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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李黎归堂,朝野震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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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合宫,流淌着碧光映波,昏黄的蜡烛弥光荡漾于汤池上。金台上各式精美小点,书箸堆砌。入眼,只见顶上细碎花样都是鎏金穿玉的。刑部尚书令柯仄平,开国元老,直言于朝堂直指陛下骄奢浪费,一年前被贬为舒州判官,逐出京城。李黎抱着昏死过去的皇帝,跟在太监身后,眉头皱得阴郁。他穿过琉璃光影,池里都是后宫佳人嬉戏追逐。小夏子提着嗓子打发宫人,申小虎提刀赶来清场,恭敬地跪在李黎面前见礼:“殿下!”。李黎冷声吩咐道:“父皇有命,今日起,各宫内人非召不得再入胶合。且父皇深知自已有错,召请刑部尚书令回朝,不得有误!”。
怀里的人,殷红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他,挣扎着要离开他的臂膀。李黎双手抱得更是,望着李毅的眼神越发冰冷:“怎么,你想在朝臣面前连最后的体面都丢了吗?”。大殿之上跪着的众人,身子越发的低了。皇帝抿着嘴,气愤地喘息连连,因为他自己知道,李黎说的有多正确。众人领旨而退,小夏子却踌躇着开口:“殿下,陛下如今的身体……”。李毅知道太监总管小夏子心细,可此刻他宁愿平日里谨慎周全的人不要过问太多。李黎低首看着怀里的人,冷声道:“你退下吧,父皇纵欲过度,让太医开些下火的汤药即刻!”。
华光流彩的大殿,只剩李黎李毅两人。李毅终于发狠地退出了李黎的胸膛,他扶着细腰,一步一蹒跚地往屏风处走去。一个不小心,李毅撞到在屏风上,疼得再也站不起来。李黎上前想扶他,却被李毅甩袖拂开。李黎再看,李毅的嘴角已有鲜血流出,是被他自己咬破的。李毅这样的温润君子,宽容得过分,即便知道太子妃怀的是敌人的孩子,他也不舍伤害其性命,甚至为了保护稚子性命,一直装聋作哑。如今,看着早已是成年男子的李黎,李毅不复温婉:“朕不是你父皇,大唐没有你立足之地!”。李黎慢慢靠近李毅,一把拽起他,他无力挣扎:“父皇,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李毅闻言,歇斯底里,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再呐喊:“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可吼完,他又一次无力地跪倒于地,感觉要将胆囊都咳出来。李黎不再言语,拽着他的领子就将李毅扔进了依旧氤氲着热气的汤池。李毅如木偶一般,动也不动,他觉得恼怒极了,他需要发泄。李毅讥笑着盯着他,这让李黎有些无所适从。李毅持续着这一个表情,轻轻道:“李黎,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真相,你就永远活在幻境里好了,白活一辈子!”。李黎没有搭理他,继续为他擦拭身子。清洗之时,李黎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大腿,李毅就如触电一般弹开,他嘴唇咬得死死的,戒备地缩起身子。李黎突然有些不忍,他想上前摸摸男人好看的脸颊,却被男人连连吓退的样子震住了双脚。他扔了细布娟子,冷声道:“陛下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会顾及什么兄弟父子之情,陛下别忘了,李冉生的命,现在还攥在我的手里!”。李黎话里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李毅愤恨地张嘴问道:“你根本不稀罕皇位富贵,为何还要这般压制我们父子!”。李黎飞身而去,再也不看他一眼:“陛下不也不在意这尊贵上位!”。
