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初秋》冯过来

3、令人不安的友谊 不确定是由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学校根据期中考成绩在每周二三四下午的自习课安排了不同程度的补习。根据年级排名，曹晚晴去了培优A班，林珈安在培优B班，穆霖夏堪堪考了个第二百名，被安排进了培优D班。

　　第一节补习课，穆霖夏刚找到位置坐下就遇到了熟人。杨子兮坐在她的斜前方，回过头来和她打招呼：“穆霖夏，你也在呀！”

　　“嗯，好巧。”

　　“你期中考了多少名呀？我考了187。”

　　穆霖夏如实回答：“我刚刚好第二百名。”

　　“哇，那你运气好好呀！”杨子兮羡慕道：“希望下次我也能这么好运。”

　　“那......祝你好运。”穆霖夏祝福她。

　　“谢谢！”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穆霖夏感觉男同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今天会几点放学，你家住在哪里呀？”杨子兮问。

　　听到穆霖夏回答自己住在河畔花园，她欣喜道：“我住名庭花园，和你顺路！”她开心地邀请穆霖夏：“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呀！”

　　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穆霖夏忽然想起林珈安告诫“不要和她走太近”，想起杨子兮夸她“运气好”，想起刚刚同桌的反应......

　　她笑着答应：“好啊，有空就一起吧！”

　　第二天放学，林珈安有事提前走了。穆霖夏约好和杨子兮一起回家，曹晚晴住在反方向，但她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决定和她们一起，好歹能有个伴。

　　杨子兮很高兴曹晚晴也来了，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兑现了请她们吃棒棒糖的承诺。

　　走进超市，杨子兮边挑边问：“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曹晚晴认真寻找着：“我喜欢橙子味的。”

　　穆霖夏想说“我不喜欢吃棒棒糖”，但杨子兮已经递过来一支荔枝味的多嘟棒，她不好意思拒绝，便接过道了声谢谢。

　　杨子兮撕开包装纸，一口含住棒棒糖，满足地说道：“我最喜欢荔枝味的棒棒糖了！”

　　曹晚晴模仿她的语气：“我最喜欢香橙味的！”

　　穆霖夏谈不上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总之很甜就对了。

　　走到第二个路口，杨子兮和穆霖夏分道扬镳。穆霖夏对她说完再见，目送她过完马路，又和曹晚晴折返回去。

　　曹晚晴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感叹：“杨子兮长得真像芭比娃娃，皮肤那么白，头发那么长，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好像洋娃娃。”

　　穆霖夏吃着糖，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啊，她今天找我说话，我那个男同桌看见她的笑容后虎躯一震，怕是有少男要沦陷了。”

　　曹晚晴哈哈大笑：“其实她人挺好的。”她的笑容逐渐黯淡下来：“你知道吗，其实面对这样的女生，我很容易会觉得自卑。”

　　穆霖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子兮长得好看，家境又好，一看就是从小富养的女孩子，带着点傲气。”

　　“我知道我就是我，我也爱我的父母我的家庭，但我有时候还是会很羡慕那样的女生。”曹晚晴很认真地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是啊。”

　　穆霖夏的不服气，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出自对杨子兮的羡慕、嫉妒，还是面对她时不自觉产生的自卑，但她清楚地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自从穆霖夏接受了杨子兮一起回家的提议，她们的关系就变得亲近起来，甚至会在周末一起逛街。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杨子兮发起邀约，穆霖夏也总会叫上曹晚晴。

　　穆霖夏不常逛街，属于逛六十分钟歇两小时那种。曹晚晴稍微好一点，但面对连逛三小时不需要休息的杨子兮，她甘拜下风。

　　两个人累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才在肯德基里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杨子兮的战利品堆满另一个空位，曹晚晴平时没少跟着妈妈买菜杀价，自诩砍价小能手，但在杨子兮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杨子兮看着两手空空的二人：“你们就没有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们砍价呀。”

　　穆霖夏和曹晚晴面面相觑，秒懂对方眼神：并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买买买。于是俩人异口同声：“没啥想买的。”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穆霖夏补充了一句：“我比较想吃。”

