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蛊毒催心，往事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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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峦叠嶂的威锋在夜幕下显得格外狰狞，溶洞内却是波光流转，玉石发出游动而明亮的白光让人眼前一亮。黑衣白布的堂下下属恭敬地引着贵客入殿，手上的火把早就因为地下溶洞的湿冷而灭了烛心。凤凰倾城，这个带着黑玉面具，只余一头银色青丝的男人便是拜火教最尊贵的客人，即便至高无上的教主大人也要礼让三分。倾城渐入深殿，周身的湿气让他一扫夏日严寒之感，耳边还有水滴汇成的妙音，由着低处、高处袭来，令人心安。为了博得教主信任，自从服下那盅毒汁，他对往事的模糊让他害怕不已。如今虽得解药，可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他的心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教主是波斯最美的男人，一头珍珠母色的弯发彰显了他狂野而邪魅的气质。他的族人，将他看做神一般的存在，而在凤凰倾城的眼里，他不过是宠爱妹妹的哥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凤凰倾城失去了记忆，却终究记得教主答应过他的事情，帮他寻找一个人，一个他心里记挂可早已忘记了姓名甚至模样的人。教主怀里抱着媚眼如妖的女人，女人温柔地将眸子递给教主大人，好像再对教主说，即便你叫我为你去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凤凰倾城看到这一幕，脑袋里竟盘旋着与教主交好情深的暮色时刻，他眉头不由皱起：“教主大人叫我过来，恐怕是为了亲妹惨死之事吧！”。
拜火教教主耶龚紫被他这一句搅得兴致全无，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阴森森地望着凤凰倾城：“倾城，你别忘了，你的骨子里流的可是我们波斯帝国的血脉；你更别忘了，那日你委身于我，是你自愿，就如同被你喝下的毒汁一般，皆是你所谓的------你该付出的代价！”。倾城眸色不变，冷声问道：“倾城自然不敢忘，教主大人，如今闽和吴越已在拜火暗里推动之下被宋侵占，对宋称臣，复仇大计已然成功包围南汉，我已兑现我的诺言，不知教主何时兑现教主的诺言？”。耶龚紫冷笑连连，慢慢踱近凤凰倾城：“凤凰倾城，若论心狠，无人可及你半分！”。凤凰倾城甩袖离去，再不看那人一眼：“等大仇得报，望教主告知实情！”。他知道那人眼里的恨意是多么真诚，真诚得让他无法再对他说出更为过分的话语。耶龚紫望着面具男人决然离去的背影，拳头捏得死死，复而，他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唤来带刀下属，不带一丝情感地吩咐：“杀了她！”。
大唐皇帝某日晌午，将依山傍水的一等府邸赐予李黎，亲题府名“摄政王府”，并赐美姬五十，黄金万两。李黎在宵湘，接到此等圣旨，哭笑不得，阴郁的眸里却是没有一丝喜色。白玉听闻，急忙赶回宵湘。见李黎躺在房里榻上休憩，他这才安心。他为榻上男人掖了掖滑下来的薄搇，却见男人拉住他的手，口里不停地唤着：“小安子！小安子！小安子！”。白玉知道李黎又梦魇了，用力推醒他：“若兰，醒醒！”。当榻上男人氤氲着睡意的眸子扫向他时，白玉的双颊不由潮红，连白玉自己都不明所以。李黎睁眼，这才松开白玉的手，起身笑道：“德馨，若兰做梦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谁知白玉转身就走，似乎有很急得的事要处理，李黎只好由他去了。爱一个人要有多深，才能连梦里都是那人倩影！李黎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样放不下小安子！
