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坚定 本宫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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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江南已是春艳柳绿，而此刻我已坐在回京的马车上，就要和它告别了。车辕转动，马匹扬蹄传来的“蹬蹬”声仿佛时刻都在提醒我此行的代价。我侧身挑开帘子，望着帘外的风景，就要回去了，这里的一景一物就要成为过去；回去了，所有的一切就会重归历史的轨迹，我又变回了钮祜禄•清晏，从此，叶清婷只能存在于我的记忆中。那高墙内的宫闱，会是我今后的归宿。
一双温暖的手揽上我的腰，我回过头去，胤禛一脸的气定神闲，淡笑着问：“还没玩够？等这次回宫交了差，我们再重游此地，如何？”前几日与他畅游南京周边，还回了扬州，玩得也是尽兴，此时看我对这里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也难怪他会以为我是玩心未尽了。
我蜷着身子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淡淡的说道：“我有你就够了，只要在你身边，到哪儿都是开心的。”胤禛一向受康熙重用，这一回去虽说交了差，但指不定还会接手什么差使，况且今年的选秀在即，到时我也不见得能出得了京。这旧地重游，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更何况我也并非留恋此地，只是这一去意味着过去与未来的分界，心里自然会有所不舍。
“晏儿，你不开心？”他轻抬我的下巴使我看向他，那俊脸上深遂的眸子如暗夜里的星光，我的心越发的坚定，既选择了随他一生，今后他就是我的指引，我将为他而生，为他而存。
“胤禛，有你陪着，我哪会不开心呢！”我环上他的颈，在他怀里蹭了蹭，不想让他察觉我的不快活，我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又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傻丫头!”他抚了抚我的脸，又替我理了理脸颊的碎发，似是随意的说道：“ 此次江南之行，你倒像是变了许多。”
我的心震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撒娇似的问道：“哪里变了？”
他眼含笑意的看着我，戏噱道：“变倔了，任性了，还有，”他俯在我耳边，压低声音，“大胆了。”
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我脸红了起来，知道他是指在驿馆那次，双手轻推开他，嗔道：“原来你是在绕着弯子骂我来着，若四爷不喜欢如今的晏儿，又何必带我回京，任我在外独自逍遥岂不更好？”
“看吧，是不是比以前倔多了？”他讨好的拉过我，用手指轻刮我的鼻头，“此次既然让我找到了你，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哪里逃得掉？”
“听四爷的意思，若非上天之意，您是不会来找我啰？”我挑眉看着他，故意问道。
“你可知自你和你额娘一行离开京城开始，暗中一直有人注意你们的去向？”他眸子一闪，嘴角噎着笑，看似漫不经心的问我。
“是你？”我脱口而出，诧异的看着他，难道从那时……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从得知你要随母下江南时我就知道你有出逃的想法，所以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可没想到，还是被你给走掉了。不过，还好有它，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你。”
我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是玉偑。我一把夺了过来，拽在手里，原来真是这小东西出卖了我。“既然如此，那当初你为何不早来见我，非要等到我出走才来找？”
“那日你在宫中晕倒，正好皇阿玛下旨让我随驾巡阅黄河，本想尽快办完差使尽快回京，偏偏这时得了你出京的消息，唉，也是天意如此啊！”他叹了口气，似是无辜的看着我。
“若不是当初你向我隐瞒身份，我发现实情后也不会如此气愤，以至出走呀，说到底，也是你的不是！”
“唉，晏儿，你可记得当初是谁自信满满说我是佟家的？”他无奈又有些好笑的问我。
我愣愣的看向他，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想起了我和他的初见，再遇，“呃……”我不好意思的埋头到他怀里，说不出话来。当初，原是我自己作聪明以为他是佟国维之孙，他一定是不好驳了我的面子才没有反驳。
“哈哈，”他轻笑起来，在我背脊拍了拍，“后来十四弟生辰，我知你会出席，本想趁此机会同你说清，可没曾想到……”他不再往下说，我抬起头，触到他的眼，那里面满是感伤。
“胤禛，这是天意，对吧？上天是要我们永远都忘不了对方，才让我们经历这些的。从今往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抱他更紧，因为我知道，这一抱，就是一辈子了。