　　曹晚晴也说自己饿了，杨子兮便问她们想吃什么，她可以请客。

　　穆霖夏连忙表示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她望了一眼拿着甜筒路过的可爱小朋友：“我想吃甜筒，你们呢？”

　　曹晚晴说：“我也是。”

　　杨子兮想了一会：“那我要一杯草莓圣代吧。”

　　穆霖夏走向柜台，曹晚晴去帮忙拿雪糕，不一会儿带着两支甜筒和一杯圣代回来了。穆霖夏落座后，曹晚晴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满脸歉意：“我有点事要先回家，就不能继续和你们一起逛街了。”

　　曹晚晴妈妈来了电话，需要晚晴回家帮忙看店。

　　“这么着急吗？不能再多呆一会？”杨子兮问。

　　她摇摇头：“我要走啦。”

　　穆霖夏依依不舍地和她挥手说“拜拜”，等曹晚晴离开后，气氛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沉默。

　　她专心致志吃着手里的甜筒，杨子兮突然看着她开口：“你吃得好香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穆霖夏一怔：“哈？”

　　“没事。”

　　她摆弄手里的圣代，勺了半粒草莓放进嘴里，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这个多少钱？”

　　“忘了，这次换到我请你吧！”穆霖夏边吃边说。

　　杨子兮微笑致谢，之后聊起她们三个人通常会做些什么，穆霖夏歪着脑袋思考：“就练歌啊、练舞啊、聊天啊这些。”

　　“你们要上台演出吗？”

　　“有机会就上呗，据说下学期会有十佳歌手大赛。”

　　杨子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喜欢唱歌哦，你们有空可以来我家唱K，我有SHE的光碟。”

　　“好啊。”穆霖夏高兴地应和，但对于杨子兮的邀请，她也不希望自己表现得过于期待。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杨子兮说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她比穆霖夏大一年，便开玩笑地让她叫姐姐。

　　“你知道十二月二十五是什么节日吗？”

　　听到杨子兮这么问，穆霖夏直觉这个问题不简单：“我知道那天是圣诞节，但那天莫非是你生日？”

　　杨子兮笑笑：“圣诞节后两天是我生日，但很多人都不记得。”

　　穆霖夏掐指一算，下个周六便是十二月二十七号，于是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杨子兮莞尔：“不用啦，到时候你来陪我庆祝生日就好了。”

　　穆霖夏在心里疑惑：这算是生日邀请吗？但嘴上还是答应道：“好啊。”

　　“那你到时一定要来噢。”杨子兮对她说。

　　穆霖夏有点犹豫：“那......我能叫上曹晚晴她们吗？”

　　“当然啦，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穆霖夏点头：“好，一言为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霖夏觉得自己和杨子兮的关系，意料之外的又拉近了些。

　　不确定是由于林珈安之前的警告，还是曹晚晴对“我们不是一世界”的感慨，还是穆霖夏本身抱着一种不服的态度，总之和杨子兮迅速升温的友情，让她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警惕。

　　穆霖夏看不通透，决定什么也不多做，别人送一颗糖，她就还一分情，最好谁也不欠谁，似乎这样自己就能舒坦点儿。

　　二十七号很快就到了，林珈安自是不会参与杨子兮生日的，穆霖夏和曹晚晴合钱买了套《子不语》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但那天曹晚晴要在家看店来不了，只好让穆霖夏替她捎句“生日快乐”。

　　生日会在杨子兮家举行，下午四点，穆霖夏如约而至。她敲了敲眼前的防盗门，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但没有人回应。

　　她翻出写有杨子兮家地址的纸条检查一遍，嗯，没有错，于是继续用力敲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杨子兮精致的脸庞从后面露出来，在看见穆霖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百褶裙和浅粉色大衣，看起来既甜美又成熟。

　　反观自己的牛仔裤和黄色卫衣——穆霖夏顿时觉得，杨子兮的稚气未免脱得太快了些。

　　进门后，穆霖夏从书包里拿出《子不语》送给杨子兮：“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曹晚晴一起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谢！”杨子兮笑着接过书本，告诉穆霖夏随便玩，家里没有大人。