小夏子送到旨意，赶忙回去回禀陛下。皇帝无言了许久，只叹了一口气，吩咐小夏子去预备金銮：“摆驾凝脂宫，朕今夜要去贾芳仪处歇息！”。小夏子闻言，喜得笑意盎然，急忙吩咐下去，遣人准备。芳仪虽为正二品，却因为写得一手娟秀美字，深得陛下喜爱，赐居最奢侈靓丽的凝脂宫，即便皇后越氏都因此吃味不已。如今，春宵帐銮，皇帝怀里的美人早就羞红了双颊，挺立的玉女峰在丝衣里若影若现。陛下情动不已，可吻上芳仪小嘴刹那，李毅又想起了那日李黎被染上情欲的黑眸，他即刻失了兴趣，连身子都冷了大半。皇帝立即下榻，遣人进来伺候穿衣，复而又回勤政殿批复折子了。
是夜，皇后病情加重，太医不敢再瞒。昔日美人，如今苍白无力，双唇发颤，眼窝深陷。皇帝见此，难掩悲恸，落泪不已。皇后用尽力气，拂开皇帝手掌，皇帝李毅诧异难安：“我是你的三郎！”。皇后抖动着双唇，从微张的口里对她唯一的男人溢出最后的哭诉：“帝王无情，后宫妃嫔万千，陛下虽独宠贱妾越氏，可终究不能同心同德！若有来世，我定不想再遇见你，也不会再嫁入这帝王之家！”。皇帝闻言，颤巍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而此刻，宵湘楼里，李冉生正跪在大殿上乞求李黎一同入宫：“黎哥哥，求求你，母妃要死了，你就成全她吧！”。李黎愣愣地望着地下颤抖的人，他阴着眼，冷声道：“你是太子，我是王爷，你如何跪得？”。李冉生早就泪流满面，不停地哭诉：“母妃说要见你，否则死不瞑目，你若不去，我宁愿死在你面前！”。李黎终是不忍，拉起李冉生，为他擦去泪水：“她的罪孽，我已在你身上讨回，我去就是了！”。
正阳宫，李黎只来过一次，如今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景象。那时他来，带着自负与威胁，如今他来，心境已非当初。皇帝李毅坐在堂上，俯首低垂，精神颓靡。他见李黎进殿，只挥了挥衣袖，示意李黎进去。李冉生不敢冒进，只好呆在垂帘之外，努力听屋内动静。在古代，女人要死之际，男人是非常忌讳进入女人病室的。越氏将死之人，对皇帝的最后一个请求，便是与李黎见上一面。她知道希望渺茫，可她不能不报希望。如今，她一看便知道，跟前这位气宇轩昂且气质冰冷的男人便是她今生最怕再见的人。越氏眼前发黑，模糊不已，她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已要去，你该知道，我为心病所累。念及此，望你善待冉生，他一直视你为兄！”。李黎望着榻上之人，只觉生命细小，无奈异常，他沉声道：“我不会再追究于他，大唐的皇位，我从来不屑！”。越氏闻言，安心不已，她再也不想睁开沉重的双眼。
宫女太监伏地而哭，李冉生已然昏死，由着太医在一旁急救。李毅抱着榻上皇后，像疯了一般：“别死，你再唤我一声‘三郎’，一声就好！”。李黎拖着他就去了偏厅，李毅还在发疯，像梦魇了一般。李黎呵呵冷笑，不由开口：“父皇，你真的爱她吗？爱她却拥别的女人入怀？爱她却只能最爱她，而不是独爱她？你们古人的爱情观，我真是不敢苟同！”。李毅仲怔了片刻，大笑不已：“你可要脸？那你呢，口口声声说爱一个男人，却强占了我的身子！”。李黎阴郁的眼里，更是怒火冲天，他掐住那人的脖子：“李毅，你听着，从一开始，我爱的人就是你！因为他的出现，我才放你自由，可你竟杀了他，杀我了生命中最后一次深爱的男人。你说，我一个成年男子，不拿你泄火，拿谁泄火？”。皇帝的璞头，早就因为剧烈的行动散开，一头的青丝披在肩上，让李黎看痴了。李黎放开他，逃也似地夺门而去。如今，他早已非不清自己的真心，到底他爱的人是谁？