因三月万寿节，胤禛必须尽快将此次江南寻到的贺礼送回宫中，我们一路上加紧赶路，果然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北京。
到了北京城外，胤禛不再与我同坐马车，而是独自骑马进城，留我在马车内。我知道他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男女未婚嫁前不宜太过亲密，总之都是古人的道德。我虽并不在意这些，但谁让我现在生活在这个时代，入乡随俗，况且他就在马车外，我也心安。
进了城，耳边立刻喧哗起来，我终究还是回来了，这个繁华的京城。我木然的坐在车厢里，不想去看外面那熟悉的街道，我是为了胤禛回来的，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以后我就要按历史安排的那样，一步一步走下去，再好的生活都像失去了趣味，被安排好了的人生又有什么乐趣呢，我突然又有点怨恨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如指掌，生活，还是要有些波澜比较好。
胡思乱想了一通，我定了定心神，不知是不是这么多天赶路太急，人也急躁起来，胤禛一不在身边我就总爱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四爷？”在外人面前我不叫他名字，一为他的身份不便示人，二为维持他在旁人面前的威严。
马车应声停下，我掀起帘子，胤禛的脸出现在窗前，问道：“怎么，累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累，只是想看看你。”
他也笑，又对我说道：“一会儿先送你回府，我已派人通知了你阿玛，然后我再回宫。”
正想回答，一声马嘶传了过来，胤禛随即转过头去，接着是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原来是四哥，我还道是谁在这街中央挡着呢。”
我倏的把帘子放下，心呯呯的跳得厉害。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胤禟。我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他白衣翩翩骑在马上的样子，但他的脸却似乎很模糊。我想见他，但我不能，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我只能窝在马车里，听着他的声音发呆。
“九弟这是要外出？”胤禛淡淡的说话声帮我拉回了些思绪，他是知道胤禟和我的，此刻他心里又会怎么想？
“呵呵，闲来无事找找乐子而已。”胤禟话语中带了些不羁，似乎无精打采，“看四哥这架式，是刚从江南来吧？”说到“江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我心跳得更快，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
“嗯，九弟消息看来也灵通。”胤禛还是淡淡的，在我听来却是一语双关，手心也冒出汗来。
“弟弟哪里敢和四哥比，这马车里……不会是四哥找的贺礼吧？可否让弟弟先开开眼界？”有马蹄往这边踱来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睛紧紧的盯着马车上的布帘，好像下一刻那张脸就会出现似的。
“九弟，不可乱了规矩。”胤禛话声一落，马蹄声停了下来，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开。
“哈哈，四哥办事果然牢靠，弟弟就只有等啰。”胤禟像是早预料到胤禛的阻拦，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我终究忍不住把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向外张望，胤禛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胤禟和他相对而立，脸上虽挂着笑，看起来却有些散漫。
“时候不早了，四哥怕是还有急事儿，弟弟也不阻你，这就先告辞了。”胤禟朝胤禛拱了拱手，驱马就要离开。胤禛“嗯”了一声，也不留他。
我透过小缝看着胤禟紧了紧马缰，马儿扬蹄待发，他却忽的朝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如剑，似要穿透厚厚的帘子，把我从里面揪出来，但转瞬眼中又流出一抹笑，我心虚的手一抖，猛然放下帘子，那笑中带着嘲弄，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我在……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我像是失去了思考，呆坐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胤禛撩开门帘，我才发现马车已经又停了下来。“晏儿，来。”他面带微笑，向我伸出手。
我挤出个笑容，拉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环视四周，我回到了我的“家”。
“晏儿！”“小姐！”
门口，阿玛，额娘以及霁月等人正等在那里，见了我，都叫着我的名字，我愣愣的看着他们，居然说不出话来。