　　“我爸妈六点才下班，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意大利面吃哦！”她调皮地眨眨眼，将放在茶几上的其他礼物一起拿上了二楼。

　　客厅里聚集着四五个女孩子，穆霖夏扫了一眼，几乎全是八班的，她笑着向她们打了声招呼，走到沙发一角坐下。另一位女孩周周给她倒了杯可乐，二人便闲聊起来。穆霖夏愉快地发现她俩住同一个小区，那么晚上回家就有伴了。

　　杨子兮从二楼下来后问穆霖夏怎么不去唱歌，穆霖夏说自己上火了嗓子疼，杨子兮道：“我还要做香煎鸡扒诶，你能吃吗？”

　　穆霖夏听到立马回答：“吃好吃的当然没问题啦！”

　　杨子兮莞尔，她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见穆霖夏和周周都不唱歌，她询问二人要不要去厨房帮忙。两人点点头，随杨子兮一起进了厨房。

　　穆霖夏对下厨做饭一窍不通，周周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们也就帮忙递递食材、洗洗碗筷，主要还是杨子兮在忙活。

　　看着杨子兮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穆霖夏不禁有点儿羡慕。羡慕她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独立，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

　　杨子兮手艺很不错，六点半晚饭过后，她的父母也带着生日蛋糕回来了。

　　这是穆霖夏第一次见到杨子兮的父母，她以为性格张扬的杨子兮，父母也是雷厉风行、霸气十足，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温和。

　　穆霖夏逐渐和其他女生熟悉起来，大家玩成一片。杨子兮家的一楼大到可以捉迷藏，众人玩得好不快活。

　　杨子兮双手合十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她的第一个愿望是父母身体健康，剩下两个愿望她没有告诉大家，她说要藏起来，保留点儿神秘感。

　　她爸爸给她带回一个船模拼图，经过本人同意后，动手能力强的小伙伴已经趴在地上拼了起来。
　　杨子兮站在窗边望风景，本来在研究拼图的穆霖夏发现正主不在，便走过去问：“你不去拼拼图吗？”

　　杨子兮往那边看了一眼，笑着说：“你们拼就好了。”

　　穆霖夏察觉她兴致不是特别高，问道：“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呀。”杨子兮反问：“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穆霖夏笑了，真诚地回答：“开心，非常开心。”

　　“嗯，开心就好。”杨子兮再次把目光投向远方，此刻的她，不知为何比平时沉静许多。

　　有人将窗帘拉起来盖在二人身上，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没去掀开帘子。窗帘阻隔了光线和各种嘈杂的声音，穆霖夏和杨子兮仿佛掉入另一个世界，沉默安静。

　　“穆霖夏，你有梦想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窗外是万家灯火，生活如此平凡，未来却总令少年人憧憬。

　　杨子兮眼里写满穆霖夏不曾见过的渴望，她似乎在对穆霖夏说，也像在对自己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手，以后开万人演唱会，像S.H.E那样。”

　　穆霖夏有点惊讶，在脑海中快速判断对方的认真程度，生怕自己的回应显得不合时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遇见曹晚晴和林珈安后我才有过当歌手的念头，但是我不敢想。”

　　她认真地给杨子兮加油：“你唱歌这么好听，长得又好看，一定可以的。”

　　“你相信吗？”

　　“嗯，我相信。”虽然穆霖夏觉得这没来由的相信其实很没什么说服力，但还是对她说：“加油。”

　　穆霖夏很惊讶杨子兮如此大胆就说出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梦想，更惊讶的是她俩之间的关系：居然都达到可以聊梦想的地步了吗？

　　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像还没准备好就听到了别人的秘密，像安全距离被擅入者闯进。

　　不过这倒是开启了穆霖夏又一人生重要议题，她捕捉到某些一闪而过的念头，那是被理智排除在外、甚至于现实来说有些荒诞的想法。它们通常在得到正视之前就被自我否定，但看见它们，仿佛未来就多了一种可能。

　　那些不敢想的梦想，她是不是也能想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