皇后新丧，举国拜祭，三年不得喜事。自李黎打发了姬妾，提亲者不断。即便李黎不在王府，王府依旧被皇帝派来的管事管理的甚为妥帖。王府里有一假山园，园里奇花异草，幽径通透，李黎甚是喜爱，便也时常在园里习武看书。献王李亓的拜访，让李黎有些意外。对于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李亓，李黎还是没叫他皇叔，直接叫他名字了。李亓依旧身形单薄，但是语气盎然，没有颓势。他抿着热茶，低眉道：“三哥的性子，也就你能制得了他！我虽是闲散王爷，却也是大唐的一份子，平日里有意无意地劝解，三哥也是不听的。如今有你，想来我那糊涂三哥，也出不得什么幺蛾子！”。李黎知道他直白，也不含糊：“既然你也知道父皇不善治，早该扭转乾坤！”。献王呵呵大笑：“一来，惜命；二来嘛……”，话音未落，就见献王妃红着小脸跑进了园里：“王爷，你怎么不等臣妾！”。李黎见此，也明白过来，此刻，他怕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吧！献王忙着照拂王妃，临走时才问李黎道：“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你被掳之后，先皇一直加派人手到宋寻找，为何先皇这般笃定你在宋地？”。李黎被这一句话刺醒，连夜修书给赵龙。可赵龙只言片语便打发了李黎，信上写到“自古帝王家多骨肉悲剧，可父亲视汝们如珠宝，定全汝们性命安康！”。李黎这才想起，赵龙有日迟到，他满脸血水，却还笑嘻嘻地对李黎道，路上遇见白虎，与其缠斗好几时辰。想来，这么些年，赵龙连他的感情，都保护得那般仔细！李黎此生第一次，被父爱包围。
因为盛夏，拜火教的一切事宜均在地下溶宫里，凤凰倾城被安排在最幽静的石室内。每当独自安静的午夜，他总会梦见一双深邃的眸子。他醒后，一直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这个玉佩是母亲留下的，凤凰倾城总觉得他自己还有一枚玉佩。可他思前想后，都不记得那玉佩的样子。兀地，室内走进一人。凤凰倾城警惕地望着耶龚紫，却听那人徐徐道：“倾城，我知道你从不爱欠我的人情。所以，我给你带来了相思草和忆恋花的解药！”。凤凰倾城闻言，心动万分，这两种草药，正是波斯密药典籍里记载的医治毒汁后遗症的解药。他盯着耶龚紫，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耶龚紫眯着狭长的凤眼，没有生气，似乎决绝一般：“独拥佳人一夜，自此分道扬镳！”。凤凰倾城有些质疑，眸色冰冷，耶龚紫却道：“放心，我会给你指好明路，就算咱们两清！”。
凤凰倾城默许，由着耶龚紫靠近，继而为他宽衣解带。一夜颠鸾倒凤，凤凰倾城没叫出一声。他记得母亲，记得其他稀疏平常的事，独独忘记了心里最重要的人。他还记得自己化名入宫，为了报复皇后，他隐忍多年。可之后的事情，无论他怎么回忆，都似乎如云般飘渺。母亲年老，直至闭眼，才告诉他自己的身世。他并非大唐平民，他是波斯公主之后。而后，他便遇见了耶龚紫，也记得耶龚紫答应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事，都在每个日日夜夜之后，慢慢被他遗忘。耶龚紫躺在榻上，轻笑不已：“凤凰倾城，你终于，要记起全部的事情了！”。凤凰倾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穿好衣物，没有一丝眷恋地踏出了石室。耶龚紫望着那个颀长而独立的背影，竟流下了不曾有过的泪水：“凤凰倾城，你好狠！”。
所有的往事，如泉水不断涌入脑海，凤凰倾城一时大意，生生吐出血来。李黎看他的眼神，李黎离去的背影，全部都想了起来。他更想起，他如何委身于耶龚紫，如何用计策夺来耶龚紫的爱情。他颤抖着双手，直到很久，才重新振作，踏上向南去的路途。耶龚紫，凤凰倾城欠你的情，来生再报，这一生，小安子的心，只属于李黎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蛊毒催心，往事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