阿玛脸上似乎多了些皱纹，胡子也花白了许多，额娘更显老态，双眼挂着泪，脸上却满是喜悦。“阿玛，额娘。”我缓缓走向他们，轻声喊着。
“晏儿！”额娘过来抱住我，泣不成声。
“臣叩见贝勒爷，贝勒爷大恩臣感激不尽！”阿玛苍老的声音传来，我轻抚额娘的背，她渐渐止住了哭，也向胤禛行了一礼。
“大人客气了，胤禛不过略尽棉力。”他抬手示意阿玛不用多礼，又转过头对我笑笑。
“阿玛，”我对阿玛福了福身，“贝勒爷长途跋涉，不如请爷入府休息。”
阿玛正要答话，却被胤禛抢了先，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胤禛还有要事入宫，请不打挠了。”
“啊~，既是如此，臣也不好阻贝勒爷之事，只有改日宴请贝勒爷了。”阿玛口气颇有些遗憾。
“胤禛他日必会登门造访。”他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脸颊发烫。我撇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脸红的样子。
次日清晨
“原来佟公子就是贝勒爷，小姐，您真是好福气啊！”霁月一边给我梳着头，一边开心的说道。
窗外有只喜鹊在叫，我淡笑着，在首饰盒里翻了翻，想找支钗让她给我戴上，但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只好随意的拣了支茉莉钗递给她，打趣道：“贝勒爷是贝勒爷，和我的福气又有什么关系，你这样高兴做什么？”
“等小姐嫁过去，少说也是侧福晋，这不是福气么？”她侧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谁说我要嫁，是你做的主么？”我转过头去，故意逗着她。
“小姐可别不承认，贝勒爷对小姐那份心谁看不出来？您听窗外喜鹊在叫呢，还不是好事近了？”
“呵，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她正要答话，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姐，小姐。”还有人在门外不停的喊着。
霁月打开门，原来是管家，他向我行了个礼，说道：“小姐，宫里来人传话，请您进宫，老爷已经让小的给小姐备好马车了。”
“哦？让我进宫去做什么？可知是谁的意思？”想着可能是胤禛的主意，我倒没人多吃惊，拿了个钿子示意霁月继续她的工作。
“听说来人是德妃娘娘的身边的小公公。”
我手抖了一下，钿子啪一声掉在地上，霁月忙着去捡起来，我看着管家，问道：“德妃？可有说让我进宫有什么事儿？”
“这小人就不知了，小公公正等着，小姐还是快去吧。”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这就去。”打发了他走，我心里可是有些慌了，怎么会是德妃召我进宫，胤禛又知不知道？
“小姐，德妃娘娘是贝勒爷的额娘，这次准是要见媳妇儿啦，您看，霁月说好事近了吧！”霁月倒是手舞足蹈起来，全然看不见我的慌张。
我白她一眼，嗔道：“就数你最聪明，还不赶紧的给我梳妆好，马车可等在外面了！”
“哦。”看到我没和她说笑，霁月止住了话，乖乖的过来把刚才的钿子往我头上插好。
我穿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坐着马车往紫禁城去。此刻马车已经进了宫门，一路从东华门往内宫走，由于上次十四寿宴进过宫，这次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在想到待会要面对德妃时，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小姐，到了。请下车吧。”马车在德妃的永和宫前，带我进宫的小公公撩起帘子，等在车外。他话不多，除了刚上马车时他对我请了个安，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我点了点头，搀着他伸过来的手下了车。
“小姐，请随奴才来，娘娘在东厢等着呢。”
“麻烦公公了。”我细声道谢，他笑着朝我哈了哈腰，走在前面为我带路。
永和宫两旁栽了许多桂树，虽不是桂花开的时节，但就着春风也长了些新枝，绿绿葱葱的很是好看。
“这桂树修剪得可真是好，费了公公们不少心思吧？”走了一段路，他只顾闷闷的在前面走，我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这不说话也怪闷的。
“那是娘娘亲自监工的，奴才们倒没多费工夫。”他简单答道，继续闷头带路。
话还真是够少的，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再找话说，静静的跟在他后面往东厢走。
拐了个弯，进了个小院，院里就是东厢房。正好房前的帘子从里面挑开了，一个身着淡绿色宫女服的少女走了出来，见了我们，便朝着这边走过来。
“湘儿姐姐，小喜子给您请安了。”原来他叫小喜子，看他和这少女说话的样子，不像个话少的人嘛。
“这位是钮祜禄小姐吧？娘娘在屋内等着您呢，我这就去通报，您先等会儿。”少女冲我盈盈一笑，施了一礼。
“有劳姑娘了。”我笑着说道，点了点头。从她刚才过来的当儿我就观察过了，这个湘儿穿的是有别于一般宫女的宫服，小喜子对她又极为尊重，应该是德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对她示好我总不会吃亏。
