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初秋》冯过来

4、不愉快的四人聚会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来，穆霖夏捧着语文书，读着读着就走了神，思绪不知飘向了哪里。
　　生日会结束后，穆霖夏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梦想。

　　小时候读《漂亮老师和坏小子们》，她对教师这一职业充满憧憬，她也想成为像米兰一样打破传统教育理念，不只重视学生成绩，更重视学生个人成长的老师......

　　但比起站在讲台，现在似乎有另一种幻想更让她沉迷：她和林珈安、曹晚晴站在巨大的舞台上，三个人刚刚举行完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手牵着手向台下欢呼的粉丝深深鞠躬......

　　她畅想得忘乎所以：三个人一起出专辑，录歌、拍MV；三个人一起演偶像剧，像S.H.E出演《真命天女》一样；三个人还一起上了《快乐大本营》，在台上大声介绍“我们是SHINING STAR”......

　　班长的一声“起立”打破了穆霖夏的幻想，她在恍惚中随同学们起立、鞠躬：“老——师——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由于下雨，操场地面湿滑不用做操，于是穆霖夏拉着曹晚晴和林珈安，在座位上讨论起“梦想”这个重要议题。

　　穆霖夏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曹晚晴偏着脑袋思索：“唔，我想考复旦大学。”

　　钢琴十级的林珈安：“我想考上海音乐学院。”

　　“......我想考上海戏剧学院。”

　　穆霖夏回答完发现被带偏：“诶不对，我是问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她把参加杨子兮生日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杨子兮的梦想是当歌手，你们呢？”

　　没有嘲笑，相反是出乎意料的沉默。几秒后，曹晚晴开口：“......其实，我的梦想也是当歌手。”

　　“我以前没想过，遇见你们后才开始有了这个想法。”林珈安说。

　　曹晚晴感叹：“杨子兮好勇敢啊，这么大胆就说出自己的梦想，我都不敢。”

　　“我也是，虽然我幻想过我们三个人一起开演唱会的画面，但我都不敢想自己想当歌手。”穆霖夏说道。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来她们三个都不约而同产生过同样的想法。

　　正说着，穆霖夏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循声望去，看见杨子兮在门口向她招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林珈安只是挥挥手，曹晚晴在一旁喜闻乐见：“去吧，少女！”

　　穆霖夏叹息，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

　　她从外面回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曹晚晴说的：“马桶盖又在楼梯口聊游戏。”

　　曹晚晴莫名其妙：“关我啥事？！”

　　穆霖夏笑笑不说话。

　　曹晚晴求助似的看向林珈安，却孤立无援地发现，林珈安也露出了同款笑容。她痛心疾首道：“老大，你变了！”

　　穆霖夏第二句话才开始说正事：“杨子兮邀请我期末考后去她家唱歌，但我不想一个人去，我就跟她说能不能叫上你们，她说可以。”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所以一起吗？”

　　林珈安：“......再说吧。”

　　曹晚晴：“......再说吧。”

　　林珈安：“我不一定。”

　　曹晚晴：“我也不一定。”

　　穆霖夏深刻地怀疑，曹晚晴的本质就是一个复读机。

　　期末考当天，穆霖夏在考场看座位表，意外发现顾宇和自己同一个考场，且座位就在她不远的斜后方，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小欢喜。考试时，她只要稍微走神，就会联想到顾宇正坐在自己的后面，连答题卡都写出了心动的感觉。

　　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考完最后一科，穆霖夏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跟随顾宇。在他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她也赶紧背上书包，悄悄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七班和十班在同一层楼，穆霖夏目送顾宇进入教室，转角继续前行，回到自己的班级。两天期末考就这样在她的小鹿乱撞中结束了，迎来寒假的同时，也到了赴约的日子。

　　禁不住穆霖夏的软磨硬泡，林珈安这回倒是答应了一起去杨子兮家唱歌，只不过要在家吃过午饭才出发，曹晚晴也一样。

　　杨子兮原本计划着中午四个人的话可以点个炸鸡外卖，但眼下只有穆霖夏一人来吃饭，便干脆决定自己动手，做既方便又营养的蛋炒饭。

　　穆霖夏来到杨子兮家时，杨子兮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了。她系着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熟练地在碗边一敲，回头见穆霖夏又杵在门口发呆，便叫她进来帮忙搅拌。

　　“会吗？”杨子兮刚问完，看见穆霖夏笑得一脸乖巧，顿时了然：“好吧。”

　　她拿起筷子快速搅拌起来：“像这样，往同一个方向拌均匀就好了。”她把筷子递给穆霖夏，让她来操作：“再快一点就OK了。”

　　穆霖夏点点头，认真地搅拌鸡蛋。

　　杨子兮开火热锅，加油，手往旁边一撘：“鸡蛋。”穆霖夏连忙将搅拌好的蛋液递上去。

　　油烧热后，杨子兮将蛋液浇入锅内，在鸡蛋未凝固时倒入热好的米饭迅速翻炒，将鸡蛋与米饭融合：“我跟你说，这样每一粒米饭都被鸡蛋包裹，味道才最好。”