皇后越氏身在后宫,早就听得那人消息。她哆嗦地爬起身子,擦干眼泪,急急吩咐太监出宫传信。可终究迟了一步,就在小太监刚到太子府之时,李黎已经眯着鹰眉打量着当今的太子殿下李冉生。李冉生如今已没有儿时的稚嫩,一双眸子及全身的言行犹如老气横秋的夫子一般,除了那双被紧握的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其他再无破绽可言。李黎并未见礼,直接坐于上位。禄翰生站在李冉生身侧,只听上面冷寂的声音传来:“哟,原来你还在太子府高就啊!”。禄翰生颤颤地笑着,一如以往,他瞥了一眼太子殿下李冉生,这才向李黎行礼跪拜。慢慢地,李冉生捂着胸口,麻木地站着。他以为自己可以继续支撑,可体内的火种狂热地灼烧着他的□□,让他苦不堪言,身体晃动起来。李黎不由上前扶住他,却听他糊涂间唤他道:“黎哥哥!”。李黎有时候在想,为何命运总会这般无情,总让有些可以相亲之人注定对立!李黎遏制住他抓狂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心静下来就好了!”。一旁禄翰生急忙去请鬼医谷子先生,一针下去,李冉生便昏睡过去。鬼医谷子乃江湖郎中,有幸得太子殿下体恤才能保全性命。他自请做太子府门客,发誓定为太子除去火毒。如今谷子瞧着榻侧之人金贵尨服,一派霸气天成,他就知道此人定是当初的始作俑者。他非朝堂礼乐之人,张着大嘴就骂道:“枉为人!相煎同根!”。禄翰生急急拉住他,若是谷子得罪了殿下而丢了性命,太子的病可就没希望了。谷子与禄翰生一同祀奉于东宫,自然有些默契,适才闭上嘴。李黎见榻上之人脸色已有恢复,他甩袖离去:“留着你的贱命,可不是因为疼惜你!”。
很快,皇孙李黎回京之事如一声惊雷,乍然而起,四方皆热烈讨论,一时流言四起。大唐皇帝骄奢纵欲,即便是帝王三师也劝解不得。如今,只凭皇孙一句,陛下便召回被流放于外的刑部尚书令,百姓朝官多言,终于有人制得住皇帝的无为脾性了!皇帝酷爱诗歌,朝堂之上大多是陈词滥调的官员甚得陛下重用,这几年自然没有建树。文人相亲,武官权利大多下移。自淮南江北十四州被宋割据,大唐两大将军均卸职于家,昌地与东海两大节度使徐、王二将对当今陛下懦弱称臣于宋表示不满,而朝堂上青年可用的将士并不多。皇帝却不闻不问,提拔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名士,大兴靡靡之音。上行下效,一时之间,春花雪月之事习以为常,贵族民风奢靡。
李黎穿好朝服,跨马奔向皇宫。朝堂上,大臣三三两两,散漫至极,而龙座上皇帝还未到来。李冉生默然候在朝堂上,不时注意身侧李黎眼色。一盏茶以后,小夏子执着白佛而来,捏着嗓子叫道:“陛下龙体抱恙,退朝!”。李黎脸色难看极了,利剑出鞘直指退朝的懒散臣下:“陛下还未上朝,谁敢走,我立即手刃了他!”。李黎阴着眸子,对小夏子吩咐:“去,把陛下请过来!”。小夏子知道他眼里的威胁之意,他立即去□□请皇帝上朝。而此刻大殿之上,李黎立在中央,嚷声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可你们这些大唐的栋梁之才,庸庸碌碌,只顾自身安逸,由着陛下荒淫无为,皆有罪!”。朝堂之上,不乏忠贞良臣,他们闻言,纷纷慷慨激扬,上前请罪:“臣等有罪!”。一时,大殿静寂。皇帝李毅缓缓踏上龙椅,珠帘隔着他慵懒无神的眸子。
众臣皆跪,大喊万岁,李黎却缓缓地踱到后面,拿剑上前,直指龙颜:“陛下,若是不能坐好这龙位,不如换人坐?”。申小虎如今为禁卫军统领,带刀护在皇帝身侧,此刻,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李毅阴郁,终是拍案而起:“放肆!你如今连亲王都不是,怎敢如此无礼?”。李黎哈哈大笑,慢慢走上台阶,与他对视:“亲爱的陛下,你该这般对我说话吗?”。李毅本想一掌拍到他的脸上,却被李黎用力拦下。李毅一个踉跄,生生跌下龙椅,要不是李黎扶着,他早就跪在地上。殿上二人的举动,只让旁人觉得是父子之间亲昵之举,并不感到奇怪。李黎盯着皇帝的眸子,嚷声道:“父皇怜惜李黎,封黎儿为摄政王爷,以后父皇一言一行,皆在黎儿监察之下,忘陛下勤政忧民,不要辜负先皇的在天之灵!”。众臣高呼:“陛下圣明!”,李毅无奈,想甩袖离去,却被李黎拉住:“父皇,今日群臣有事启奏!”。
李毅忍着身后苦楚,耐着性子听完公务。积攒了些许的朝事,终于提上大案,因此直至晌午才停歇。皇帝扶腰而出,连车辇都不想再坐,由着申统领扶着身子回到了寝殿。越氏心急,却并未见到皇帝,只听夏主管说道:“娘娘,陛下乏了,已经宿下,不可打扰!”。她恨恨地坐上辇轿,让人赶至朝堂正殿,却见李黎与太子齐肩而走,她不由颤抖着身子,久久不能平复。她不敢惊动那人,默默送亲子离去,心里皆是疼痛!契丹族本与大唐交好,越氏见契丹越发强大,建立辽国不久便请命将还未及第的女儿冉裳嫁给了辽王。谁知利益使然,辽国反目,与宋结成兄弟国,一致对唐。冉裳为唐国嫡公主,独身辽国,生活境遇怎会好呢?她算尽心肠,结局却是儿子女儿都为自己所害!