等了一会儿，她又从屋里出来，直直的走到我面前，依然是笑笑的，说道：“小姐，娘娘有请。”
厢房内，德妃斜卧于炕上，腰间靠了个软垫，一脸闲适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我。碍于身份，我不能盯着她看，只好埋头颌首，手绞着帕子，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你就是上次坐在八福晋身边的姑娘清晏？钮祜禄家的？”帕子已被我弄得皱成一团的时候，她才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像极了胤禛。
“回娘娘，正是奴婢。”我用最温柔的声音回道，尽力给她留个好印象。
“嗯，”她微微颌首，半晌没有再说话，我还在检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她却又挺了挺身，往旁边挪了挪，说道：“来，坐到这儿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是。”我随她的意坐到她身边，微微一笑，极力显出我大家闺秀的样子。
“果然是个好姑娘，模样也娇俏，难怪我那四阿哥急着跑到江南去……，”她又看了我好一阵，突然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娘娘，奴婢……”怎么她也知道胤禛去江南是为了我？我紧张得居然说不出话来。
“别怕。”她拍拍我手背，似在安抚一般，又露出个笑容，继续说道：“老四此去可是值得，这么好的姑娘要是给丢了，本宫也心疼呢。”
我故意娇羞一笑，也不说话，心里却在想，好你个德妃，居然给我来这一套，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一会工夫，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了，”她见我不说话，直起身子坐了起来，我忙过去扶她，又拿刚才她垫在腰间的软垫放在她身后，“本宫今儿叫你来也就是想看看你，和你话话家常，就不要这么拘紧了。”
“是，娘娘。”我规规矩矩的应了声，心里嘟囔道，你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能让人轻松得下来吗？
“湘儿。”她叫了叫刚才那个少女，少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趁着万寿节，皇上赏了本宫几匹江南织造的贡品锦锻，你来帮本宫挑挑，哪匹适合本宫。”
片刻工夫，那个湘儿已经捧着几匹锦锻进来，德妃轻抬下颌，示意她把锻子带到我面前。
我仔细看了看，挑了匹颜色淡雅，花式却雍容大方的拿给她看，“娘娘，奴婢觉着这匹锻子最配衬娘娘的气质，不知奴婢挑的合不合娘娘的意？”
“嗯，不错，本宫选的也是这匹，看来你我倒是有些共通点呀。”她似乎很满意我的选择，含笑看着我说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凌厉。
我心一震，忙避开她的目光，说道：“娘娘过谦了，奴婢哪能和娘娘相提并论啊。”
“晏儿的确聪慧，有你陪着四阿哥，本宫着实放心。”她目光扫过我，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不过，本宫有一事疑惑，倒希望晏儿能帮本宫解答。”
“娘娘过奖了，奴婢哪能帮得了娘娘。”隐约觉得德妃话中有话，我不敢懈怠，只能以退为进。
“这件事还只有晏儿可以帮本宫了。”她轻笑出声，拉过我的手，轻轻的在我掌心画了画，脸上仍然是从容的笑。
我的心却像有涟旖激起，不能平静，虽极力控制，但毕竟不如德妃老练，口中带着点颤音，“娘娘何意？奴婢不懂。”
“本宫想知道的是，”她顿了顿，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晏儿会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娘娘……”心绪不宁，正想着怎么回答，小喜子挑帘进来了。
“禀娘娘，四阿哥来给娘娘请安了。”他向德妃打了个千儿，尖着声音说道。
听到胤禛来了，我松了口气，心也平静下来，他来了，德妃总不会再揪着这个问我了吧。
“请四阿哥进来。”德妃边说边坐正，脸上换上了喜悦的笑。我从炕上坐起，立在德妃身边，等着胤禛进来。
小喜子应声出去，等了一会儿，帘子挑开了，胤禛着一身朝服进了屋，看样子是刚下了早朝直接过来的。
“四阿哥吉祥。”
“胤禛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一番行礼之后，德妃抬了抬手，“好了，都是一家人，坐吧。”
胤禛摆了摆衣襟在德妃对面坐下，我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她说一家人，我怎么敢贸贸然坐下，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啊。
“晏儿怎么还站着，来，坐到本宫这儿来。”德妃一脸慈爱的看着我，示意我坐回刚才的位子，好一个慈母！
“谢娘娘。”我这才过去坐下，扫了一眼对面的胤禛，正好触碰到他的目光，他眼里含着丝笑意，似乎在说“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心虚的低头掩饰，头顶却飘来他从容的声音，“额娘近日身子可好？旧疾可有再犯？”