　　穆霖夏不由得赞叹：“你好贤惠啊，以后当你男朋友的人有口福了。”

　　杨子兮莞尔，不一会儿，金灿灿的蛋炒饭出锅了，装在西式的白盘子里，看起来鲜美可口。

　　“你想喝饮料吗？”杨子兮说：“家里有红茶和咖啡，不过咖啡是黑咖啡，比较苦。”

　　穆霖夏知道黑咖啡，据说十分苦涩，她连黑巧克力都不怕，便心想挑战一下，向杨子兮要了后者。杨子兮好心提醒：“真的很苦哦。”

　　她倒是无所畏惧：“没关系，不怕。”

　　然而当试了一口之后，穆霖夏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逞能要了黑咖啡，难道红茶它不香吗？黑咖啡是苦啊，真的苦。

　　比起被苦到怀疑人生的穆霖夏，选择了红茶的杨子兮，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从容淡定，优雅高贵。

　　她看见穆霖夏眉头微蹙，关心地问道：“很苦吗？需不需要换杯红茶？”

　　“不用不用。”穆霖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没有窘迫：“还能接受。”

　　杨子兮点点头：“那就好，怕你喝不惯这个味道。”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你们初中版S.H.E的组合，有名字吗？”

　　“有呀！”穆霖夏说起组合眉飞色舞：“我们三个人叫SHINING STAR，曹晚晴起的，意思是闪亮的星星！”

　　“那，有了我加入的话，这个名字就要改啦。”杨子兮笑着说。

　　“哈？”

　　穆霖夏以为自己听错了，正犹豫着该如何委婉地解释，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的局面被一阵敲门声适时打破。她比主人还积极地跑去开门，迎接林珈安和曹晚晴的到来。

　　“哇，杨子兮你家好大呀。”曹晚晴一进门就忍不住感叹。

　　“还好啦，随便坐。”杨子兮贴心地摆好拖鞋给二人更换，问道：“你们要喝点什么吗？家里有咖啡和红茶。”

　　林珈安：“水就可以了。”

　　曹晚晴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复读机：“我也是。”

　　穆霖夏对林珈安和曹晚晴的到来表现无比开心，杨子兮看在眼里，从厨房倒出两杯水后，便越发摆出主人的姿态。

　　她找出SHE的歌碟放入VCD中，里面收录了SHE从出道以来《女生宿舍》到《我的电台FM S.H.E》全部专辑，调试好音响和麦克风，居家KTV欢唱party便开始了。

　　在杨子兮唱了几首歌之后，穆霖夏三人也逐渐放开，气氛似乎越来越融洽。杨子兮的高音穿透有力，曹晚晴听了直夸她嗓音是真的好。

　　然而欢乐的K歌party在进行了一段时间后，走向逐渐尴尬。

　　因为播放的都是S.H.E的歌，穆霖夏、林珈安、曹晚晴三人便自然按照她们分配的角色来唱，每当杨子兮开口，本是独唱的段落，那人便会默默放下话筒将歌词留给她唱，等空麦时再接上。

　　久而久之，杨子兮心里不舒服了，感觉自己像被排挤一样。

　　“你们这样我根本没法加入呀。”她抱怨道：“搞得我像在抢你们歌词。”

　　穆霖夏和曹晚晴面面相觑，倒是林珈安淡定自如：“那要不我就不拿麦克风唱了，反正都一样。”

　　三个人索性都放下麦克风，杨子兮的歌声在她们之中反而更突兀了。

　　一首歌未完，杨子兮便切到下一首。

　　曹晚晴刚随着伴奏唱起来，又被切到下一首歌。

　　一来二去，愣是迟钝的曹晚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她对杨子兮说道：“《Play》专辑里的歌我都会唱。”

　　杨子兮继续切掉了两三首歌才停了下来，她试图重新掌握局面：“那我们来跳舞吧。”

　　《伦敦大桥垮下来》的前奏响起，好巧不巧，是这学期穆霖夏她们练过的歌曲和舞蹈，三个人便跟着视频跳了起来。

　　杨子兮不高兴了，说自己没有学过，又换切了一首《Boom》。

　　她们都没有扒过《Boom》的舞蹈，于是跟着视频瞎比划。杨子兮还是不满意，按下暂停键说大家应该自己编动作，不然显得她动作不一很不合群。

　　林珈安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伦敦大桥垮下来》没学过，行，我们换，《Boom》都没学过大家跟着MV一起跳，你又说自己不合群，到底想怎样？”

　　杨子兮生气道：“自己编动作自己跳啊，你们都不会吗！”她重新按下播放键，旁若无人地跟随音乐扭起自己的腰。

　　其他人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乱入了什么歌舞厅现场。

　　最后的最后，结尾是怎么收场的，穆霖夏已经不记得了。

　　这段插曲过后，杨子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会在假期里打电话约穆霖夏出去逛街，但穆霖夏对杨子兮的态度却在那天以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也许是她单方面在心里对杨子兮拉起了警戒线，也或许是二人之间生出嫌隙却心照不宣当起了表面朋友——穆霖夏突然惊觉，原来自己也有如此虚伪的一面，不知算不算一种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