皇帝这几日都是恹恹的,也不爱再召妃嫔侍寝,小夏子掏空心思地讨好也改善不了圣上的心情。今日晚膳,殿下依旧不肯用,无法,小夏子只好去正阳宫请皇后娘娘。可正阳宫侍女太监同样焦急,皇后娘娘这几日突染疾病,大有仙逝之势。小夏子无奈,见殿下心情阴郁,连诗书都不沾染,他自然不敢相告皇宫宫之事。李黎进宫面圣,见案上的晚膳早就没了热气,他吩咐小夏子去御膳堂再热一遍。他粗鲁地拽起龙榻上的皇帝,冷声问:“你还是不是男人,不就被我上了一次吗?有少块肉吗?”。李毅被这一句刺激得跳了起来,厉声质问:“我是你什么人?啊!我是养了你十年的父亲!”。李黎怔怔地望着眼前穿着明黄纱衣的娟秀男人,他终究垂头低语:“父皇,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他杀了。他若是在,我定然不会对你……”。大唐皇帝看着李黎眼里的零星泪光,不由噤了声。李毅不愿再想起那次屈辱之事,此刻,他只想抱住眼前的孩子,那个唯一愿意为他流泪的孩子!
可李毅还未触及眼前之人,却见他眸里散发的缠绵戾气:“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究竟是何地位!父皇,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背板我,可你不能,你没有资格!”。李毅兀地停手,心窍疼得厉害,他是亏欠了他。当年稚子,不顾安危,独身相救。而自己呢?根本就是私心作祟,害怕他侵染大唐血脉,更害怕他伤害他亲生的太子!他冠冕堂皇地借着先皇之名,却意欲夺他性命!一个父亲,黑了心地要一个孩子的性命,他自己却敢口口声声地说,他是养育那孩子的父亲?李毅如此想来,愧疚得不敢与李黎对视。小夏子呈上膳食,他默不作声地用完,看着李黎离去时甚为孤寂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李黎回来金陵许久,可白玉总觉得他没把心带回来。依旧是这样深沉的夜晚,李黎独自坐在屋顶上,仲怔地睁着眼睛,却似乎放空了一般。白玉在院里跳了好几下,仰头喊他:“若兰,我也要上去吹凉风!”。李黎望着阑珊灯笼上那人漂亮的脸庞,他扬起嘴角,拦腰抱人上了斜顶。白玉执笛子吹起欢快的曲子,李黎望着身侧的男人,终于发觉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李黎用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温柔语气问白玉:“德馨兄,你有喜爱的人吗?”,白玉被问得有些答不上话,李黎复又强调:“是那种有关情爱的欢喜!”。白玉摇头,仰头望向黑夜,笑道:“没有,我希望,一辈子都没有!有了这样的欢喜,怕是连自己都要属于别人了!那么,我这个人,到底要为自己活着,还是为旁人活着的呢?”。李黎闻言,不由望向身侧的白玉,宠溺地揉捏着他头上的青丝:“德馨,你生错了年代,你该活在更加自由的天空!”。白玉打掉他的大手,撅嘴:“你是说我像鸟吗?”。李黎轻笑,反问道:“也许是鹰呢?”。李黎的笑容是那般俊朗好看,白玉转头便跌进了这幅俊男泼墨画里。或许,情爱只需一瞬,而爱情却是,纠缠一生!