“好，好，有儿子你记挂着额娘，额娘已经心足了。”德妃笑着答道，言语中带着喜悦，似乎很是高兴。
“胤禛知额娘喜食燕窝，这次特意从江南寻了些上好的来，额娘有空试试。”
“儿子的心了，不过这燕窝虽好，可也不及儿子送给额娘的另一件礼物啊。”德妃边说边拉了拉我的手，满脸笑意。
知道她意指为何，我抬起头来，胤禛正笑着看向我，虽已和他过了那种懵懂害羞的阶段，我却还是脸上一热，发起窘来。
“晏儿还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儿子的心思做额娘的最是清楚，四阿哥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过来，名为向本宫请安，其实还不是为了来见心上人，可怕你在本宫这儿受委屈了。”德妃似是打趣的说道，我知她是话中有话，但又不好揭穿，只配合的做出娇羞的样子，埋头不说话。
“额娘可是冤枉胤禛了，胤禛可真是专程来向额娘请安的。”胤禛爽朗的笑道，对德妃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我瞅了他一眼，这哪是那个不茍言笑的四阿哥，完全就是一个翻版十四嘛。
“好了，本宫也不与你辨，晏儿来了也好一会儿了，本宫一个老人也不好意思老罢着她，胤禛你就送晏儿回府吧，也留些时间给你们。”德妃一幅意兴阑珊的样子，像是累了般，抬手打发我们走。
“是娘娘，奴婢这就告辞了。”我站起身来，对她福了福身，做出乖顺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巴不得马上走了，这样的德妃句句话都别有他意，和她再多待一会都嫌累。
“既然额娘累了，胤禛也不打挠额娘歇息，告退了。”胤禛站起来，行了行礼，准备退出去。
“嗯。去吧。”德妃闭上眼，似乎开始闭目养神，我和胤禛对视一眼，刚要起步，她又幽幽的对我说道：“晏儿可别忘了本宫刚才的问题，下次进宫希望能给本宫一个答案。”
我怔了一下，涩涩的回答：“是，娘娘。”
“去吧。”她淡淡的应了声，我这才和胤禛退了出去。
出了屋，正见小航子和那小喜子凑在一起闲聊，见了我们出来，都忙着过来打千行礼。胤禛先打发了小喜子，又让小航子去宫门备好马车，拉着我的手往永和宫外走。
“四阿哥，奴婢自个儿会走，不用您牵着。”我抽脱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皱眉看了看我，拉我到一块僻静处，试探的问道：“怎么？可是受委屈了？”
“没有。”我淡淡的回道，撇开脸看向别处。
“还说没有，”他轻轻扳回我的脸使我面向他，“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把眼睛瞄向远处，避免和他的目光接触，一言不发。
“晏儿！”他低吼一声，语气中透着急切。
终于还是忍不住，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他愣了愣，谄媚的对他笑着：“胤禛，我和你玩儿呢！哪来那么多委屈呀！”
“你这丫头！”他轻敲了敲我的头，怨道：“就不让我安生。”
“胤禛，”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四月选秀一到我就去请旨，放心，等不了多久了。”他低头凝视着我，许诺道。
“不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能等。”对他宽心一笑，我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小航子还在宫门等着呢。”
刚走出永和宫，迎面就走来一个人，近了一看，原来是十四阿哥胤祯。我猛的松开胤禛的手，向十四福了福身中，“十四阿哥吉祥。”
十四见着胤禛本是满脸笑容，正欲说话，见了他四哥身边的我，脸色一变，怔怔的看着我们。
半晌，他回过神来，给胤禛行了礼，又盯着我看，“原来是清晏。我是觉着眼熟来着。”
他语气中充斥着不友善的意味，与以前见面时截然不同，我知他为何如此反应，也不与他计较，仍含笑对他说道：“久不见十四阿哥，不知十四阿哥身体安好？”
“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复又说道：“的确是多日未见了，不过清晏你似乎问错了人。”
我的心咯嗒一下，知道他暗指胤禟，正要答话，胤禛却抢在我前面开了口：“十四弟，你可是来给额娘请安的？”
“正是，”十四又瞟了我一眼，回胤禛道：“刚下早朝时见四哥匆匆往这边来，想着四哥是来请安的，便跟了过来。”
“嗯。额娘也正念叨着你，快去吧。”
“行，我这就去了。”十四说罢提步往前走，刚才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胤禛说道：“四哥，昨夜里刚下一场雨，你可留心点看路啊。”说完又意味深长的扫我了一眼，转头走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堵，似乎有一股怨气在往脑门上冲，下意识的望着胤禛，他抚了抚我的脸颊，给了我一个心安的眼神，握着我的手继续拉着我往宫门的方向走。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脊，有一股气量瞬间充满全身，我深吸一口气，昂起头，傲然随着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