算这是历练,好歹给个缓冲期啊。
“太平盛世,何来妖魔鬼怪,你想太多了。”师父的脸依旧不动声色,别说这冷冽秋风吹不起他一丝变色,我看哪怕是冰渣子直直往脸上插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是不是神仙都这种腔调啊?
我刚想说,那安全隐患解决了倒还好,睡得不舒服只是其次而已,谁知师父环顾四周后又说:“只不过,野兽应该有…”
我一听,吓得直往师父身上靠,仿佛都听见了野兽的哀嚎,我心中慎得慌,莫念着,各路英雄好汉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小女子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求大爷们嘴下留情。若是实在饿的慌,身边这位美男是个仙,要吃就吃他吧,也许吃上一口你们也能得道升天了。
我想着师父作为一个长生不死的仙人,就算被咬了几口肉也该会瞬间长好的,所以我心里才有那样邪恶的想法。只是这想法一出,我又有些不放心,我紧张地看着师父,问道:“师父,若是你被野兽吃了肉,是不是很快又会长好?”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轻叹口气摇了摇头便走了。
我想兴许师父觉得我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奇葩所以不愿意回答吧?我见他越走越远,自己又想起那野兽来,已是一身鸡皮疙瘩,我急忙抬起步子,追了过去。
“师父,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